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楊梅味的仙尊攻（11）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整個九重天都知道了這個喜訊。
君不見，金龍從萬丈光芒中引頸長吟, 鳳凰繞天而舞在天邊留下一道道七彩光芒, 整整三日不曾散去。
衆神受了神光澤沐, 驚喜之下，紛紛在家底私藏翻找, 心甘情願地獻寶慶賀小犬神化形之喜。
此番奇象不僅驚動了九重天，三界之內都受到震動。
凡間界七彩雲霞彌久不散, 更有洪水倒退、久旱甘霖，被聰明人趁機對帝王歌功頌德自不必說，便是冥界也有彼岸花遍地盛開，三生業火經久不息。
一番打聽後，冥主殷勤地托了天君給小犬神送上賀禮。
三生池底萬年才凝出一枚三色輪回石, 他全給掏空了, 可謂是下足了血本。
就連在東海忙着浪子回頭的天華神君也感受到了天地之主的喜悅。
他驚得從水神床上滾下來, 也顧不上和好不容易哄回來的情緣解釋, 提起褲子匆忙走了。氣得衣服脫了一半的水神砸光了他這些年送的賠禮, 喝令封鎖東海, 以後再不許那老淫龍踏入一步。
“玄武，你也在呢？神君因何事如此欣喜，你快同我說說。”
天華神君一回到九重天, 就被絢爛天象給華麗麗地震驚了一把，差點沒從雲端上摔下去。
此時看到玄武蹲在神殿前，他也沒多想, 湊上來拍拍他的龜殼。
玄武從龜殼裏伸出頭，傲慢地施舍給他一個小眼神，又把表情裏的得意收起來，這才化了形，抖抖袖子說：“你可是要拜見神君？且容我進去為你通報一二，等着吧。”
“嘿！”
天華沒喊住便見他進了殿內，不由氣得牙癢癢。
什麽時候他見神君，還需要這老王八為他通傳了？
不過他沒來得及多想，就聽殿內傳來神君清冷的聲音，“讓他進來吧。”
天華可等不及玄武回轉傳話，忙不疊就走了進去。
他來的時候正湊巧。
殿內，撲着光球玩的茍梁一躍而起叼住了神光咽下，下一瞬，半空中出現了一個身穿繡着金龍的紫紅錦袍的奶娃娃。
“黎——汪——”
只見小奶娃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跌跌撞撞地朝神君跑了過去，但才喊了一聲，他的四肢就失控了。
吧唧一聲。
一只大白狗從半空中撲在了地上，足足往前滑了兩米，才在神君腳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四肢攤開趴在地上的茍梁：“……”
嘤嘤，這麽蠢的狗一定不是我！
神君忍俊不禁，但見他趴在地上用爪子按住自己的臉，一副無地自容的模樣，連忙抵唇輕咳一聲忍住了溢出喉嚨的笑意，上前把他抱了起來。
“莫惱，你還小呢，控制不好也是常理。等你長大，便就好了。”
誠然，仙獸在幼年期化形會有無法控制好自己形态的情況。
但那都是血統不高的仙獸，像是玄軒這種一出蛋殼就化形的神獸就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候，而茍梁的血統明眼人都知道不再神獸之下。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茍梁化形能維持的時間非常短暫，而且到現在還不能清楚說話。
好像喉嚨被裝了特殊開關，無論他說什麽到了嘴邊就全變成了“汪汪汪”。
茍梁是懶得賣蠢，在獸形的時候除非必要絕不張口。此時聽神君用這樣的話哄他，氣悶地咬住他的手臂，斜眼遞給他一個“本大爺已經看穿一切”的眼神。
黎卿神君再忍不住笑起來，疼愛地揉着它的腦袋，其實他也很期待茍梁自由說話的那一天。
大狗寶貝最近有了自己的心事，遠不像以前一眼就能望到底，不需要語言交流就能明白他所有的想法。
直到這時候，驚呆得把舌頭都吃掉的天華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挪到玄武身邊，壓低聲音道：“玄武，這……”
他遞給玄武一個詢問的眼神，看着抱着大白狗坐回位置上順毛的神君，猶自一臉懵逼。
方才一個照面他就看出來了，單只那小奶娃身上的穿戴就不得了。
鳳凰火羽和九天晨輝制成的錦衣；腰上佩戴的，是冥界至寶——三色輪回石；那頭上戴的，他沒看錯的話，是天君化龍時凝成的龍珠。
