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葡萄味的帝王攻(13)
作者有話要說: 忘記一件頂頂重要的事情,在茍梁掉馬那個晚上就應該【叮,好感度+100!】啦,分開寫了大葡萄的食用姿勢,給撸忘了,嘿嘿~~
在科考開始前,秋陽節先行到來。
當傳說中帶着好運的第一縷陽光落下,茍梁正窩在皇帝懷裏睡得香甜。皇帝抱着他靜靜看着日出,想象着當初茍梁專注看着自己的目光,嘴角揚起的弧度一直落不下來。
秋陽節是現世最重要的節日之一,也是團圓的好日子。
今日休沐,皇帝也不好留茍梁在宮中,從遠思臺下山便直接送茍梁回護國将軍府。
等他迷迷糊糊地醒來,都已經到了府邸側門。
“陛下,您怎麽不叫我。”
茍梁略有些遺憾。
他在原主的魂體鏡像裏對皇帝在遠思臺觀日的場景,但因皇帝陛下渾身透露出生人勿進的冷淡,原主也沒敢細看,可僅僅是驚鴻一瞥已經動人心魂。茍梁一直有些憧憬,昨夜還因興奮而睡不着覺,結果被皇帝抓着在山頂上好好吸收了一番日月精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都不自知。
皇帝說:“往後你若想去看,朕都陪着你。”
他摸了摸茍梁的鬓角權作安慰,茍梁甜甜地親了親他的薄唇,皇帝便笑起來,擁着他說:“晚上,朕來接你回宮。”
兩人依依不舍一番,臨放茍梁下車的時候皇帝還特意交代他在府中若是受了委屈切莫忍着,當十倍還以顏色。
——在他看來,茍梁沒有在府中得到最多的重視和寵愛,就已經是莫大的委屈。
茍梁卻不以為然,相反的,看着這滿桌子楚夫人專門為他準備的大補之物,他深以為這樣的寵愛他消受不起啊。
見他吃得不多,楚夫人連問他是否在宮中修書修累壞了,直說:“若是累了就歇着,便是皇家也沒有拿人當驢使喚的道理。”
楚将軍咳了一聲,擺出一家之主的威嚴:“渾說什麽?四郎得陛下重用,那是我們楚家一門的榮耀,自當恪盡職守,豈容得馬虎懈怠?”
楚夫人撇了撇嘴,自他知道茍梁是因為代皇帝受了“不舉之罪”才得了重用,心裏便十分後悔把兒子培養得太優秀,對所謂的前程似錦也沒了當初的鬥志。
雙胞胎安慰了楚夫人一番,也交代茍梁勞逸結合,公事再忙也要以身體為重。
楚将軍看在眼裏,老懷安慰地感慨道:“再過兩個月,大郎就回來了,好不容易咱們一家團聚,可你們轉眼卻要出府上別人家門去,為父真是……哎。”
楚夫人聽着,鼻子裏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但也沒像以前趁機替原主表忠心,說四郎會一直伴在他左右孝敬他的好話——自從茍梁因不舉失去侯位的繼承權後,他心裏不知是失落還是輕松多一些,總之對什麽都提不起勁來。
飯桌上其他人也不管他,顧自談笑。
楚蒹笑說:“父親說的哪裏話,莫非我們嫁了人,您還不讓我們回府了不成?”
