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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楊梅味的仙尊攻(10)

神君家的愛犬離家出走了。

九重天衆神對着烏雲密布的天空唉聲嘆氣。

等了數日不見放晴, 衆神覺得這麽下去不行,央了天君去和玄武神君探探口風。

玄武縮在龜殼裏, 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來, 不過天君的有句話說到了他心坎兒裏。

天君說:“若有我等用武之地, 九重天上下願為神君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理是這個理, 可他還沒死呢,哪兒輪得到別個來對神君獻殷勤。

不過, 這事情要是辦好了,确實是大功一件……

玄武神君暗地裏琢磨着,讓天君稍安勿躁,而後化了形請見神君。

“主上,何事如此煩憂?老奴願為您排憂解難。”

黎卿神君還從未有過這樣棘手的時候, 現在有了可以商量的人, 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和玄武說了。

“……”

玄武聽罷, 覺得事情難辦了。

那狗祖宗的脾氣可厲害着呢, 若讓它知道自己看了它的笑話, 挨上一爪子都是輕的。

可看着主人寄予厚望的眼神, 本就是智囊人設的玄武怎麽也說不出解鈴還須系鈴人這種不痛不癢的話,當即絞盡了腦汁。

可想了又想,玄武到底也沒想出縫合狗祖宗玻璃心的辦法來。

不過他也有幾分急智, 當下便皺眉說道:“主上,老奴以為此事倒可以先放一放。”

“眼下,主上可知小犬神身在何方?若是在凡間事情就更糟糕了。需知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 小犬神若是在等着主上去尋它,這時候恐怕該着急了……”

神君沒聽他把話說完,就消失在了原地。

玄武摸了一把汗,趕緊招呼自己的孫子一起想之後的對策。

這個幫手卻是選對了!

玄軒聽後很快就有了主意,如此這般和祖父一番分說。

玄武覺得十分可行,心頭重負一下子就放下來了,喜滋滋地過河拆橋,把孫子打發走了。

他蹲回神殿前,只等着主上把狗祖宗哄回來就去獻計。

鎖定狗崽子的行蹤對神君而言不是難事,畢竟養在身邊這麽久,狗崽子身上就帶着他的神息。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不過幾日不見,他家熊孩子會變得這樣“憔悴”。

蹲在湖邊的狗崽子“瘦”得可憐極了,以前只能擋住肚皮的尾巴現在一動就能把它整只都蓋住。

神君簡直要心疼壞了。

見狗崽子看見自己,立刻扭過頭去,他連忙上前。

“小家夥,你怎地……”

神君抱住自家愛寵,上上下下摸索一遍,手感極好的小贅肉全都不見了,摸上手全是毛。

“嗚。”

他不喜歡,不喜歡,不喜歡。

我很醜,很醜,醜。

血紅加粗的彈幕滾過,昂首挺胸的狗崽子頓時覺得世界黑暗了。

它剛才對着湖面确認了好幾遍——這矯健修長的四肢,這油光水滑的毛發,這輕盈健美的肌肉線條,它都要愛上自己了。

它滿心以為煥然一新的“美貌”一眼就能驚豔神君的世界,但現實卻給了它一萬點暴擊。

神君的眼睛裏除了心疼,只剩下不敢置信和自責。

……根本沒有被迷住。

原來“矮肥圓”才是神君的審美。

這是多麽殘酷的現實!!

茍梁仿佛聽見狗崽子的世界觀碎了一地的脆響,差點沒忍住笑噴了。

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段時間狗崽子為了減肥是怎樣的無所不用其極。

離家出走後,它暗戳戳發誓不長成十八不回家。

但很快它就發現這是根本不能完成的任務,不管它怎麽努力,小丁丁依然是肚皮一垂下來就不見了的嬌羞體。

于是狗崽子苦思冥想,心生妙計。

——改變不了尺寸,它可以改變參照物啊!

——一定是肚皮太壯觀了,才把它的雄偉襯小了!

“恍然大悟”的狗崽子對身上的肥肉深惡痛絕,平時能躺着絕不坐着的吃貨,拿出了愚公移山的毅力,破釜沉舟的魄力,不瘦成閃電就吃土的勇氣,與肥肉大戰到底。

功夫不負有心人,它成功了!

就在狗崽子決定,再瘦十斤就衣錦還鄉的時候,神君先等不及來找他了。

茍梁看它從貴族白毛狗,變成了髒兮兮的流浪狗,趕緊給它通風報信。

所以神君到來時,狗崽子剛把自己洗幹淨,抖幹了毛,正對着湖面臭美呢。

可他沒想到,想象和現實根本不是一回事。

神君哪裏知道自家熊孩子脆弱的小心髒又碎了一回,看他趴在地上用尾巴把自己嚴嚴實實地遮住,以為它還在和自己鬧脾氣,忙掀開它的尾巴哄他。

“小東西,是本君錯了。先随本君回去,好嗎?”

