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凡人有許多渴望,而這其中,聞屹最為不渴望的即是休息和愛情。
聞總着實無暇處理這兩樣東西,他的年休餘休堆積到假設現在甩手分公司,總部也得養着他大半年。
聞總成功嗎?以他未及而立的年紀,相對來說算在社會層次中較為不錯的。他目前只頭疼幾個問題,一是明年或有機會回調總部,只不過回去總部中層做起,并不比執掌分司更适合他。
二是他越來越發現,自己沒有什麽生活了。
上班,加班,在高層落地窗辦公室和外面的同事一樣吃着速食面加班,時有應酬,聞屹甚至不太确定自今年初開始,在辦公室過夜多還是在家多。
他最高頻的放松方式僅有在不必應酬的周五夜,驅車至某小衆俱樂部,刷開吧廳,小酌幾杯後,點位新鮮些的年輕男生,在聞總固包內享用整晚的縱情sex。
這樣的時候并不太多,聞屹大多數時間是近深夜從公司回家,于車庫停好位置,而後熄火,引擎緩慢平息的過程中,松釋安全帶,窩進駕駛座,在小而私密的車內空間裏,靜靜地合眼獨自待上十五分鐘。
實際他返回家裏,也不過獨自一人,沖澡後入睡,再開始新一天。聞總從一日二十四時中偷來這十五分鐘,不在打理公務,不在為事業折損生命,是完全靜止的時間,完全屬于他自己的。
聞屹坐滿一刻鐘,下車,進電梯前接到德叔電話,說家裏有個不錯的孩子,學歷人品都可以,也絕對是順從溫和的性格,讓他明天午休有空安排見見。聞屹只道好,約了時間,在前東家時無論工作生活都受德叔許多幫助,要安排面個人進公司他自不會當面拒絕。
只是今年的用人計劃裏,如無特殊變動,不再準備加入新人。聞總想着如何讓小年輕知難而退,頭疼這兩周又忙得忘記叫家政,草草翻閱幾張書頁,就已在昏黃夜燈下沉沉睡過去。
上午有會,聞屹起晚了,也來不及折騰早飯,下到地庫便往公司趕去。會議結束,聞總沒把人情活丢給人事,自己打了那孩子的電話,“你好,葉洲對嗎?我是時科聞屹,十二點約在時科樓下的咖啡吧面談,你這邊沒有問題吧。”
對方的反應稍有些緩,語調平穩,“你好……嗯,沒有問題。”
聞屹出電梯已是十二點整,這讓他略感抱歉,咖吧的雙人沙發座果然已有位男生在獨自等待。聞總跟吧臺要了兩杯美式,而後走近他,示意,“出去坐吧,外面的位置能讓你放松些,需要吃東西嗎?我讓吧臺同事送出來。”
葉洲配合起身,拿着自己的咖啡杯,微笑搖頭,随着聞總坐到露臺傘桌。午休時的商務區四處是或手執快餐或簇集到店排隊的身影,聞屹呼吸了下外間的人味兒,邊觀察葉洲邊提問,“那我們先開始,簡歷有帶嗎?”
葉洲一時反應不及,雖然家裏各路長輩給自己安排過數場相親,但見面要簡歷的還是第一位。他遲疑片刻,卻也如實答道:“抱歉,沒有帶,不過有電子版,需要的話我現在發送到郵箱。”
“那不必了,你大致的情況介紹人已告知過我。”聞屹對現在的年輕人很失望,不做好準備,機會是不會找上門的。
他觀察一番葉洲,看着年紀顯小,但也非剛畢業的楞頭小夥兒,不急不躁,德叔說順從溫和,在聞屹看來有些過了頭,顯得人不太積極陽光。
“午休時間緊張,我就直來直往了。那麽,如果你加入時科,意向什麽崗位,或者能适應哪些崗位?”
“啊……”葉洲十分不解,“不太清楚。”
“……對時科有什麽了解嗎?”
