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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櫻桃味的徒弟攻(7)

李明華背後已經被冷汗打濕, 但不敢露出厭惡之态,畢恭畢敬地強笑道:“正是, 可否麻煩前輩渡我們一程?”

孟婆揚起潔白素手, 流螢狀的靈力被她托起, 繞着她的手流轉,好看極了。她愉悅地笑道:“自是可以, 老婆子做的就是擺渡營生。”

不等衆人驚喜,她話鋒一轉:“不過麽, 老婆子這船小,只容得下十一二人,這可如何是好呢?”

李明華笑臉一僵,不等他再答,他身後的華城真人已經先一步上前, 躬身拱手道:“孟前輩, 晚輩乃千符派門下弟子華城, 請問前輩這渡資該如何支付?”

“渡資?你們不是已經付了麽。”

孟婆笑盈盈的, 雖沒有明說, 衆人卻一下子就想到了地上的兩具屍體和他們永遠無法入輪回的魂魄,只覺通體生寒。

華城真人也是冷汗連連, 強自鎮定着問:“那, 敢問前輩,此船行往何方?”

“自是往去處去。”孟婆面露不耐煩之色, “要走便走,想留便留, 老婆子從不強人所難。若是想走容易得很,只需飲下老婆子制的湯,便可登船離去。想好了,便上來吧,我這船可不等人。”

她說着,手中憑空出現一碗湯水,湯色濃黑如墨汁,正冒着氣泡咕嚕咕嚕作響,看起來便是一副穿腸毒藥。

原本擔心被李明華搶了先機的華城心生懼意,一時不敢接下,反倒是李明華謙道:“這渡資……是千符派的道友出的,我等不敢鸠占鵲巢,華城道友先請吧。”

說到渡資,華城的心又顫了下。

傳送的“渡資”可是兩個同門的魂魄,這樣的代價他們怎麽能浪費或是讓別人坐享其成?前路吉兇難料,但留下來沒有活路,與其束手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想到這裏,華城和同門師弟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毅然決然地上前雙手結果孟婆手中黑湯,硬着頭皮飲下。

随即,他驚喜地發現,那孟婆湯雖難喝到了極點,但他不僅完好無損,法力竟也恢複了!

雖則須彌戒仍然無法使用,但這個發現就足夠讓他的同門振奮,紛紛上前飲下孟婆湯,登上木舟。待千符派的十二名修士随同孟婆和擺渡消失在石碑之中,天色複又亮了起來,灼灼烈日再次将剩下的幾派人馬拉回現實中。

“孟婆黃湯擺渡郎,原來是這個意思!這石碑不僅是陣眼,竟還是個傳送門,當真神奇!”

萬佛宗的一名陣修見獵心喜。

又有一人在壓抑的氣氛中驚喜地叫出聲來:“太好了,我們有救了,不用在這裏等死了!”

“可那渡資……”

不知誰嗫嚅了一聲,猶如當頭棒喝,讓說話的人失了聲。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些修為低的金丹初期的修士更是心驚膽戰——如果他們之中有人要被舍棄,他們無疑是當仁不讓的“渡資”!

“明華真君,律荀真君,我們眼下該如何是好?”

假仁假義也好,優柔寡斷也罷,哪怕心裏已經有了取舍,他們也不敢當先出聲決定誰的生死。若是他們這麽做了,就算有命離開這個秘境,也難逃宗門的懲罰或是落下殘害同門的名聲。

靜默片刻後,碧落派的文宇真人把難題甩給了茍梁和李明華。

李明華滿臉難色,額際已經冒出冷汗來,動了動嘴唇,終是看向茍梁道:“律荀兄,依你之見呢?”

茍梁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道:“當初入秘境諸位便立下心魔誓,生死自負,我無權幹涉,要走要留你們自己決定。”

李明華眼裏閃過一絲詫異,“律荀兄的意思……莫非,你要留下?”這麽問着,他急聲道:“律荀兄可是有別的法子離開這裏?!”

衆人灼灼的目光一下子盯住了茍梁,茍梁冷嗤一聲道:“明華兄擡舉我了,只不過我們劍修向來只信自己不信命,便是生死關頭,不到最後一刻怎麽知道沒有別的路可走?至少,我不會把劍對着我的同門。”

李明華慚愧道:“律荀兄所言極是,明華之心也同你一般,只是眼下……再多等一刻,火毒便有發作的危險,只恨我苦修丹道數十載,現下卻無能為力。”

他嘴上雖這麽說,心裏卻不以為然。

原以為茍梁能有什麽好法子,結果也不過是一個順其自然——等七劍宗的弟子自己撐不住死了,自然就湊夠了“渡資”,這法子看起來仁義,其實愚蠢得很。

這裏可是渡劫大能的洞府,寶貝定是枚不勝舉,早點被傳送出去也就意味着能得到更多的機緣。

這個道理李明華懂,其他人也心知肚明,只是幾位領隊都拉不下臉來做這個劊子手而已。

李明華四顧左右,暗問道:老祖,當真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若是有,這些門派便将欠下他李明華一個大人情,日後或有大用場也說不定。

雲霄老祖知道他的如意算盤,淡淡道:那船只渡十二人,必有兩人要死,想再多也是徒勞。

一語驚醒夢中人,李明華放下這個念頭,再問:老祖,那我們可要先行一步?