所以,努力了這麽久,它還是小東西……嘤。

懷疑人生的狗崽子留下了傷心的淚水。

“噗,哈哈哈哈!”

茍梁這下忍不住了,抱着肚子笑得直打跌。

淚蛋跌進湖水中,神君這下更不知該如何是好。

眼看是哄不住了,神君當機立斷帶着狗崽子回九重天找幫手。

“玄武,你進來。”

神君回來的速度出乎玄武的意料。

他剛打發了孫子,恢複原形還沒趴回實處,殿內便傳來神君的傳喚。

那聲音隐隐還帶着一份焦急。

玄武從未聽過神君這樣的語氣,不敢耽誤,趕忙起身入內。

“主上,您有何吩——”

玄武的開場白沒說完,就被神君一個眼神打斷了。

黎卿神君把鍋甩給了昔日智囊,意思是本君哄不好,你快想想辦法。

玄武一怔。

神君微微側開身,他這才看見躲在神君身後,落淚成蛋滾了一地的狗祖宗。

那淚蛋非比尋常,神君都難抵蠱惑。玄武只看了一眼就被磅礴的神威震得頭皮發麻,臉色大變。

“說話。”

見他幹站着不作聲,神君有些不耐地提醒道。

玄武這才回過神來。

剛才有那麽一瞬間,他竟覺得渾身變輕昏昏欲睡——要是這麽睡過去,他恐怕就沒醒來的機會了。

這狗的淚水竟這般厲害,它到底是何物……

心裏閃過一絲警惕,但玄武很快壓住了心中隐憂,先将眼前的難題度過再說。

萬幸他是有備而來,沒有讓神君失望。

他道:“主上,若是為體征之故,小犬神,大可不必為此煩惱,老奴恰有一可行之法。”

這句話成功吸引了狗崽子的注意力。

“速速說來。”

見愛寵把腦袋從尾巴裏探出來,豎起耳朵,已經忘記哭了,神君狠狠松了一口氣,催促道。

玄武微微一笑,道:“主上,算起來,小犬神也有千年之齡了吧。”

他這是明知故問了。

神君深知他一貫喜歡故弄玄虛,說話越是迂回就越胸有成竹,便配合地應了一聲:“不錯。”

全然不知自己被貼了标簽的玄武神君,仍舊呵呵笑着道:“如此,小犬神也該是時候化形了。屆時,只要神君稍加點化,所化形态便可随心所欲,何須煩惱。”

化形?

狗崽子初次聽聞,又是疑惑又是好奇地看向神君。

神君則秒懂了玄武話中深意,略一點頭,擺手讓他退下了。

玄武再次黯然。

——主上忙着哄狗祖宗,這完全不是邀功的好時機,失策,失策啊。

等他走了,神君便抱起狗崽子,仔細地給它拭淚淨面。

接着他低頭在狗崽子額頭火紋上親了親,看見它的眼睛裏亮起微光,臉上便浮現一絲笑容。

“汪!”

我要化形,要化形!

狗崽子用毛腦袋蹭他的手臂,表達自己強烈的意願。

可神君能點化世間萬靈,卻唯獨不包括它。

心中早有了預料,神君還是試了一次。

神力沒入它眉心紅紋,果然如石沉大海,沒有任何效果——唔,除了讓久未進食的狗崽子發出一聲喟嘆,目光灼灼地盯住他之外。

“汪?”

見他收手,狗崽子疑惑地歪了歪腦袋,不繼續了麽。

神君看它的小眼神灼熱,卻不像以前一樣肆無忌憚地撲向自己讨食,心中隐隐生出一點失落感。

不過山不就我,我便去山。

神君不動聲色地把神力凝聚于指尖,以指成梳,為它順毛。

嗅到純濃的神力,狗崽子不争氣地連咽口水。

它哪裏是不願意和神君親近,剛才的矜持完全是減肥後遺症。

而吃貨根本經不起這種程度的撩撥,沒撐過兩秒,就嗷嗚一聲扭頭叼住了神君的手指,急切地舔了起來。

茍梁眼巴巴地看着,也湊了過去——吃不到,聞聞也好啊。

狗崽子甩尾巴趕他,見趕不走也沒再耽誤進食,反正這家夥搶不走。

雖然如此,他還是緊緊抱住神君,又用尾巴将神君的腰圈住,占有欲十足。

神君到這時才完全放了心,含笑看着他的小舌頭繞着自己的手指打轉,舌上的到此刮着指紋帶來的酥麻,也讓他莫名覺得愉快。

九重天,放晴了。

茍梁嫉妒的眼睛都要紅了。

【主人,酷愛來我的懷抱,我來安慰你~】

“……你一定要在我的傷口上撒鹽嗎。”