這些便就罷了，更閃瞎他的眼睛的是他衣服繡着的那條金龍，那竟還是活的！
和九重天上那萬丈金光裏的那只一樣，都是神君的本命神息所化！
他本就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現在再看神君對小奶狗的親昵和臉上的笑容，才知道之前的那些根本就不算什麽。
天華神君只在當初神君下凡前見過那狗崽子，當時神君雖然也對雪團子另眼相待，但他想着神君從沒有遇見過能咬斷自己法袍紫金線的生物，見獵心喜才多了一分特別，誰想到竟會到了今時今日這樣傾心呵護的地步！
他只不過兩千年沒回來，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這時候，天華神君還沒有察覺到昔日戰友的小心機，滿心期待玄武能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幻覺。
神君怎會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收起笑容看過來，道：“天華，你有何事？”
天華忙笑道：“許久不曾拜見主上，老奴甚是挂念，這不——”
“呵呵，我看，你是被東海水神趕出來，才想起主上來的吧。”
玄武沒等他說完，就出聲拆他的臺。
天華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過頭也有些不自在地嘿笑了聲，換了個話題道：“當日見到小犬神還只是那麽小的一團，沒想到都長到這麽大了，我還沒恭喜小犬神化形呢。”
兩千年不短了，你沒想到的事情多着呢。
這麽想着，玄武樂呵呵地說：“是要恭喜，小犬神努力了一千年總算是得償所願，大家都替他高興送來不少好東西呢。我本來以為小犬神會喜歡我送的窺天鏡，沒想到被天君和冥界那老鬼搶了頭籌。天華啊……”
說到這裏，玄武略一停頓，笑意變得更深了。
“你可不要舍不得寶貝。怎麽說你我都是神君座下神仆，怎麽好教別人笑話咱們連拿得出手的東西都沒有。”
他也不是信口胡說。
神君雖然拒絕了衆神為茍梁舉辦化形大典的提議，但送來的禮物都悉數收下了，一時衆神難免攀比。
而這一日之間，茍梁的身家論質量就已經淩駕到衆神之上了。
天華一拍腦袋，這才想起這一回事來。
他給提醒自己的老夥計遞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卻忘了自己來的匆忙，根本沒有準備禮物。
玄武早知道他連藏着大半身家的空間戒都拿去讨好水神了，此刻正等着看他笑話呢。
茍梁瞥了一眼狐貍尾巴都要藏不住的玄武，後者回了一個老實忠厚的笑臉，還朝他眨了眨眼睛。
茍梁樂了，看向被玄武智商碾壓的天華神君，見他撓着頭一臉尴尬的模樣，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哼聲，從天華神君身上收回視線，嫌棄之意溢于言表。
神君看他和玄武連起手來戲弄天華，摸着他的背也不阻止。
天華忙道：“小犬神莫要失望，我身上沒帶着，可神龍島上好東西多着呢，回頭就給你送來。”
茍梁扭頭舔了舔神君的手指，“汪。”
聽說龍筋口感很不錯。
神君聽見，眼裏的笑意驀地加深，也陪着他玩，說：“龍筋雖好，只是天華年紀大了，恐怕那根筋口感也次了一等。”
“嗚。”是麽？
茍梁狐疑地看向天華，天華只覺得背後一涼，驚聲道：“主上說的太對了！我這一身老骨頭，啃都啃不——”
說着，他忽然想起這位是能把紫金線都咬斷的主，憋住了話頭，幹幹一笑說：“主上，我先回神龍島，很快就來，很快就來。”
他像是有惡犬咬着屁股一樣，逃也似的走了。
哈哈！
茍梁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狀，長長的毛都沒蓋住他的酒窩。
神君伸手戳了戳，低笑道：“說說就好，別真的咬斷他的龍筋，且留着他多去給你尋些好東西來。”
茍梁咧嘴，笑得更歡了。
玄武還在一邊火上澆油，“是呢，天華這些年在外“游歷”，這三界就沒有他尋不到的寶貝。”
天華神君還不知道玄武正實力坑隊友，匆匆回了神龍島把自己的另一半家底掏出來挑揀。
正要折返的時候，就遇見了天振。