楚葭附和,茍梁也安慰了幾句,桌上複又出現楚将軍中氣十足的朗笑聲。
和樂的一頓飯過去,茍梁被楚将軍喊去書房談事情。
另一廂,因為今天是團圓的日子,以孝道而言,雙兒這一日都要侍奉在嫡親身邊,雙胞胎便也陪着楚夫人說話。
楚夫人心想着楚阡有了家小心就偏了,将來定是個靠不住的。可他兒子有官位和聖寵在身,這兩個雙兒的夫家往後勢必仰賴茍梁多于楚阡,等他百年之後,兒子說不定得他們二人的照應好多些,于是便對雙胞胎上了心。
一邊頗為熱情地替他們核對了嫁妝,楚夫人又以過來人的身份傳授了他們許多為人夫郎與夫君、夫家人相處之道。
多是他自己的心得,雖有些話聽着讓人啼笑皆非,但這份心意已經讓兩個雙兒受寵若驚了。
茍梁在系統監控裏看着,不由感慨:兒是父母債啊。
楚将軍這邊和他說的最多則是藩王在京一事。
藩王們近日來太安分了,反倒讓楚将軍滿心忐忑總覺得有人在憋大招,當值的時候更細致幾分。
茍梁沒同他說皇帝整治藩王一事,楚将軍繃着根神經盡忠職守這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的本分,多當心些總是沒錯的。
一席話後,楚将軍才說起了楚阡回京後他的一些安排。
不同于楚夫人做賊心虛所以認定侯位需要他們父子倆去争,楚将軍心裏其實早有成算。在原主小時候展露出才思敏捷的天賦後,他便決定将侯位許給他,對大兒子耳提面命希望他能夠在戰場上立下一番功勳,哪怕不能繼承他的兵權在京中也有一席之地。
這侯位是楚家祖宗基業,只要不犯大錯皇家也沒理由剝奪。
但兵權卻不一樣。
這是楚将軍在疆場半生厮殺才得來的,說到底還是皇帝手中的東西,不是楚夫人以為的楚将軍想留給誰就留給誰。若楚阡不奮力去拼做出一番成績來,皇帝自然不會将兵權乃至巡防營的節制權交遞到楚阡手中。
原本侯位理應是嫡長子繼承,但楚将軍看着原主自小瘦瘦弱弱,又被楚夫人逼着勤奮上進的樣子,便心有不忍。
做下這個決定後,楚将軍覺得十分對不起大兒子,所以平日裏難免對楚阡多幾分偏重,落在楚夫人的眼睛裏卻有成了另一幅模樣,才有了原主苦逼童年的惡性循環。
楚将軍用商量的語氣和茍梁說了想要把楚阡安排進巡防營當差的事,茍梁說:“父親放心,大哥戰功累累,區區巡防營的一營副手的位置自然當得。”
“陛下對大哥也十分青睐。我前日同他——陛下無意中提起,陛下倒是透露出有意讓大哥進禦林軍歷練幾年。不過,若是父親覺得巡防營更好,兒子也可想辦法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替大哥周旋……”
“欸!”楚将軍聽到皇帝陛下對楚阡看重已經是笑容滿面,聽小兒子還想替大哥謀劃忙阻止了他,“陛下聖明,若已有安排,我們為人臣子自然要跟從,哪能想什麽是什麽。”
凡事過猶不及的道理他心裏深知,怕兒子年輕不經事,楚将軍還特意囑咐道:“陛下對我楚家一門上下已是恩重,你當值的時候只需盡心盡力服侍陛下。旁的事切莫多言,當切記貪多必失的道理。”
茍梁忙應下。
楚将軍大掌磨了磨膝蓋,有些遲疑地說:“四郎啊,你的情況陛下也是知道的,但外人卻是不知。你若不成親,為父若向陛下請旨封你為世子,難免讓人看輕你大哥。為父心想,你如今既然授命為陛下修書,待書著成必定又有一番厚賞。屆時,你這三品官銜往上提一提便位同二品侯,為父再為你請命,卻是合情合理。”
茍梁忙說:“父親不必如此,孩兒——”
“為父心意已決,你不必多言。”
