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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來啊,互相傷害啊 18

這會兒的夏袁耀整個人都狼狽不已,他能感覺到那些人一直跟在他身後,不停的在追他,但他們卻并不急着殺了他,而是如同戲耍着一只将死的獵物般,戲谑的驅趕着。

雖然夏袁耀不知道具體原因,但他卻必須要與他們進行着這種無聊的游戲。

因為,只要他這會兒多跑一裏,江念然就會離機場更近一步,只要他多擡一次腳,江念然就會更安全一分。

夏袁耀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反正是很久很久,久到他視線中的世界開始不停的旋轉,久到他覺得再也邁不動一次步時,不遠前方漆黑似無盡頭的夜中,一束明亮刺眼的遠光朝他打了過來。

雙手按在膝蓋上,夏袁耀不停的喘着粗氣,眯着眸,他就那麽看着那輛黑色的轎車點點駛近,直至停于他兩米開外。

一陣強光的朦胧不清中,他見到保镖的下車,徑直走到後座的車門邊,打開車門,随之一個身材健碩的男人下了車。

……

別墅中,醒來的顧唯舟一臉生無可戀,因為男人将他的衣服全部剝光了,所以他這是注定要裸奔了。

【001號,你看到了什麽?】

瞥了眼屏幕,001號如實道:【一陀不明物體。】

無任何負擔裸奔的顧唯舟光着屁股再次45度角仰望天空。

見到屏幕中那跟上演恐怖片似的只有個腦袋飄在空中的畫面,001號思考了下,決定還是将之前他聽到的一些事告訴宿主,不然他覺得宿主會黑化到毀滅世界。

【我聽到了一些事。】

【說……】聲音惆悵。

【……裴烨派人去追殺江念然與夏袁耀了。】

【辣雞系統,你不早說!】猛地轉頭,撒腿狂奔到床邊。

【……】早知道我就不說了。

而此時,車前一束束強光的明亮中,裴烨已将黑黝黝的槍口抵在了面前男人的眉心上,那雙眸中是一片幽暗的半分窺不清。

這個人,令他與傅修然徹底反目的人。

陰暗着面色,他道:“你有什麽資格停留在他心裏。”

夏袁耀微怔,誰?

只是很顯然,這會的裴烨并不會打算跟他解釋緣由,旦見男人有力的拇指扣動保險栓,就在即将緊握扣下扳機的那剎。

叮鈴鈴——

寂靜的過份的現場,忽的被響起的一串悠遠的手機鈴聲打破。

而在聽到那特制的鈴聲的瞬間,裴烨眸中所有暴戾如雨霧般,頃刻消散。

将槍暫放到旁下屬手上後,他自懷中掏出手機,按下了接通鍵,随之下一秒,一張熟悉的過份的面容躍上屏幕。

見到屏幕中那張蒼白的臉,裴烨眸中的冷冽化為一腔的柔情似水,溫着聲音,他道:“……這麽快醒了,有沒有哪裏難受?”

顧唯舟冷漠臉,“你在幹什麽?”

“辦點事,辦完了後,我馬上就回來陪你。”

“你的事就是追殺江念然與夏袁耀?”

“嗯。”回答這個字的裴烨,臉上沒有半分過多的動容,就若他口中取的這并不是兩條人命,僅僅只是平常所見,地上極不起眼的螞蟻般的存在。

咬着牙,顧唯舟道:“不許動他們。”

依舊溫和,“乖,別鬧,他們不值得你費心去想一秒鐘。”

“裴烨!!!”怒喝聲起。

看着那頭人怒氣值的升起,這頭裴烨臉的表情也慢慢的開始變化了。

區別于以往對顧唯舟的驚懼,那張原本還算的上是柔情的臉上,溫柔褪去的同時,眉宇間,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森然悄然浮上。

低沉着音,他道:“你就這麽愛他嗎?”

愛到夠讓你第一次主動跟我打電話,愛到你甚至第一次如此情緒外露的震怒?

而那頭還準備繼續發飙的顧唯舟一怔,愛他?那他誰?

見人再次的不語,他道:“但是,我今天就要殺了他呢,不過一只螞蟻,你為什麽要愛着他呢,他有什麽好的,為什麽你就不願意看我一眼呢,他哪裏比我好,哪裏比我好!!”