“祖父，您回來了。”
天振難掩驚喜，他們祖孫已經很久不曾見面了。
天華點點頭，“你來的正好，随我一起去拜見神君。”
頓了頓，他又問道：“神君座下的小犬神化形，你送的什麽？”
天振暗自撇了撇嘴，不怎麽高興道：“孫兒送了七星玲珑，并沒有失了禮數，祖父您放心吧。”
天華神君對女人在行，卻不願意對神君之外的雄性費心思，就算是自己的孫子也一樣。
他沒有看出天華隐藏的不滿，只是一拍大腿道：“七星玲珑哪比得上窺天鏡，難怪那老王八巴巴地提起此事，原來是踩着咱們神龍島的面子和主上獻寵……不成不成！”
他忙又回去拿了幾樣寶貝，力求在數量上找回場子。
招呼天振和自己走的時候，天華神君突然皺了皺眉頭。
他看向孫子衣袍上的藍翅蝴蝶，道：“你把浮生蝶帶在身邊做什麽？”
浮生蝶，生長在九重天與蠻荒邊域交界地帶，能讓人一夢浮生不能自醒。雖沒有什麽殺傷力，但到底是妖魔一類。
天振用法寶掩蓋了浮生蝶的氣息，但這麽近的距離，天華還是就察覺到了異樣。
天振臉色微微一變，低頭說：“孫兒近來無聊，養着玩罷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看來，你這些年還是沒有長進。”
天華皺眉。
攜帶妖魔進九重天為天規所不容，但天振沒少幹觸犯天規的事，顯得很不以為然。說到底，是他們教養不力的過錯。
天華嘆息道：“罷了，先随我去神殿，回頭再收拾你。”
祖孫二人進了神殿，天華展開笑臉，把帶來的寶貝往茍梁面前一送，“小犬神可有看得上眼的？”
神龍島的寶貝都是十足的龍族審美，外表十分華麗，每一種都比茍梁身上的佩飾出彩得多。
他伸出爪子正要去拿，卻忽然聞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
黑暗之力的味道！
鼻子動了一動，茍梁出其不意地出手，把天振衣服上的浮生蝶抓了出來。
浮生蝶？
玄武看了天華一眼，後者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裏對不成器的孫子也有些埋怨。
藍翅蝴蝶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慌張地搖動翅膀，想要擺脫茍梁的控制。
誰都能感受到它對茍梁的恐懼，天振的心都揪起來了，上前一步道：“小犬神，這是我養的蝴蝶，你要是喜歡，我去抓別的給你玩——”
他話沒說完，就見茍梁爪子一握，随即，一縷黑色的霧氣冒了出來。
茍梁湊上去聞了聞浮生蝶神魂是所化的黑氣，接着不客氣地吸收了。
【啧啧，主人你好兇殘，人家天振仙君的心都碎掉啦。】
【一只蝴蝶，至于嗎？】
【……那是他老婆好伐。】
【啊，你不是說他已經萎了麽，又能搞事了？】
【不是，浮生蝶這種東西吧——你倒是聽我把話說完啊！】
闖了禍的茍梁果然看見天振的眼睛都紅了，連忙往神君膝蓋上一趴，打算裝死了。
神君眉心微蹙，他當然不覺得茍梁做錯了什麽，而是浮生蝶的神魂氣息他并不陌生。
——有別于一般的魔氣，這股氣息和他在蠻荒邊域的黑洞、遇到茍梁的地方，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神力凝聚與指尖，黎卿神君上下摸索了茍梁一邊，确認他沒吃壞肚子，這才收了手。
他看了眼天振，随即對天華道：“退下吧，下次莫再胡亂帶東西來。”
天華感覺到他冷淡的不悅，心中一緊，連忙應答下來。
三人退出神殿，玄武才似笑非笑地看了一臉失魂落魄的天振一眼，對天華道：“別總忙着厮混，有些事情再不花心思，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他說完，也不管天華什麽反應，背着手走了。
天華捏了捏眉頭，轉頭看了眼不争氣的孫子，甩袖道：“還不跟我回去！”
等他們離開，茍梁立刻不裝乖了。
他騰地站起來，咬着神君的袖子往外拖，“汪。”
剛才的蝴蝶是哪裏來的，快帶我去。
神君:“你想要浮生蝶？”
若只是這樣，他吩咐玄武抓些回來給他玩耍就是了。
茍梁拿腦袋拱他，“汪！”我自己去！
浮生蝶攜帶的分明是黑暗之力，那讓茍梁本能地想要靠近，即使那黑暗料理的味道他永生難忘。