楚将軍擺擺手打斷了他,“我日前已經去信給你大哥,他也許諾将幼子過繼給你一事。都是自家兄弟不說兩家話,為父只盼着等我死了,你們還能相互扶持,莫生嫌隙才好。”
茍梁紅着眼睛,叩謝了楚将軍的慈父恩德。
皇帝事後聽說,贊了楚将軍一聲,看樣子頗有幾分愛屋及烏之意。
楚将軍和楚阡對茍梁好,他便對他們也多幾分看重,茍梁看在眼裏頗感好笑。他有這份心,楚阡能否平步青雲根本不需要楚将軍多費心。
秋陽節後,為期三日的國試開始。
這一次的策論題為西南寧州的治理,這片地方自兩百多年前納入王朝版圖後,便躍居王朝窮山惡水之首。
寧州乃西南煙瘴之地,百姓教訓不化,時常動亂,又出産極少,常年靠朝廷補給。若非此地天生地養着名貴藥材,替皇家蓄養着幾種救命珍藥,早就被王朝放棄了。
但這無疑是歷代皇帝的一塊心病,于天縱而言也不例外。
處理的辦法不是沒有,但因為官員調動或死傷的緣故對寧州的治理往往虎頭蛇尾,見效甚微。
如今朝局安定,風調雨順,國庫充盈,皇帝重新把目光放在了這塊土地上。此番他以此題為科舉選士的題目,意圖也很明顯——他想派新銳士子常駐寧州,已經是下定決心處理掉此地的積弊。
科考士子在答題的時候,皇帝還問過了茍梁對此事的見解。
便不用系統,以茍梁的閱歷要治理這片地方,對策自是信手拈來,切中要害。
看過茍梁的策論之後,皇帝再看別人的答卷總覺得差強人意,那寡淡的神情讓原本對這一屆舉子頗為看好的主考官心裏七上八下的。
殿試時,皇帝點了趙初陽為狀元,餘下的榜眼和探花卻是兩個年過不惑的老進士,原本呼聲最高的十六探花郎,稍次一等,充作第四名傳胪。
這一名之差,天差地別。
鹿一鳴不知道皇帝“公報私仇”,只看着趙初陽帶着兩個老頭子騎馬游街的陣仗,氣得連喝了三壺茶。
今年終于考取了三甲同進士的尤竫連聲安慰,倒是超常發揮考了個二甲末位進士的唐清豐在一旁樂呵呵地笑話他:“好歹你現在是十六傳胪,再喝下去小心喝成十六水壺,那說出去多不好聽。”氣得鹿一鳴撸袖子和他掐了一把。
新科進士榜單公布的第三天便是瓊林宴。
今年赴考的舉人共有五千名,皇帝寧缺毋濫,三甲進士只取了二百一十九人,不過瓊林宴還是一如既往地熱鬧。
尤其是趙初陽,朝廷已經有好些年沒出過這樣的年輕又沒有家室的英俊狀元郎了,一時許多人給他投橄榄枝。這瓊林宴變相成了高官們的乘龍快婿相親宴,連唐胖子都被人問過幾回家世,倒是鹿一鳴年輕太小反而無人問津,不過這次沒等他較勁,便讓人請走。
到了院外才發現,一同被叫來的還有趙初陽、唐清豐和尤竫。
鹿一鳴比其他人還是少一分沉穩,等在外頭的時候,好奇地問:“你們說會是哪位大人要見我們?”
趙初陽連忙捂住他的嘴,低聲說:“請我們來的人沒穿宮服但腰上挂着內廷的令牌,你當知是誰。莫聲張,少說少錯。”
鹿一鳴會意過來,猛地倒吸一口氣,連連點頭。
在廊下站了大概有兩刻鐘,才有人将他們請入殿內。
茍梁跪坐在下首,直腰挺胸目不斜視,若是忽略他緊抿的嘴唇上塗着的生肌膏的話,當真是比翰林院的老學究還要老成持重。
皇帝看着他這樣子,想到他方才在自己懷裏意亂情迷的模樣,滿心開懷,讓四人平身的聲音都添了一抹平易近人。
四人起身,人還沒站直,待看清上首身穿明黃龍紋常服的男人的相貌後,猛地又跪了下去。
動作最快的當屬吓得最重的唐清豐,倒是鹿一鳴因為過度的驚訝,目瞪口呆得看着皇帝——在金銮殿上的殿試離得遠,皇帝又戴着冕旒看不真切面容,他們今日才得見龍顏,怎麽也沒想到竟是當日的“賈德兄”!
被趙初陽硬扯下地,鹿一鳴才猛地打了一個哆嗦,下意識地喊道:“草民該死!”