“抱歉,我也是昨天臨時被介紹來。”
不滿意,聞屹對這位空有皮囊的年輕人相當不滿意。葉洲接着解釋道,“我畢業三年,前期做了些小投資,沒做成什麽,一直沒有進入企業的打算,對企業商務什麽的就也不怎麽了解。”
聞屹已經想結束這場面談,喝過咖啡回辦公室了,“既然如此,時科确實不是适合你的地方,”聞屹現下并不缺得力下屬,他舉杯,喝完揶揄,“我想我現在可能更需要一名全職家政,真是到處一團糟。”
“全職家政?”這個名詞似乎引起了葉洲的興趣,“是指住家保姆?”
聞屹不解他奇妙的興趣,便只點點頭,沒想到葉洲卻開口:“我應該足夠勝任,聞先生,不知您提供的待遇如何?”
葉洲極為恐懼朝九晚五,僅僅是側目CBD內穿行的忙碌身影都讓人感到逼仄。他甚至不願在自家産業內工作,靠畢業後的一些小投資,有不太穩定的收入,家裏只好介紹相親,讓他找個搭夥過日子的伴侶。
看對方從節能狀态轉為自信堅定的神色,聞屹幾乎要确認他一定是在故意挑釁自己,便不甘示弱職業微笑:“待遇自不用說,我必然會開遠超預期的報酬,只可惜要求太多,古怪刁鑽,之前聘請過的沒有誰能堅持做長期。”
“可以給我一個試用期?我願意試試。”葉洲倒答得誠懇。
聞屹啞火,短暫午休即将結束,下午還要連着會議,只先互換聯系方式,道空閑再談。本想十分鐘解決問題,卻跟這位年輕人談了半小時莫名其妙的廢話,聞總在上行電梯內怎麽也想不通,他本意只是随口玩笑,雖然确實有這個需求沒錯,但願對方也不過是在表演滿懷誠意地開玩笑。
會程拖延得晚了些,聞屹驅車回家已近九點,他在地庫裏停留車內一會兒,感到胃有些不适,他還沒吃上晚飯。手機輕震,打開竟是葉洲發來自己的簡歷,讓他有需求可以直接聯系。聞屹嗤笑,不予置評,未做回複便鎖車上樓。
他在冰箱裏尋找儲存的食物,打算給自己搭配一頓晚餐,對過保質期限後,竟只有罐果醬未過期,想起上次去采購是兩個月前了。聞屹翻遍廚房的各個櫃門,找出半包蝴蝶面,囫囵煮熟,撒些白胡椒,結束了這天的最後一餐。
不得不說,他對食物雖然有講究,但味覺應該不算挑剔,也必須承認,這盤白胡椒蝴蝶面,真的很難吃。
聞屹想了想,拿起手機回複葉洲大段內容,詳述他對家政的種種刁鑽要求,提出一個月試用期,并強調“需要你有足夠的專業能力和抗壓性,我開出的報酬中遠高于行業平均的部分并不好獲得”。
葉洲仔細品讀,覺得自己應該都能夠勝任,他相當之“宅”,如無特殊必要,不願意産生太多社會聯系,他熱愛待在家裏,也熱衷于打理自己的小房子。如果有一份工作可以讓他整日在家,并能獲得不錯的薪資,那麽聞屹提出的這個“全職家政”再合适不過。他也可以不用繼續相親,不用從自己家的樂色榮升為別人家的蠹蟲。
收到葉洲的肯定回複,并以他家為樣本展示了自己的業務水平,聞屹感慨,在小年輕裏确實難得,嘴上卻繼續刁難,說他要求的全職家政是全方位的打理家庭,遠不止表面功夫。
聽聞屹的意思,葉洲想了想回道:“大致能夠理解,可以從生活上各方面照顧您關懷您愛護您,這些我也擅長,工作以外不會有後顧之憂,那麽聞先生,需要我什麽時候到崗?”
照顧關懷愛護?聞屹笑笑,他不缺媽,更不需要男朋友。你無從得知年輕人到底都能說出些什麽幼稚的話來,聞屹看過日歷,今天是周四,于是跟葉洲約周六早八點,從簽合同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