雲霄老祖在聽說魔修無盡的名諱時,興奮到了李明華都察覺到他的急切的地步,但此時他卻道:不必,待會兒你且……

他如此這般地交代了李明華一番,後者聞言一時驚一時喜,暗自捏緊了拳頭,連聲稱是并不過問他如此安排的原因。

雲霄老祖自是着急的,那碧瑤仙子和魔修無盡對于他而言也同樣是很古早的人物了,他們的糾葛就是雲霄老祖也只是略有耳聞。但這不妨礙他知道,那隕落在歷史長河的魔門五閻宗是專修煉魂一道,其門派至寶“歸一”更是穩固魂魄的無上法寶!

他的神魂受損十分嚴重,這些年憑着李明華周轉各個秘境所獲得的養魂、凝魂的寶物才勉強保住了魂魄,修為勉強回升到化神期。但若得到“歸一”,不出百年他定能重返上神界!

而魔修無盡隕落後,他的法寶“歸一”就不知所蹤,有很大的可能就葬在了他的芥子洞府之中,此時就在他的腳下。雲霄老祖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天賜良機。

思及此,他看了眼站在茍梁身後默不作聲的墨胤初。

——淩天老兒想必也很想得到“歸一”吧,可惜,有他在,淩天老兒注定不能如願了,哈哈哈哈。

熬過沉默的一炷香時間後,終于有人出聲了。

那是萬佛門的一名佛修,他盤腿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幹裂,脊背卻挺得筆直,虛弱地道了聲佛號,道:“阿彌陀佛,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無為師兄,小僧願意為各位師兄度這一劫。”

“無恨師弟你……”

無為真人大為動容,只說了這一句便已經滿眼是淚,凝噎不能言。

茍梁卻注意到這個名喚無恨的佛修看無為的眼神充滿托付的祈求——他們顯然達成了某種協議,而無為說服了他的師弟做了第一只大義凜然的螃蟹。

無恨虛虛一笑,“師兄不必為我難過,我修為本低,早已火毒入骨,想來也撐不過幾多時候。與其如華飛、華連兩位道友一樣……不如自我了斷,還能少些皮肉之苦。”

被他提醒,衆人也想起了那兩名千符派弟子的死狀,竟都生出同感來。

是啊,若終究要死,何不少受些折磨……

幾個金丹初期的修士眼裏浮現一絲茫然,沒等他們掙脫開這樣的心理暗示,無恨已經掌擊天靈自盡而死。

看着萬佛門弟子悲痛地誦起往生經,茍梁眼裏生出一絲涼薄的冷笑。還真是普度衆生的佛修,勸人去死毫不含糊,連催眠都用上了。

天上的第八個太陽在無恨死後開始了日食,然而在太陽剩下最後一個殘角時日食就停止了——“渡資”還不夠。但很快,萬佛門弟子中又有一人站出來,簡單地交代了遺言,義無反顧地以身殉佛。

誰都沒有發現他的眼睛淺淺地蒙了一層灰色。

孟婆和擺渡再次出現,重複之前簡單的問答後帶着幹脆地飲下孟婆湯的萬佛弟子離開了。

其後是禦獸門、玄陽派、太清派和無極道派。太清派弟子還出了一個小意外,那“被選中”的虛弱弟子意志異常堅定,在最後關頭擺脫了催眠迷障,哭着大喊他不想死,可沒等他的師兄弟們想好勸他去死的對策,他就像千符派那兩個弟子一樣被燒成了黑炭幹屍。

有了他的犧牲在前,之後無極道派的獻祭就順利多了,待他們離開之後,沙漠之地只剩下七劍宗、靈霄門和東道主碧落派。

此次入秘境,八大宗門各派出十四名精英弟子,碧落派作為東道則多了一半人數的名額,也就是二十一人,可此時這個福利完全是個噩夢,他們必須舍棄九名同門!

