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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雪梨味的不死攻(5)

茍梁左手托酒樽,右手掐着手訣,念道:“啓請土地,神之最靈。通天達地,出入幽冥。”

青銅酒樽脫手而起,飛速旋轉,鼎中黑氣侵入符紙中,朝八方分散,茍梁掐訣再道:“青龍在側,白虎前禦。朱雀在天,玄武伏地。意動八方,索魂追魄。現!”

話音落下,符紙劇烈地顫抖起來,就要顯示出結果時,卻騰地燃燒成灰,青銅酒樽霎時摔落在地。

茍梁也不去撿,洩氣地坐在地上,伸手從畢廈手中掏了幾片薯片咔嚓咔嚓地咬起來,像是要洩憤似得。

畢廈的視線從電影上落到他身上,笑着說:“又失敗了?”

茍梁瞪了他一眼,這家夥根本對自己從不抱期待嘛。

這兩天,他先後利用青銅劍和青銅酒樽尋找畢廈的魂魄,今次甚至動用了畢廈一根頭發中的鬼氣,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找到。

茍梁半跪而起,捧住陛下的臉轉向自己,望進他眼睛裏,低聲問他:“我算盡天下人的命,卻唯獨看不透你,你可知這是為何?”

畢廈認真地思索片刻,說:“這是電視劇的臺詞?”

茍梁:“……你猜的太對了。”

茍梁咬牙切齒地微笑,惡狠狠地掐了掐他的臉,在陛下掐起一片薯片要作飛刃對付自己的時候,低頭嗷嗚一口咬住薯片叼進嘴裏,笑眯眯地看着他,很是得意的模樣。畢廈看在眼裏,臉上也有了些許笑意,不再計較他的冒犯,只拿開他的手,安慰他說:“你道行尚淺,找不到我的魂魄也是正常,不必強求。”

茍梁并不欣賞這麽耿直的安慰方式,暗自撇了撇嘴,見他複又專心地欣賞電影也随之看去。

上面正播放至兩軍交戰,衣裳單薄又淩亂的女主角被綁在十字架上,大聲吼着讓男主角不要管她的片段。

茍梁見他目不轉睛的模樣,忍笑道:“感覺如何?”

畢廈嚴肅地說:“派這種人去領兵,足見國君昏庸無能,離亡國不遠矣。但在這裏,他竟還能大獲全勝救得美人歸,果然世人都愛自欺欺人。”

茍梁噗嗤笑出聲來,“吾皇有理,陛下您說的都對。”

對于他調侃自己的名字畢廈也不在意,搖搖頭說:“太平盛世不見烽煙,你們不懂兵法,如此自娛自樂也無妨。”

茍梁不服氣地說:“只有你,沒有你們好嗎?”

畢廈笑起來:“是我的不是。阿寧通曉天文地理,遍讀古今中外,博覽群書,與此等凡夫俗子自不能一概而論。”

茍梁不倫不類地拱拱手,笑嘻嘻地說:“兄臺謬贊了,小弟受寵若驚。”

畢廈正要打趣他的不謙虛,茍梁的手機在此時響了起來。

見是王大師的電話,茍梁打起精神來。

不負他所望,王大師告訴他在首都某醫院有特殊事件發生,請他明天前去協助處理。

又同他說,這是他進入部門打的第一戰,須得打得漂亮,不辜負組織上下對他的期望才好。

茍梁滿口答應。

第二天出門前,茍梁特意給畢廈燒了一件新衣服,雖然今天他不必出現在人前,但茍梁還是給他精心打扮一番。

茍梁也沒虧待自己,全身鏡裏清秀的青年把襯白色衫的立領折好,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再抓了抓頭發,戴上一副墨鏡仿佛走上時尚T臺的弄潮兒一樣,帶着還知情侶裝為何物的畢廈,開上他的大眼睛,殺向醫院。

