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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尊師重道的重要性 14

望着簡陋的地面, 看着那不染一絲塵埃的地面,眶中似有什麽模糊的東西止不住的想掉落出來。

江靖越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以為只要慢慢伏蜇在此,所有事情都會慢慢明朗。

但直到這刻,直到這刻, 他才知道自己到底還是天真了。

只要他一天沒有走出這偏殿,只要他一天沒有坐上那象征最高權利的位置, 他就只能是那個靠着裝瘋賣傻才茍延活下來的江靖越。

什麽都保護不了。

父王保護不了, 母後保護不了,王府保護不了,現在連最後的師傅, 他同樣也保護不了。

他可是蘇青離,無數人眼中可望不可及的蘇青離,無數人口口相傳才華橫溢的蘇青離,然而這刻,在那一朝誕宴上, 卻成了衆人眼中戲子般的人。

恨,滿腔的恨,沸騰的恨,在這刻溢滿了江靖越的全世界。

地面上的少年五指緊攥,手背青筋暴起,而在他合攏的指間, 暗色的蜿蜒縷縷而下, 噠噠的掉落在旁的地板之上。

你們怎麽敢, 你們怎麽敢……!!!!

大殿中的衆人并沒有等太久,随着宦官入內的一聲禀告,那一襲白衣風姿霁月男子,在殿內無數人被驚豔到醜态百出的滑稽中,在江懷瑾滿眼希冀的熱切中,在江懷瑜端着瓷白酒杯不自覺微眯的意味不明中,款款抱琴而來。

“罪臣蘇青離,叩見皇上。”清冷如月嗓音,泠泠而落。

男子膚色晶瑩如玉,墨色的長發垂于兩肩,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在柔和的光暈下,泛着細膩的光澤。

他分明是眉眼低垂的跪在那,可卻不知為何,江懷瑜卻覺得那人是站着的,高高在上的站着,睥睨淡漠的眸光看着在場所有人,包括在坐的自己。

放下本想喝的酒杯,江懷瑜盯着殿中央的人,心中唇微勾,有點意思。

“聽說蘇質子曾以一曲百鳥朝凰引萬鳥齊鳴,就不知今日朕與衆國使者是否有幸一睹廬山真面目,辯曉真假。”皇帝蒼老的聲音自竹簾後傳來,漫不輕心中卻還着幾分冷冽的肅殺。

江懷瑜就見視線中男子長睫微斂,随之不卑不亢的聲音自人淺淡的唇中溢出。

“罪臣願一試。”

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全部集中在了最中央,盤膝而坐的白衣男子身上。

他眉目淺垂,淺淺的光将那張攥人眼球的臉襯的更不似凡人,輕搭于琴上蔥白手指輕輕一撥,悅耳聲響似溪間流水,自他指尖潺潺而出。

清冷的脆響似剔透的流水敲擊着山間青石,汩汩迷離中帶起一陣淺淺的水霧,而随着曲調漸漸升高,似有一縷縷溫柔的熾熱透過沉巒疊嶂撒入清泉,落玉的小水滴,在陽光下猶比珍珠。

時間跳轉中,縷縷琴音繞梁不絕,絲絲沁人心脾。

“也沒有……”

呖呖——

席間私語話還未落下,在坐衆人就聞殿外傳來一陣莺聲清脆的鳥叫聲。

聽到這聲鳥叫,席間所有人周身一震的同時,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真……真有鳥兒來了?

腦海念頭落下,旦見一只撲哧着翅膀的黃色鳥兒自殿外直飛而入,随後在所有人瞪得如銅鈴般的目光中,在距撫琴男子三尺之距的身邊,停歇了下來。

而下一秒。

喳喳喳喳——

啁啾啁啾——

布谷布谷——

……

旦聽漫天鳥鳴于耳環繞,無數五彩鳥雀如同一張密不見風的大網,在天空中翺翔的往深宮方向而來,漫天鳥叫交織成一曲清脆而悠揚的自然曲調。

皇城之下,無數百姓見到這百鳥齊飛入宮之現,個個激動高呼着‘天佑大敖’的同時,眼含熱淚的面向深宮方向跪倒。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如同多骨諾米牌效應,短短功夫間,方才還喧嚣繁鬧的集市之上,就唯剩下了密密麻麻的身影及百姓齊賀萬歲與天佑大敖的聲音。