話到最後一句,男人眸中刺骨的陰鸷如同決堤的河水洶湧而至,哪怕是隔着屏幕,那頭的顧唯舟小心髒都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只是……我到底愛着誰?一臉懵逼顧唯舟。

那頭依舊的沉默似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裴烨單手捂着臉,低笑聲陰森而可怖。

似在安慰着自己般,他說:“沒事的,沒事的,過了今晚,我将他的頭砍下來,我将這個世界上多餘的那些人都殺光了,将那些礙眼的人都殺光,一切就都平靜了,你還是我一個人的,永遠都只是我一個人的。”

話畢,轉身就打算着提槍繼續去結果不遠處的夏袁耀。

沒時間理會自己到底愛誰的顧唯舟見這幕,大喝道:“裴烨!你敢動他們倆個人一分,我會讓你後悔的!”

腳步微頓,他卻沒有将手中的屏幕再拿起來。

“後悔?我只後悔當初怎麽沒早點知道你愛他這麽深,我只後悔當初怎麽沒早點殺了他,讓他竟在你心中停留了那麽久,一次次的為他打破底線。”

那頭的顧唯舟整個人都快崩潰了,誰特麽的能告訴他,這男人到底腦補了些什麽奇怪的東西,誰特麽的能告訴他,他到底愛誰!!!

想着這個角色扮演已病入膏肓的深井冰,顧唯舟忽的才發現,這個世界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朝着奇怪的方向崩的沒邊了。

只不過,江念然跟夏袁耀他是一定要保下來的。

想着自己在這個喪心病狂的世界戀愛也談夠了,該做的一切也全部到位了,顧唯舟緩緩的垂下了頭,用着輕而緩的語氣,他道:“如果……你動他們倆任何一個人,我不介意……陪他們一起去死。”

“你敢!!!”幾近暴怒的咆哮。

沒有了半分情緒的波動,擡起眼,用着風輕雲淡的語氣他道:“你可以試試,看我敢不敢。”

這句話落,顧唯舟直接拿起旁邊的玻璃水杯,‘嘭’的一聲在床頭櫃上砸碎後,抓起一枚鋒利的碎片,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修然,住手,住手,我聽你的,我聽你的,我全部聽你的!!!”這頭的裴烨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生怕自己晚那麽一秒鐘,那鋒利的玻璃就真的紮進了那頭青年的大動脈中。

“放他們離開。”顧唯舟的話依舊是風輕的雲淡。

“好好好,我聽你的,放他們離開!”捧着手機,裴烨沖着身旁無數人大吼道:“放他走,放他走!”

而不遠處的夏袁耀則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神轉折弄愣了,更況他還從裴烨的口中聽到了那個名字——修然。

搜索這兩個字,首先第一個跳出腦海中的名字就是傅修然。

然而傅修然不是死了麽?怎麽會?

頭腦快速濾過方才男人那求而不得的神情,與一直以來對自己莫明的敵意與那是事而非的話,夏袁耀內心中忽的産生了種極為荒唐的念頭,難道……?

“滾,你還不快滾!”

看着不遠處裴烨似看宿命仇人般陰戾的目光,自以為想通所有的夏袁耀複雜的看了一眼人,想着幾人之間的愛恨情仇,不知為何,這刻的他竟驀地有些同情起面前這個,為愛幾近癡狂的男人了。

想到這裏,夏袁耀眸含複雜的移向男人手中的手機,他道:“那個……你很好,但抱歉,我只愛念然一個人。”所以,我只能辜負你了。

突然完完整整聽到這麽句話的顧唯舟手一抖,一個不小心竟劃傷了自己的脖頸。

誰特麽的告訴他,那頭的人都腦補了些什麽奇怪的東西,勞資好像都沒有正式見過那個夏袁耀好吧,還有夏袁耀,你特麽的在那頭愧疚個什麽鬼啊!

而在裴烨的眼中,卻是那頭顧唯舟在聽到夏袁耀的當面拒絕後,心神不穩下傷心欲絕的想自殺。

所以在見到這幕後,生怕人做傻事的他,漲着赤紅一片的目,拿着槍指着不遠處的人,幾近全身的力氣咆哮的沖着夏袁耀吼道:“給我滾,滾!!!”

永遠不要再出現,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的視線中,永遠永遠!