茍梁靜靜地看着他。

只能抱着系統取暖的人生,不能更悲哀。

這麽說着,他還是回了意識海。老公笑得這麽迷人,卻是對着小三狗,他需要冷靜冷靜。

不過,很快,神君的話就把他炸了出來。

喂飽了愛寵,沒能給它開挂的神君這樣對它說:“萬物有形,修練之後領悟了自己的道,便能以靈氣化作人形,改變本體。”

見狗崽子茫然不知所以,卻用尾巴掃了掃自己的腿間,無辜的藍眼睛看着他,催他說它想知道的某些重點。

神君頓了好一會兒,撒了平生第一個謊言。

一個彌天大謊。

他對狗崽子說:“仙獸本體,那物……都不大,待成人形,便可自行擇定大小。”

狗崽子的眼睛蹭地亮了起來!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仿佛看到茍小丁長成了蒼天大樹的時刻。

汪,18XX都不夠好嗎。

它想多大就多大!

就這樣,狗崽子一爪子跳進了“修煉成人”的人生大坑裏。

【哈哈,主人,你以前居然會被這種話騙到!哈哈哈,主人你好甜哦!哈哈哈哈!】

系統笑成傻逼。

而這一刻,茍梁已經什麽都不想說了。

一般而言,仙獸百年化形,神獸則是千年,狗崽子的化形之路更要漫長。

事實上,來歷成迷的它生長期可比天地。

一千年對于天地來說不過彈指一瞬,初初開蒙罷了。也就是說,認真計較起來,這時候的狗崽子和人類剛滿月的小嬰兒沒有區別。

你能勉強一個小嬰兒長出一只大丁丁?

別鬧了好嘛!

不過它現在還沒有覺悟,正乖乖地按照神君教授的方式修煉化形之術,興奮得不能自己。

茍梁看他傻得冒泡的笑臉,沒忍心告訴它真相。

就這樣,一年,一百年,一千年……

狗崽子從神君膝蓋高,長到了齊腰。

然而,也就只是這樣了。

“小家夥,別急。萬物有時,你現在還小呢,順其自然不好麽。”

神君捏了捏它的肉爪子,不知第幾次安慰道。

已經長大的狗大爺從鼻腔裏發成一聲不領情的哼聲,把爪子抽回來,轉身拿屁股對着他。

神君只手把高大的愛寵抱了起來。

狗大爺立起來的時候已經有他這麽高了,但在神君眼裏,仍然是當初窩在手心裏的一小團,需要被呵護的孩子。

其實,他私心裏并不願意自家的狗崽子太快長大。

就像每個慈悲的長輩,只想把孩子護在自己的羽翼下,不願他遠走高飛。

不過,這些年他是看明白了。

他家這狗祖宗與自己頗有淵源,但不如自己幸運,生來便是成年模樣。

這小東西,還有的長呢。

“好了,別哭喪着臉了。”神經寵溺地親親它,“化形與否并不重要,該長的都在長呢,待時機成熟,自然就瓜熟蒂落了。”

狗大爺這才高興了。

它踩着神君的肩膀,尾巴搖得歡快,那眼睛裏的得意是藏都藏不住。

這還不夠,它大咧咧地叉着雙腿,生怕神君沒看見它的“今非昔比”似得。

神君被逗得不行,這些年來,他家狗祖宗是逮着機會就顯擺,大有一雪前恥之意。他也配合,把狗大爺抱離地面,邊走邊說:“你尚未成年,日後還要長的。”

這話可是戳到了狗大爺的G點,那大尾巴甩得都出現重影了。

玄武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神君抱着看起來比他還要大的狗祖宗,在花園散步,一身華貴的法衣有一大半都淹沒在了白色的毛發裏。

得,狗大爺又在對主上撒嬌了。

連玄武都看破了它的心機。

自從狗二爺随着體型增長之後,它早沒有當初化形的執念。失望固然有之,但要說為了化形一事煩惱,十次裏有九次,都是在向神君求抱抱。

奈何神君寵着它,他身為忠仆除了選擇性失明,還能怎麽辦。

見他來了,狗大爺就不願意搖尾巴了,只管把尾巴往神君腰上纏了一圈,再繞回自己身後。

神君對它已經沒有多餘的要求,只是在某次它對玄軒炫耀自己比他大之後,嚴肅地教育它不許在外人面前露點。

神君很多年沒對它這樣嚴厲,狗大爺忘性再大,也不敢當作耳旁風。

“何事。”

被打擾了主寵親密,神君的聲音淡淡的,仔細聽卻能聽出一點不悅來。

玄武忙低下頭,語氣越發恭敬,“主上,妖族有狼妖化形在即,玄軒他們幾個孩子托老奴來問問,小犬神可有興趣去看看。”

“汪!”