這損失實在慘烈,人選更難以抉擇。

李明華看出文宇真人的為難,主動提出離開,而他早就做了一番手腳,那兩名獻祭的弟子只跪地拜別了師門便雙雙自盡了,比萬佛弟子更幹脆。

在李明華的身影隐沒在石碑中後,墨胤初才收回了視線。

他當然知道“歸一”法寶的存在,也和李明華身邊的老怪物一樣需要它穩固神魂。事實上,他雖重塑了肉身,但勉強只恢複到金丹初期修為就足以說明他的神魂受損程度較那老怪物嚴重得多。

原本他執意回到七劍宗,便是因為他的本命淩天劍和七劍主峰淩天峰息息相關,若能收回本命劍他的神魂就将複原泰半,只是沒想到和他一起掉落下界的淩天劍不知何故竟沒有回到七劍宗,倒讓他白白犧牲了一場色相。

“歸一”于他而言并沒有本命劍那般有奇效,但也聊勝于無,所以墨胤初對它也抱着勢在必得的決心。

不過,他沒有和雲霄老祖争先後的想法,畢竟探尋秘寶——尤其是秘境主人生前的本命法寶——講究的是機緣,從來沒有先來後到之說。

靈霄門離開後,文宇真人仍然沒能下決斷,只對茍梁說道:“律荀真君,我等既是東道,自當殿後,請七劍道友先行一步吧。”

茍梁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所有人包括墨胤初都以為他是對自己的同門下不去手。中毒最嚴重的子淨看了看左右同門,強自出聲道:“小師叔,我熬不住了,你送我一程吧——哎喲!”

話沒說完,茍梁便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疼得他大叫一聲。

“小師叔……”

子淨喚了一聲,惶恐不安的表情裏帶了一絲委屈。

“這一下是給你醒醒腦子,從來只有讓別人死的劍修,沒有自己去死的,你可記好了。”

茍梁沒好氣地道。

子淨心裏大為感動,可到底還記得眼下十萬火急的情況,怯怯道:“可是如果不……我們怎麽渡船?”

總不能真的等到他們之中最弱的兩人死于非命吧,這更折磨人。

茍梁不理他,反而似笑非笑地問文宇真人:“這個問題,自然是要請教東道主的。文宇真人,我說的可是?”

文宇真人的眼睛微微撐大,強自壓下心中的不安,面上錯愕道:“律荀真君此話何意?”

茍梁負手在身後,擡頭看了眼天上僅剩的兩個太陽,回頭淡淡笑道:“聽說只要持碧落掌門令就能在忘川水上行動自如,這秘境既然落于忘川之上,又是你們碧落開山祖師老情人的洞府,留給後人一些通行令也不足為奇吧。”

文宇真人心中大駭,他正想否認,身後兩名知曉實情的碧落弟子已然大驚失色,神情出賣了他們确實有通過此陣秘寶的事實。

碧落的其他弟子見狀已然明白過來,經歷了極度的恐懼後他們一時也沒了分寸,便有弟子急聲問道:“文宇師兄,這是真的嗎?”

他這話一出,便知道自己問錯了話,猛地閉上嘴,滿臉無措。

事已至此,面對神态淡然卻胸有成竹的茍梁,文宇真人便知自己絕無可能騙過對方,只得咬牙道:“不錯,臨行前掌門曾給了忘川通行的副令,我們尚且不知是否有效果。只是,那副令我們碧落弟子每人也只得一塊,只能使用一次,恕我不能交給真君。”

他渾身緊繃,而聽完此言碧落派的弟子也已明白事态輕重,紛紛向文宇真人聚攏過來,防備地看向七劍宗衆人。

在千符派以兩名弟子的魂魄為渡資離開的時候,文宇真人便已确定那副令可以助他們安全離開。他曾在宗門秘典上見過忘川水上的引渡人——正是之前出現的擺渡和孟婆。

他小心翼翼地隐瞞了這件事,深知一旦暴露,他們碧落派弟子的死期就到了。

可沒想到苦苦隐藏,竟然還是被茍梁看出端倪來。

更可怕的是,他們完全不是這些劍修的對手,不想全部死在這裏,除了乖乖交出十四枚通行令之外別無他法。

文宇頹然道:“怪不得律荀真君一直泰然自若,原來早就想好了破陣之法……我想請教真君,你是如何知道我們身上有通行令的?”

就是死他也得死個明白啊。

茍梁淡淡一笑道:“我不知道啊,方才不過是随口一問。”

“什麽?!”文宇真人控制不住地叫出聲來,雙目圓睜面紅耳赤地質問道:“真君拿話炸我?!”

——卑鄙!

茍梁聳肩:“是又如何。”

“你你你……”

碧落派衆弟子只覺一口心頭血湧上來,幾乎沒被氣死。便是七劍宗的弟子也驚呆了,看着噙着笑意的茍梁小師叔,不知怎麽雙股戰戰,心中再次警告自己得罪誰也不能得罪了小師叔——太可怕!