複雜的看了似瘋魔般的男人一眼,夏袁耀轉身快步離開了,而這頭的裴烨這會兒哪還會管之前打算殺了的倆人,現在他整顆心都挂念的是家中會做傻事心尖上的顧唯舟。

于是,他邊命令下屬不停的往別墅趕,邊安撫着人的情緒道:“我已經放了他們了,修然你別做傻事,我以後都聽你的,你別做傻事。”

見到那頭男人又驚又懼的模樣,從頭到尾一直注視着對面人的顧唯舟忽的巍然一笑,張了張唇,他喚出了這個世界中,輪回無數次幾乎镌刻進骨的那個名字。

“裴烨……。”

兩字落于耳中,裴烨的腳步驀地頓止了,因為,這是這人第一次如此溫柔眷戀的喚他的名字。

沒錯,就是這般的可笑。

他與這人相識相知到強制性的相愛整整近半年時間,這卻是傅修然第一次喚他的名字。

沒有不耐煩,沒有冷眼,沒有沉默,沒有無視,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帶着說不出的溫柔。

以前的傅修然,要麽對他愛理不理,要麽對他沉默以對,要麽對他滿眼仇恨,要麽直接無視他的全部,這個人,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眷戀語氣喚過他一句,更是從來沒有對他露出過一個這樣溫绻似暖陽的笑容。

若在平常,裴烨想,他大概會開心的将人抱起來原地轉個圈,向全世界宣告這個人終于對他動了心,這個人将他放在了心間,他終于走進了對方的心裏。

但這份特殊,這份溫柔,這份笑容偏偏是在此時的此刻。

這人拿着鋒利的玻璃碎片,抵着自己的大動脈。

沒有絲毫興奮,這刻的裴烨整個心房中只有無盡的慌與亂,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就像他即将失去這個人,徹底的失去。

人生中的第一次,裴烨的手顫抖了,手機都有些握不住的他,張着唇,好半天才道:“修然,我……我在,你……你等我,等我回來……”等我回來好不好?

“回來……?”

輕輕呢喃着這兩個字的顧唯舟,眼神有些悠遠,似在回憶着曾經在什麽地方聽過這句熟悉的話。

終的,記憶定格在曾經,定格在某些時光中,如同舊電影的過去,他愣愣的看着眼前浮現的曾經種種,一幕又一幕。

他的狼狽,他的卑微,他的小心翼翼,他的滿盤皆輸……想着那曾經的無數畫面,想着曾經種種過往,眶中的淚不受控制的緩緩滾落。

他說,“回……回不去了,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聽到這句否定的話語,車內的裴烨慌亂的應道:“回的去……一切都回的去,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我再也不強迫你半分了,我會對你好,我會……對你好,修然,你等我,你等我回來,等我!”

話畢扭過頭,鼓着滿額的青筋,男人沖着前排的司機怒吼道:“回家,用最快的速度回家!!!!”

見到男人爆怒滿臉陰戾的這幕,臉色蒼白的司機額上冷汗唰唰而落,腳下的油門一踩到底,轎車如同離弦的箭沖了出去。

“你還……記得你在海邊對我說過的話嗎?”是事而非的話,突然自耳畔邊響起。

海……海邊……?

觸及到男人茫然的眼神,顧唯舟似忽的想到了什麽,竟狼狽的笑了起來,邊笑,他眼中的淚不住的往下淌,如同一個瘋子般,他道:“對啊,你……怎麽會記得呢,你怎麽……會記得呢。”

你怎麽會記得你曾經在上輩子,陪我看過海,你曾經在海邊對我許下過承諾呢,你曾經違背了你自己的承諾,你曾經……

你怎麽會……記得呢!

看着人突然崩潰的模樣,裴烨的整個心髒都被這句問話牢牢緊撰,一股透不過氣的窒息感,由心髒處席卷全身上下每個角落。

有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直覺告訴他,對方所指的那件事,是一件極為重要,極為重要的事。

有關于他們,有關于曾經。

可是……

死死的抱住自己的頭,抓着自己的腦袋,裴烨整個人都有種幾近崩潰的錯覺。

為什麽,為什麽他不記得,為什麽他不記得?!!

他到底忘記了什麽,他到底忘記了什麽!!!!