不過和茍梁以前吃過的黑暗之力都不同，浮生蝶攜帶的黑暗之力非常好聞，還帶着一股溫和的力量。
剛才他試探性地吃了，出乎意料的是，味道雖然比不上他老公，淡淡的奶甜味已經足夠讓他驚豔了！
神君拿他沒辦法，只好帶他去了九重天和蠻荒邊域的交界。
踏出九重天，世界陡然變得灰暗。
寸草不生的沙石之地看起來沒有一點生氣，只有浮生蝶藍色的翅膀在陰暗中熠熠生輝。
茍梁很快聞到了黑暗之力的所在，率先循着氣息狂奔而去，不多時就到了一個黑洞前。
這是……
茍梁扭回頭看黎卿神君，他也正看着眼前的黑洞，表情是茍梁沒有見過的凝重。
于是茍梁就知道了，這裏就是神君最初遇見他的地方。
也正是，他誕生的地方。
他看着黑洞，湛藍的眼睛微微一縮，變成了冰藍的顏色。
從黑洞中流瀉出溫柔的氣息，像是在歡迎孩子回巢，也像在蠱惑。
茍梁的腳步無意識地朝黑洞靠近，意識海裏的系統吓得尖叫。
【主人別去，會、會死系統的！】
好可怕的黑暗之力，它覺得再靠近一步，就要光榮殉職了。
然而茍梁沒有停下來。
黎卿神君早就上前蹲在黑洞外查看自己當初設下的封印，印記并沒有減弱，但這黑洞絕不應該出現在距離九重天這麽近的地方……
他正想着，忽地感覺到一抹白色從身邊掠過，他擡頭，只看見一根白色的尾巴被黑暗吞沒。
而他身後，哪裏還有茍梁的影子。
黎卿神君臉色大變，下意識地喊出聲來：“小坑兒，回來！”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安靜。
“該死。”
黎卿神君有生以來第二次動怒，腳上的動作卻不慢，緊跟着茍梁沖入黑洞之中。
想象中的黑暗并沒有出現，黑霧的背後卻是一片開闊的世界。
天空，是比九重天更清澈的晴空。
腳下，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面成冰。
然而在他踏入一瞬間，冰封的海面乍然裂開。
從他的腳下，龜裂的紋路開始擴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他收回腳退後時，消融殆盡。
黎卿神君跌入海水中，正要飛身而起，卻發現自己在這裏無法使用任何能力，無法離開，只能被動地随着海水起起伏伏。
那海水更是厲害，竟然打濕了他永遠不染塵埃的頭發，他的臉，他的法袍，讓他看起來前所未有的狼狽。
大海仿佛終于掙脫了囚籠，興奮的海浪翻滾落下，發出轟轟巨響。
一道浪潮朝他湧來，瞬間将黎卿神君卷了進去，好半晌，才見他從大海的另一頭冒出頭來。
“小坑兒，你在哪兒？”
他顧不上自己的狼狽，舉目四顧，呼喚茍梁。
可四周，除了海水，還是海水。
正在他想潛入海中一探究竟的時候，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黎卿。”
黎卿神君怔了一下，才猛地轉頭看向聲源處。
一個人踏空而來，青年容貌俊美，身材高挑，身上穿着紫紅錦衣，金龍正溫順地伏在衣上。
他背着光，對他微笑。
“黎卿。”
黎卿神君只聽他又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我在這裏。”
他說。
黎卿神君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個人，熟悉，卻又陌生。
這個名字，同樣如此。
從未有人，這樣喚過他的名字。
青年的腳落在海面上，海水霎時恢複了平靜。黎卿神君看着他一步步走來，在自己面前蹲下，捧起自己的臉——
茍梁笑出聲來，擦着他臉上不斷滾落的海水，說道:“你這幅模樣……真是難得一見。”
說着，他把神君拉了起來，仰頭笑道:“黎卿，歡迎你，來到我的世界。”
黎卿神君低頭看着他臉上的酒窩，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似得，摸摸茍梁銀白色的頭發，微微一笑。
“小家夥，你怎麽，就長大了……”
他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
與此同時——
【叮，目标好感度更新，當前好感度：+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