奔騰的呼聲若海潮的翻騰,傳遞至大敖皇城深宮每個角落,遞遍大殿之上每個人的心裏。

大殿皇帝聽聞這空氣中浩瀚呼齊聲,龍顏大悅大笑着連呼三聲好,而殿下使者見此,個個極有眼見的起身為皇帝賀喜。

整個大殿中,唯有那人依舊盤坐而立,在他的身旁,是那并不近身卻将他團團環繞簇擁的無數鳥兒。

指間琴音不絕,三尺之外鳥雀不絕。

所有人都恭敬看着最上首高興不已的皇宮,唯獨跪在地上的江懷瑾,卻側着眼看着殿中的男子。

他就用着那樣一種熾熱如火的目光,緊鎖着殿中央的那抹只身而立的突兀身影,眸中那抹入骨的炙烈,似想不遠的白衣男子一朝點燃。

一曲終完,鳥雀齊鳴的繞着大殿飛舞了兩圈後,不舍的離去。

而作為創造了神跡的顧唯舟,自然而然是受到了大敖皇帝的大加贊賞,面對那些金阿銀阿,顧唯舟充分表現出一個,視金錢如糞土的高雅人士的心性,全部淡漠的接受了。

天知道,如果他拒絕了皇帝會不會一秒變臉,直接砍了他。

結束了一切,他也就在無數觊觎與熱烈到甚至帶上淫穢的目光中,如來時般沉默的抱琴離去了。

顧唯舟: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鳥毛。

“三哥,他……我要他!”視線死死的盯着人離去的背影,江懷瑾漲着張滿面通紅的臉,似自言自語。

若說開始時江懷瑾還只是因為那張好看的臉,那麽這幾個月的觊觎的日思夜想,加上今日這令他震憾到無與複加的一幕,他想要的可就是這個真真實實的人了。

這個似自畫中走出來的人,他的清冷,他的孤高,他的帶給他的震憾,他令他顫抖的心動。

他江懷瑾,這輩子要定這個人了!

聽着人微有不穩的氣息,江懷瑜端起案上之前放的酒,淺抿了口,入腔味道意外的好。

意有所指的他道:“懷瑾是看上新玩意兒了?”

一聽這話中的比喻,江懷瑾有些不樂意了,“蘇青離才不是什麽新玩意兒,他是我一個人的,是我……未來的皇妃。”最後一句話,認真又篤定。

被直接反駁的江懷瑜對此只是淺淺一笑,瞥了眼人離開的背影,不動聲色壓下自己眸底那縷不明的光芒。

蘇青離麽……

而此時抱着琴在無數宮女太監仰望的激動目光中,淡漠若風般走過的顧唯舟想法是——果然在這麽多人面前裝逼,比在一個人面前裝逼爽多了,為今天再次成功裝逼的自己狂點一百個贊。

001號:莫裝逼,裝逼遭雷劈。

剛回到偏殿房間,顧唯舟就被一個竄出來的黑影撲了個正着,手中的古筝‘嘭’的一聲悶響掉地的同時,他整個人更是直接被壓在了地上。

剛裝完逼回來的顧唯舟立刻認出這餓狼撲食的人是誰,擡手就想冷臉抽人,然還不待他動手,他就先一步感受到了來自趴在他身上少年顫抖的身體,與那泛着哆嗦的調。

“師傅……師傅……對不起……靖越沒用……靖越沒用……”簡單的幾個字,被人死死的壓抑在喉間,吐出時帶上的顫,令人竟止不住的心疼。

想着方才那事,顧唯舟擡起打算抽人的手改為了輕拍,一下又一下。

“沒事,都過去了,沒事……”裝個逼而已,你這麽大反應幹嘛。

感受着背上的安慰,感受到透過胸膛傳來的沉穩的心跑,感受着人輕而暖的嗓音,江靖越只感眶中一片酸澀,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唇,不斷的告訴自己,不能哭,不可以哭。

将頭深深的埋在人的懷中,江靖越圈着人腰肢手臂一而再,再而三的緊收。

然而……

‘別出來,外面很危險……’

他離去時的最後那句話,不斷盤旋在耳畔,令他的整顆心都在顫,那顆滾燙的心像在那一瞬間,被放入了他只身開辟出的安全港灣。

為什麽,師傅你的心總是這麽溫柔呢,溫柔的令靖越總是忍不住想哭,想放聲大哭。

‘如果你要阻止它要付出你的命,你阻止還是不阻止……’

曾經那個可笑的謊在現實生活中,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說他會,然而到底剛才他還是沒有阻止。

可是,選擇後呢?

想着剛才自己到底還是選擇後,整個人在這方小天地中的度秒如年的痛不欲生。

看着這間房間,那刻他的腦海中全部都是那容顏清麗白衣男子往昔的畫面,讀書時,吃飯時,睡覺時,為他上課時……

而想到他,他就止不住的想,這人會在那華麗大殿上怎麽樣?

被侮辱,被踐踏,被無數人諷刺譏笑的聲音狠狠踩入泥潭……

而每想一副畫面,江靖越的心就止不住的顫,止不住的抖。

這人,大概是這世界上,唯一真心待他的人了。

這人,大概是這世界上,唯一願這般守着他的人了。

而他卻親眼将他送進了萬劫不複的地獄。

他……他後悔了。

他真的後悔了,他那刻寧願自己真有危險,也不想那人去,用盡那人全部的尊嚴,只為換來他這茍延殘喘的一線生機。

師傅,師傅,師傅……靖越再也不會讓你有危險,再也不會讓今天的事重演,再也不會……

心房那一直悸動之處,似有一顆種子在這瞬間悄然發芽。

那不知是從何時種下,或許是在當初他趴在牆頭見人的第一眼,或許是在那只琴曲帶他入夢見到父母的那一瞬,又或許是在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男子執傘翩然的轉身中,又或是那個沁着微涼但卻滿蘊馨香的懷抱。

這張似天眷般的顏,這個似冰若水的人,就這樣深深的刻在了江靖越心底那株發芽的種子上,再也抹不去一絲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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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唯舟:立志将逼裝到天荒地老

感謝 墨漓惜、每天都為吃飯愁 的地雷,感謝C.船撸的長評,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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