看着那頭哭的凄然的人,沒有了人前的冷戾與高高在上,這刻的裴烨如同一個不知所措的孩子,不住的重複着那句話。

“修然……對不起……對不起……”

不管你指的是什麽,讓你難過,讓你傷心那都是我的錯,我只求你現在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彌補曾經的機會,我會盡我的生命去彌補你,彌補我們的過去,彌補所有一切……

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求你。

然而面對男人的狼狽,面對男人的話,面對這張熟悉入骨的臉,那頭的顧唯舟張了張哆嗦的唇,他說。

“晚了……”

晚了,一切都晚了……

擡起手,他的指尖觸上冰冷的屏幕,顫抖的摩挲着那頭男人的眉眼。

這張臉,他曾愛過,曾恨過,兜兜轉轉重頭再來,他卻發現原來到底他還是沒有逃開過他的怪圈。

“你知道嗎?上輩子的你從不正眼看我一眼,那時的你,将我當成一件好玩的玩具,随手可以抛開的玩具,可是我……就是喜歡你。”

“我用盡我全部的好,用盡整條生命想去溫暖你,想去改變你,甚至奢望着想為我們彼此去構畫一個美好的将來。”

“我總在想,你會變的,你會變成那個愛我的裴烨的,是的,你變了,于是那年你帶我去了海邊,你告訴我,你會跟我相守一輩子的,你會跟我相守一輩子的,可是……”凄宛的笑落下,源源不斷的淚水自眶中洶湧而出。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死在你的手上,從來,沒有想過!”

話落的瞬間,裴烨瞳孔猛縮了數個度。

上輩子……死在……他的手上?

“你相信嗎?我又重活了一次,再次重活了一次,我想離你遠遠的,可是……”顧唯舟笑的瘋狂又悲哀,“為什麽又讓我遇見你,為什麽又讓我遇見你,你為什麽要纏着我,為什麽……!”

“修然……修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會再傷害你的,我不會……”表情痛苦的裴烨無措至極。

對方的話,對這刻的他來說,無疑不是晴天霹靂般的震撼。

原來一直以來他獨對自己冷淡,是因為他上輩子傷了他麽,原來他一直不願意碰他,他說他髒,是因為他上輩子是死在自己手上的麽,原來他不願意愛自己一分,是因為他已經将全部的愛給了曾經的自己,卻只換來的滿身的傷痕麽……

他想告訴那個人,那是假的,那只是一個夢,可是視線觸及到人眸底深藏着的死寂時,所有的話語全部化為了喘不過氣的窒息。

他知道,那是真的。

曾經他騙過他,現在他又有什麽資格讓對方再信他一次,他又有什麽資格!

“修然……修然……我……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呵……再多的對不起也換不回當初你對我舉槍時,深深印入我腦海中的畫面,再多的對不起也無法抹去我永遠刻在頭腦中你無情到冷血的眼神,裴烨,我的心……在你扣下扳機的那刻,已經死了。”

話落雙眼徐徐合攏,淚水自眼尾顆顆滾落的同時,顧唯舟顫聲道:“你知道嗎?……曾經……我是那麽的愛你……”

那麽的愛你……

下一秒

“不要——!”

在男人崩潰的咆哮聲中,鋒利的玻璃驀地劃破了視線中的那縷白皙,剎那間,無盡的暗色洶湧如泉,全部噴濺在屏幕之上,顆顆圓潤,滑下墜落。

血,視線所及,整個世界全部被鮮紅所充斥。

裴烨想說些什麽,想開口阻止些什麽,想告訴那人些什麽,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整個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撰,無法呼吸,無法動彈,只能就這樣靜靜的看着這般血腥刺眼的一幕。

而他曾幻想着的他們的将來,他曾幻想的将來的美好,在這刻如同一面鏡子的落地,嘭的一聲中,全然粉碎。

眼簾中滴滴而落的鮮血,猶如顆顆滾燙的岩漿,将他想的那些美好,将他想重守的一切,将他被對面人那席突然而來傷的千瘡百孔的心髒,灼的滿目瘡痍。

溫熱的模糊中,裴烨看到了笑着的那個人倒地的身影,一片淚水不清的恍惚中,他似看到了那年的大海格外的藍,那天的夕陽格外的美。

藍天碧海下,被橘黃覆蓋的柔軟沙灘上,有兩個人,他們并排相坐,十指緊扣,依偎相依。

鹹腥海風輕拂而來,那人側目溫柔一笑說。

裴烨,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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