噗嗤一聲。
茍梁沒忍住笑了。
皇帝看他以拳抵唇努力忍笑卻是酒窩深深的樣子,眼裏便生笑意,也不怪罪鹿一鳴的失禮,只道:“都起來吧,童艮生看茶。”
茍梁看鹿一鳴皺着臉一副吓得魂不附體的樣子,便想逗逗他,說:“鹿傳胪,如今你已是十六傳胪,雖還未任官職,但以草民自稱卻是不妥。”
鹿一鳴是個實誠人,當即繃着一張臉又跪着正正當當地行了一禮,“微臣禦前失儀,請皇上治罪!”
茍梁端起茶杯掩飾嘴邊的壞笑,倒是童艮生看着臉色,親自将以頭貼地的鹿一鳴扶了起來。
茍梁起身對鹿一鳴作了一揖,“是子歸無狀了。”
“無妨。”
應話的卻是皇帝。
讓茍梁坐下後,皇帝心裏念着剛才和茍梁修了一半的避火圖,有心想快點回宮,便開門見山地說:“朕此番召見你等,為的是寧州治理一事。你四人的策論朕看過,确實頗具見解,朕有意讓你等駐寧州,你等意下如何?”
四人哪裏顧得上喝茶,連忙從椅子上滑跪下來,訴了一番肝腦塗地在所不辭的衷腸。
皇帝道:“此去少則十年,長則一生都無法重歸故裏,你們多加思慮再回答朕不遲。”
四人連忙再表忠心。
皇帝道:“既如此,朕這裏有一份關于寧州治理的策論,你四人帶回去好生琢磨,再拟一份折子呈上來。”
四人都明白若是他們将對寧州治理的折子寫得好,那這份差事就跑不了了,登雲梯就在眼前,四人怎會錯過?自然連聲謝恩。
等出了院子,鹿一鳴腳還軟着,唐清豐已經回過味來,激動莫名地說:“我居然和皇帝陛下同桌吃過飯!還同他稱兄道弟!天吶……我老唐家祖墳上定是冒青煙了,不行不行,我得寫信回去,讓我父親給祖宗們捎點好東西去。”
他欣喜若狂,鹿一鳴和尤竫也不遑多讓,倒是趙初陽想起當日在桌子下所見的茍梁和皇帝十指相扣的場景,神情有些複雜。
唐清豐三人都沒留意他,唐胖子想一出是一出,這下又着急着去醉風樓把他們當初同皇帝陛下同桌吃過飯的桌子和餐具都買下來,必須拿回去供着!
鹿一鳴連聲附和,拖着趙初陽和尤竫急吼吼地往外趕。
他們剛才離開的室內,皇帝正圈抱着坐直身磨墨的茍梁同他說話。
茍梁還笑着,說:“鹿傳胪倒是好玩,這份直率心思倒是更讨人喜歡。”
皇帝挑挑眉,把他抱緊了點:“讨你喜歡麽?”
茍梁失笑,故作沒聽見地接着說:“趙初陽性子沉穩,長袖善舞又魄力有餘;唐清豐心思玲珑,最知民心民意。鹿一鳴銳意十足,又是執拗堅持的性格,加上一個中庸持重的尤竫,我想他們在寧州定能有一番作為。”
聽聽這話中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親切,皇帝哪怕沒有寧州這一心頭患,遲早也得挑個窮鄉僻壤讓他們待上幾年。
心裏犯着嘀咕,他不以為意地說:“有小坑兒那篇策論在,若他們還不成事,那便真是庸才了。”
說着,他霸道地中斷了關于鹿一鳴四人的話題,頗有些心急地帶茍梁回宮,也不等他把方才沒寫完的字寫完。
茍梁還以為他是因為科舉一事而曠了三天急躁了,不成想回了正陽宮,卻見他塞給自己一副畫。
畫卷打開,遠思臺下遠山霧霭,初陽薄雲,林間紅黃,山清水秀的美景便在茍梁眼前展開,待到最後才看到兩個相擁的人。
畫中,他正窩在皇帝懷裏睡得安靜,而皇帝的視線卻未落在這錦繡江山之上。他專注地看着茍梁,眼中的那一抹溫柔,頃刻間,讓山河失色。
而畫旁題着一句詩:
心悅君兮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