沒想到停車的時候,棋差一招,被一輛豪車搶占了車位。

豪車車主走下來,特別嚣張地敲了敲茍梁的車窗,落下車窗後看到全身價值不菲的茍梁把夾在手指裏的十元大鈔停車費收回口袋,吹了聲口哨,說:“哥們,挺有個性啊。下次占位麻溜點,我先走一步,拜拜~”

他潇灑地走了。

茍梁在駕駛座上靜默兩秒,擡手打了個手訣——後視鏡裏的某個男人突然左腳踩了右腳摔了個大馬趴。

茍梁探出車窗,晃了晃手中已經拍照取證的手機,笑眯眯地說:“哥們,一路走好啊。”

畢廈摸了摸他的頭,虛影的手指穿過茍梁的頭發帶來一陣清涼,他笑說:“阿寧當真童心未泯。”

茍梁傲嬌地哼了一聲。

沒想到今天和豪車小哥的緣分還不止于此,對方看到他很是吃驚,伸手說:“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是自家人。我是本次行動的帶隊隊長,張窦,久仰久仰。”

“顧問,孟七寧。”

茍梁冷淡地和他一握手,正要收回,卻被對方抓住。

只聽張窦語帶暧昧地說:“我們的邂逅是不是很像電影情節,怎麽樣,孟先生要不要和我走一段浪漫的人生之旅?”

茍梁重重地把手抽回來,掏出紙巾擦了擦手,順便把捏成一團的紙巾塞進他價值不菲的休閑西裝口袋,擡步就走,丢下一句:“叔叔,我們不約。”

張窦眼角抽了一下。

畢廈回頭看了他一眼,低頭問茍梁:“他方才是何意?”

茍梁輕笑着說:“吾皇陛下,就知道您肯定聽不懂如此清新脫俗的約炮。他在邀請我和他搞事情,就是你們說的,斷袖之癖,龍陽之好。懂?”

畢廈皺了皺眉,又冷冷地看了張窦一眼。

三千年厲鬼的怨氣非同小可,只一眼,一身金氣環身的張窦就覺腸胃一絞,捂住肚子夾緊雙腿,卧槽了一聲,朝公共廁所狂奔而去。

茍梁噴笑,擡手攬畢廈的肩膀,說:“陛下萬歲——”手臂從畢廈的身體穿過,茍梁這才反應過來,順勢雙手插袋,仰頭對他一笑:“幹得好!”

畢廈說:“此人處事這般輕浮無狀,阿寧當少與之來往。”

不過這顯然不現實。

張窦在工作上還算靠譜,雖然拉的面如菜色,在電梯裏和他說明情況的時候一臉專業。

“最初是收到家屬的報警電話,他們将親人送入火葬場前整理儀容的時候,發現身上出現不明傷痕,經檢查發現竟然少了一處髒器。”

“這樣的事故連續發現三起,才引起上面的重視。”

“他們被取走的分別是心髒、肺和肝,而這三名死者的共同點都是在附近路段發生的一起連環車禍後,送入這家醫院搶救不治而亡。他們的器官已經被證實是活體取出,也就是說他們在還活着的時候、在手術臺上,被人取走了內髒。其中一名受害者還被證明所受的傷并不致死,死因不是醫院證明中所說的失血過多,而是被活體取髒。”

“我們原本懷疑是這家醫院有販賣器官的違法行為,但經調查沒有找到可疑人物。直到申報到你們部門,才有人在監控中找出一個鬼影——喏,就是這個人。”

張窦把監控錄像放給他看,茍梁驚道:“吳大師?”

“看來你已經和它打過交道了。”

張窦說:“這具身體的身份已經核實,名叫吳田,四十一歲,一個月前已經腦死亡,屍體卻不翼而飛。”

很顯然,現在吳田的身體裏裝着的一定不是個人。

張窦啧了一聲說:“你說現在鬼的審美是不是都有問題,偏要挑這種醜逼,多傷眼睛啊。”

茍梁勾了勾嘴角,“你可以和它讨論這個問題。”

這時候有人在上面的樓層操作了電梯按鍵,電梯緩緩往上升。

張窦随手點了一個樓層數字,說:“敬謝不敏。根據上面的推測,他近期還會來取人體器官。咱們的任務就是蹲點,要是他出現就把他逮住,逮不住再申請援助。”

茍梁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照這個情況看起來,他是不想要吳田的屍體了,想自己造一個。啧,這是要造反啊……”

“什麽?孟顧問是發現了什麽情況嗎?”