沒等神君發話,狗大爺就先叫起來了。

它早想去取經了,還是玄軒他們了解它的心思。

神君輕輕一笑,摸着它的毛臉蛋說:“想去便去吧。記得早些回來,莫在妖族逗留。”

它去哪裏都不忘給神君帶禮物,而狗大爺的眼界早被養刁了,能被它看上的東西都是人家祖宗十八代供起來的寶貝。

上回它去妖族就把人家蛇妖一族的鎮族之寶給順手牽羊了。

要不是它有孝心,想着回來給神君獻寶沒一口吞了,現在人家蛇妖一族還排着隊要從誅仙臺跳下去呢。

狗大爺撓撓頭,裝作一臉聽不懂的樣子。

神君把它抱到了殿門口才放下來,末了,還不放心地在它耳邊低聲說:“乖乖的,回來本君喂你吃神光球。”

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小東西對光球情有獨鐘,一哄一個準。

狗大爺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幾個度,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一定聽話,又和心愛的慷慨神君挨挨蹭蹭了好一會兒,才去找自己的小夥伴了。

狼妖的化形很順利,然而對狗大爺沒什麽啓發。

倒是,在化形之後,妖狼一族的族長為那只狼妖賜名的時候讓狗大爺有了觸動。

玄軒告訴他:“不論是妖獸還是仙獸,在化形後便會有一個自己的名字。有些仙獸會自己提前想好,大部分都是長輩所賜,我也是這樣。”

他們玄武一族和神龍一族受神君點化,從蛋殼孵化出來便能自由化形,所以他和天振起名都很早。

狗大爺也想要自己的名字,但它覺得自己化形的日子遙遙無期,一時又是羨慕又是郁悶。

神君看出它伸爪子彈着神光球玩,難得的心不在焉,問了之後才知道它的想法。

“這卻是本君疏忽了。”

九天神祗不甚在意這些外物,倒是從沒想起過要給自己的愛寵取一個名字。

咦?

茍梁明明記得是在他化形之後,才有的名字。

看來他的出現還是改變了某些東西,不會提前取的名字也變了吧?

這麽想着,茍梁有些緊張地看着神君。

狗大爺則是滿臉的期待,為自己即将擁有名字而興奮得繞着神君嗷嗷直叫。

神君笑起來,“只有這個時候你才記得自己是狼。不若便就姓狼,免得哪日你就忘了自己是什麽了。”

狗大爺歪着腦袋想了想,再三搖頭,“汪汪!”

不要和狼妖一樣,他們醜死了。

神君想了想,笑道:“你自降臨人世,學會的第一聲便是汪,顯是很投緣了。不若,便姓茍吧,但名字得叫狼。”

茍狼?

我去,不要啊!!

狗大爺腦袋一點,眼看就要汪出聲來——

閉嘴吧蠢狗!

茍梁大叫一聲,緊接着他只覺得眼前一花,就聽見一個軟糯糯的小奶音傳進自己耳中:

“梁,是梁不是狼——”啊蠢狗!

茍梁的聲音驀地頓住,後面的話也被自己吃掉了。

他低頭,不敢置信地擡起雙手。

看見的,就是一對粉白的爪子。

……我居然變成了一只禽獸,這是鬧哪樣。

不管了,重點是,我終于不是游魂了!!!

茍梁嗷地一聲撲向神君,興奮到飛起。

老公,我特麽想死你了!

然而,他只聽到自己:

“汪汪汪汪汪!”

神君抱住把他撲倒在地的大白狗,聲音也難掩驚喜,“小家夥,你方才可是說話了?”

“汪汪汪!”

我去,為什麽我說不了人話。

不對,我控制不了我的舌頭……好吧,先舔了再說。

于是,畫面裏,高高在上的神君就這樣被大白狼壓在了身下,狂舔。

神君沒有推開他,以為自家崽子是在和他據理力争自己的名字,便笑着道:“好好好,都依你。那你以後,就叫茍梁吧。”

話音落下,一股神秘的牽引萦繞神君和茍梁,讓神君一時有些失神,而大白狗的身上則散發出一陣炫目的光芒。

待光芒散去,原地哪裏還有狗大爺的影子。

只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奶娃坐在神君的胸口上,茫然地眨着藍色的眼眸,張嘴——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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