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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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枕邊人
作者:蔚空
在經歷渣男後,對愛情不再抱幻想的趙輕冉和老實內斂的許同舟閃婚,
但是婚後漸漸才發覺,自己對這個認識多年的枕邊人似乎并不了解。
呃~大概講的就是一個不相信愛情的女紙如何被一只看起來極其老實可靠內在其實比煤炭還黑的忠犬吃幹抹淨連骨頭渣子都不剩的故事(已斷氣~)
閱讀指南:
①走向:1V1 HE
②人物:男主心機婊vs女主沒心機
③掃雷:男主聽障,不喜誤入。
內容标簽:都市情緣 婚戀
搜索關鍵字:主角:趙輕冉,許同舟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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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奸
趙輕冉跟着欄目組從鄉下坐了三個小時車一路風塵回到市內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正準備洗澡換衣服,就收到一條奇怪的短信。
陌生的號碼,簡單的幾個漢字:民族路漢庭酒店。
趙輕冉只疑惑了兩秒,就已經大概猜到了什麽。
她不知道發這條短信的人是誰,但可以肯定這是一個有着正确三觀并希望做好事不留名的正義人士。
趙輕冉看了看鏡子裏面自己一張素顏灰撲撲的模樣,想了想待會說不定有一場硬仗要打,這身穿了兩天的髒衣服作為戰鬥服正适合。
此時正是春天,若在趙輕冉的家鄉江城,是春暖花開最好的季節,但是在這座西北城市,卻是沙塵暴肆虐的時節。
下了出租車,站在酒店門口時,趙輕冉才想起自己出門忘了戴口罩。
沙塵暴的夜晚,路上行人很少,寥寥的路人也都是戴着口罩行色匆匆,恨不得立刻逃離這鬼地方。
所以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風沙街頭,實在有點像是在表演一場行為藝術。
為了不讓別人誤以為自己是行為藝術家,趙輕冉站了幾分鐘,就折身來到對面的麥記,随便點了餐找了張靠窗的位子坐下,然後她發覺,原來這個位置的視野絕佳,直直對着的就是快捷酒店的大門。
這個發現,讓她有點欣喜。
欣喜?!
當趙輕冉反應過來,自己都覺得自己實在是荒唐。
沒錯,她是接到秘密線報來捉奸的,但是她竟然一點被劈腿的自覺都沒有。
憤怒?難過?這些情緒好像真的都微乎其微。
就像是她在這段關系開始前,她就已經料定了有這個結局。她甚至在看到那條短信時,不得不疑自己是不是早已陷入了這種魔咒。
這是她人生中第三次戀愛,從十九歲到二十六歲,其實算不上多,但對于她這個在感情世界裏內斂傳統的女人,已經有些超出負荷,如果不是因為每一次都沒有善終,她也想要談一場不會分手的戀愛,然後結婚生子,水到渠成,順其自然。
但顯然,老天似乎喜歡給她開這樣的玩笑。好在事不過三的定律,讓她在第三次遇到這種事情,已經足以心如止水不悲不痛。
想當初第一次遭遇欺騙劈腿,她大學還未畢業,人生中第一次全心投入的感情,變成一場荒謬的笑話,她花了好幾個月才從低潮中走出。
第二次已經是工作一段時間後,成人社會中的感情現實又殘酷,好在此時的趙輕冉已經學會了自我保護,也學會了在感情裏如何收放自如,那段維持了不足半年的戀愛,再次遭遇背叛後,她不過昏天黑地睡了兩天,醒來後神清氣爽毫發無損。如果是第一次是傷筋動骨,那麽第二次至多像是一場并不嚴重的感冒。
到了這一次,她已經完完全全能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現實。
當唐正從對面酒店門口出來時,已經是十點半,趙輕冉坐在麥記吃了一個漢堡兩根雞翅,喝完了兩杯咖啡。
唐正和趙輕冉是本市電視臺不同頻道的同事,趙輕冉是農民頻道一檔節目的小編導,唐正是新聞頻道小策劃,電視臺幾千員工,他們都是最普通的那一類,雖然各自進電視臺都已經好幾年,但去年才認識。