茍梁沒有回答他,掐指算了算,對畢廈笑道:“很好,今天我會心想事成。”

張窦一把取下茍梁的墨鏡給自己戴上,說:“哥們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咱們現在可是奮戰在一線上的小夥伴,你不跟我消息共享可不地道啊。”

叮的一聲,電梯樓層到了,張窦還在嘀咕,忽然聽身邊一個清脆好聽的女聲說:“先生,來婦産科是要看您妻子嗎?”

張窦說:“不是……嘶。”

下意識回答的張窦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他記得沒錯的話這電梯裏除了他和茍梁沒有第二個……人。

茍梁笑說:“你誤會了,是他需要來看婦科。”

小護士一笑,“先生真幽默。”

她率先走出去,張窦跟着走了兩步,環視了一下“人群”擁擠的病房走廊,等他取下墨鏡,走廊的人至少少了一半!

張窦吞了吞口水,想吹個口哨沒成功,又把墨鏡戴了回去,看着這幅盛況,驚嘆說:“這也太牛逼了吧。”

他還注意到剛才那個小護士聽着病房的呼叫鈴趕了過去,正在心裏道真是敬業的小天使,就被茍梁拿走了墨鏡。

張窦意猶未盡,“孟顧問,再讓我耍一把,不要這麽小氣嘛。”

茍梁勾着嘴角說:“說好的人民公仆不取人民一根針一根線呢,張隊長的思想覺悟還不夠高啊。”

這時有只厲鬼朝茍梁扮鬼臉,畢廈揮了揮手,那厲鬼慘叫着消失,竟就地飛灰湮滅。茍梁聽見聲音,取下墨鏡一看,這走廊裏的鬼影一個都不見了,看來是被畢廈吓活了。茍梁笑起來,索性把墨鏡別在襯衫口袋上。

畢廈這才發現,那墨鏡對茍梁自己和別人是完全兩種功能,能為別人開天眼,也能遮住自己的天眼。

茍梁對他說:“待會兒你要是感覺到他,不要自己動手知道嗎?”

畢廈在養魂玉中将養了這段時間,魂體已經穩定了許多。而茍梁在養魂玉中加的那道符文就是為了掩蓋畢廈的厲鬼之氣,否則剛才他一踏入這片地方,方圓十裏的鬼早就逃命去了,哪裏還等得到他出手。

茍梁有此提醒,是怕他出手太狠,要是不小心傷了幽精之魂,他找誰哭去?

張窦說:“哥們,在和哪個大美女說話呢,讓兄弟也見見呗。”

“大帥哥,千年厲鬼,你要見嗎?”

茍梁說。

張窦擺明了不信,擡手和茍梁說:“孟顧問這就是欺負我不懂行了吧。”

茍梁見畢廈擡起手,忙往旁邊躲了躲張窦要搭上自己肩膀的手,警告他說:“別動手動腳。”

畢廈抿了抿嘴唇——茍梁這是在維護張窦。他不由又看了一眼張窦,戴着墨鏡的茍梁沒看見一縷黑氣從畢廈身上散出鑽進了張窦的身體裏,後者渾身金燦燦的功德金光頓時暗淡了一度,只聽畢廈狀似不經意地問他:“你喜歡這種貧嘴的男人?”