唯有墨胤初看出來,茍梁得知此事絕非湊巧,他一定知道某些內情。

想到這裏,他看茍梁的目光多了一分深思:這徒孫的骨齡确系只有三十歲,可觀他的行事氣度全完全與年輕人完全不同,還有他那乖張的脾性,日進千裏的修為……莫非,他是被大能奪舍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墨胤初心中一凜,暗道之後要多留意茍梁,若當真如他所想,他必會出手了卻這個禍端。

茍梁還不知道他親愛的老公做出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決定,看着文宇真人道:“如何,是你自己交出來,還是要我動手取?”

文宇真人咬牙切齒,可迫于茍梁的淫威還是忍辱吞聲地把十四枚通行令交了出來。

茍梁把通行副令遞給墨胤初讓他分發下去,擺擺手打發碧落弟子道:“我既是前輩斷沒有讓諸位師侄斷後的道理,你們先請吧。”

文宇真人敢怒不敢言,只得先行一步,用通行令叩開石碑上的機關。深灰色的河道出現,這一次它從石碑內先延展開,緊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取碧落弟子中修為最低的兩名弟子而去——

文宇真人扭過頭,不忍看同門師弟命喪黃泉的一幕,那兩名弟子完全沒料到石碑竟會自行擇定祭品,只顧着防備同門,此時早都吓傻了,本能地抱頭蹲下閉緊眼睛尖叫出聲。

然而,奪魂取魄血濺當場的事情并沒有發生。

在兩名弟子持續不斷的尖叫聲中,衆人疑惑地回頭看去,只見茍梁單手負在身後,容色安然地站在那兩名弟子身前,另一手上數十顆極品靈石懸在手心,随着靈石一點一點失去光澤,晶瑩的靈力徜徉入河道中。須臾,搖槳聲便在石碑中響起,孟婆與擺渡再次出現在衆人眼前。

大難不死的兩名弟子戚戚然睜開眼,擡頭就見茍梁回身對他們展顏一笑。

“還蹲着做什麽,等着撿靈石嗎。”

那聲音猶如天籁,兩名弟子再蠢也知道是茍梁幫他們度過死劫,當即跪地叩首道:“多謝律荀真君救命之恩!多謝律荀真君救命之恩!!”俨然忘了,若沒有茍梁半路打劫,他們根本不必經歷這一番驚險。

文宇等人也是這時候才明白,魂魄只是開啓傳送陣的路引,而“靈力”才是真正的渡資,茍梁的靈石無疑完美地解決了他們只有路引沒有渡資的問題。

驚喜交加下,他們摒棄前嫌,連忙道謝:“多謝律荀真君出手相助,我等感激不盡!”态度恭敬得讓七劍宗弟子都張口結舌。

不愧是小師叔,幹打家劫舍的活也能讓對方感激涕零,千恩萬謝——牛牪犇!

等七劍弟子輕松登上木舟,因全員持票登船,孟婆都沒伺候他們喝黑乎乎的一看就非常難喝的黃湯。離開的時候,墨胤初沒忍住問道:“師父,您為何會放那麽多靈石在須彌戒外?”

莫非他早就知道黃泉秘境裏的情況?果真如此,那奪舍了他年輕徒孫的大能不容小觑啊。

茍梁沒聽見他的心聲,勾勾手招呼他過來,拉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腰帶上摸了一圈,讓他親自感受腰帶內層夾帶的數百顆靈石,又擡了擡自己的腳,示意他看厚了一倍的鞋底,語重心長道:“儲物法器總有被搶的時候,狡兔三窟才能硬道理。咳,這可是師父的經驗之談,一般人我不告訴他。”

墨胤初只覺掌下的腰肢細得出奇,仿佛一掐就斷,再聽他嬉笑話語,心裏又閃過一個念頭:

奪舍他徒孫的家夥,絕對不是劍修!

他收回手,真心謝道:“徒兒受教了。”

茍梁臉頰上的酒窩一深,然而不等他再言傳身教,一股強大的吸力猝不及防地将他吸進傳送陣中。緊握着墨胤初的手也被生生撕開,茍梁無力反抗地跌進旋渦中,轉瞬就被抛到了秘境的某個角落。

“擦!”

被傳送進秘境後茍梁的法力便恢複了,摔在地上前緊急用法力護住周身,但沖擊力帶起的灰塵還是讓茍梁吃了一嘴的土,狼狽地呸呸出聲。

【小肆,我家小墨兒在哪兒?】

【主人請稍等——卧槽!!主人不好了,目标大大撞上李明華和老怪物了!!】

茍梁大驚:劇本肯定不是這麽寫的,我老公的主神光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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