【叮!主人請注意,目标好感度剛才浮動了一下,有上升趨勢哦!】

茍梁怔住。

他忽然笑起來,露出臉頰上兩顆甜蜜的酒窩。

茍梁說:“我只喜歡你,不管你是什麽樣。”

畢廈明知這個時代人們張口閉口不是喜歡就是愛,也認定他是玩笑話,但私心裏還是忍不住有些高興。他咳了一聲,正色道:“他來了,你萬事小心,不要逞強。”

【叮,目标好感度更新,當前好感度:+61!主人再接再厲,看好你喲!】

茍梁的笑容更絢爛了一分,說:“有你在,我不怕。”

畢廈露出一絲笑容,朝他靠近了一步。

張窦好奇地看着他,茍梁大概不知道自己這個笑容有多蕩漾,讓他都開始懷疑他說話的對象真的是個英俊的男鬼了。正想開口問,他的藍牙耳塞響起提示聲:“報告隊長,目标人物出現,正搭乘3單元電梯上六樓內科。重複一遍……”

張窦趕忙說:“活來了,別光顧着撩男鬼啦。”

負責監控的隊員把電梯停住,同時有便衣在這棟樓這一側的電梯放置維修提示牌,疏散人群。

電梯就要爬上第五樓時,突然停住。

“吳大師”一臉莫名地四處看,茍梁正和系統對着電梯裏的盲點相顧無言——不愧是目标大大的一部分,謝絕圍觀的手段如此簡單粗暴。

好在張窦有一手準備,打開掌上電腦,上面已經有連接好的電梯監控。

吳大師正臨危不亂地按照電梯內的指示撥打求助電話,張窦一看就笑了,說:“看來這是個現代鬼,道行肯定不會太高,我就放心了……孟顧問你表情怎麽這麽奇怪,我說的不對嗎?”

茍梁認真地看向他,“你們确定吳田已經腦死亡了嗎?”

張窦說:“我肯定。我還看過醫院的監控,吳田腦死亡後還被送進了太平間,等待認領了半個小時才消失的,這個過程足夠醫生斷定他沒有恢複生機的可能。”

茍梁皺起了眉頭。

腦死亡,也就意味着這個人的三魂七魄都已離體,魂體會在第一時間被地府吸納,就算偶有不認識路的也有鬼差提前做好準備,在魂魄離體時接引至地府。

換句話說,只有在三魂七魄完全被接引走的情況下,人類的機器才可能顯示腦死亡。

然而畢廈已經确認自己的一魂一魄就在吳田體內——人分天地人三魂,天魂也就是爽靈之魂主智力,缺少了這個魂,不是智障就是癡呆,“吳大師”不應該有這麽高智商的動作才對。

如果确實吳田已經腦死亡的話,那也就意味着“吳大師”吞了生魂,并從他們身上獲得了那人的記憶和智力。

這樣一來就麻煩了。

如果畢廈的魂魄吃多了生魂,徹底融合成一個新的完整的三魂七魄,那将再無法幹淨清楚地分離。就算以後回收,畢廈也會多出許多人的記憶,性情也會随之變化,更可能失去本我。而他現在已經開始給自己準備新的身體,想必已經吞吃了不少生魂,也有了再造三魂七魄的打算。

想到這裏,茍梁的臉色難看了幾分。

他可不願意畢廈的魂體被塞進不幹不淨的東西。

很快身穿維修服的工作人員就趕了過來,對吳大師說:“您聽得見嗎?請不要驚慌,保持冷靜,不要大動作,我們現在就開門救您出來。”

吳大師十分禮貌地說:“好的,謝謝你們。”

“請把手給我們,拉您上來。”

工作人員說。

吳大師不疑有他,毫無防備地把手伸了上來,在身體被拖上來一半的時候,雙手和脖子猛地被特制的捆仙鎖綁住。

然而,這玩意兒根本不可能困住三千年的厲鬼。

了解到來者不善,“吳大師”輕輕松松地脫體而出,化作一團黑氣,就要離開——

“站住。”

茍梁喊出聲。

黑氣回頭看了一眼,竟然真的停下來。

他飄到茍梁身邊,分出一縷黑氣“舔了舔”茍梁的臉,一道邪魅低沉的聲音輕笑着說:“你,看起來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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