都是沒有背景的外地人,又是出生相同的校友,大約都是想排遣身在異鄉的孤獨,兩人一來二去惺惺相惜就在一起了。
算起來交往時間剛剛超過半年,不過因為工作有時間差,在一起的時間還得再打個折扣。但兩人算得上志趣相投,相處得很不錯,這次出差前,唐正怕她在鄉下吃不好,還買了一堆零食給她,不能不說是一個合格的男友。
趙輕冉借着酒店大門昏黃的光,眯眼打量了一番唐正旁邊的女人。
不是她火眼金睛,而是這女人她真的還挺熟的,就是自己這欄目的出境記者鄭雨,因為年齡相近,兩人算得上朋友,
這次下鄉做節目,出外采的是另一個記者,鄭雨正好輪休。出發前,她還在群裏發信息,讓趙輕冉給她帶點老農家的特産,還給她發了好幾個飛吻的表情。
趙輕冉覺得有點好笑。
其實她和唐正男未婚女未嫁,鄭雨也是單身女人,又都是年輕人,他要重新選擇無可厚非,可為什麽非要玩撇腿這一套。
光明正大的路不走,偏偏要當見不得人的狗男女。
趙輕冉表示很不理解這兩個人的思維。
眼見着兩人已經走到路邊等出租車。趙輕冉趕緊拎起為狗男女準備的飲料,匆匆出門直奔馬路對面。
唐正和鄭雨看到霓虹下跑過來的女人時,臉上同時出現驚愕的表情。
趙輕冉有那麽一剎那覺得,這兩個人還挺般配的。
“輕冉,你怎麽在這裏?”奸夫□□異口同聲。
趙輕冉走到兩人面前,巧笑嫣然道:“唐正,你前天給我買的那個什麽蜜汁糖糕挺好吃的。”說着又看向鄭雨,“鄭雨,你不是讓我給你帶特産嗎?我從老鄉家買了點幹棗。”
唐正看着她笑得風輕雲淡的表情,有點無措地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輕冉,你聽我解釋!”
“你做錯了什麽嗎?看你們倆剛剛挺累吧!”趙輕冉睜着自己那雙黑亮的大眼睛,意味不明道,“我給你們買了兩杯可樂,解解渴吧!”
心虛的唐正和鄭雨被她弄得發憷,誰都不敢接。唐正讪讪笑了笑,又一次道:“輕冉,你聽我解釋。”
趙輕冉本來笑着的臉,忽然一寒,一手一杯可樂,直接朝兩人扔去。
此時三月份底,這個城市還有些冷。兩杯加了冰的可樂,兜頭淋下去。唐正和鄭雨跳着大叫,想必是異常涼爽。
趙輕冉也很爽。
她懶得理會兩人的狼狽樣,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
回到公寓,趙輕冉像是除穢氣一樣痛痛快快洗了個澡,清清爽爽出來後,打開手機,十幾條唐正的短信她看都沒看就删除,又看到好幾個母上大人的未接來電。
她看了看時間,快十二點,不過她老媽最近似乎是迷上玩電腦,加入了老年晚睡族,所以她沒多考慮就撥回了過去。
果不其然,電話響了兩聲,輕冉老媽噼裏啪啦的聲音就傳來:“輕冉,你這兩天怎麽回事?電話老打不通,打通了也沒人接。”
“我這兩天出差下鄉信號不好,剛剛在洗澡沒聽到電話。”
“哦。”趙母似乎是松了口氣,緊接着又道,“輕冉,江城電視臺最近在招人,你爸爸托人幫你在財經頻道找了個職位,關系已經打好了,兩個月內你直接回來辦入職手續就可以了。你自己在電視臺工作知道的,財經頻道福利待遇都是最好的,這次你要是再不回來,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女兒。真不知道你腦子怎麽想的,你以為西部大開發缺了你不行?那大西北有什麽好,又幹又冷,我待了兩天就受不了,虧你待了這麽多年都不嫌膩。”
趙輕冉想了想:“好吧,我明天就跟臺裏寫辭職信。”
趙母從趙輕冉一畢業就要她回來工作,但自己那腦子不知進了什麽水的女兒,非要繼續留在那座風沙滿城的西北城市。然後就是幾年下來無止境的各種軟磨硬泡威逼利誘,只差使上一哭二鬧三上吊這種大招了,可趙輕冉完全不為所動,每年過年在家待幾天後,又毫不猶豫飛回了西北。
可這回才說了這麽幾句,趙輕冉竟然立刻答應,趙母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半響之後才高興笑出聲:“那你快點辦手續,等你回來,我和你爸去機場接你。”
“好,我辦好了告訴你,你們早點休息,年紀大了別熬夜,對身體不好。”
要是換做之前,趙母一聽這關心的話就來氣,知道我們年紀大了還不回來。但今日吐槽的話已經沒必要說出口,難得地高興答應,又叮囑了趙輕冉注意身體才挂上電話。
趙輕冉有點無語地看着熄滅掉的手機,又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确實是該回家了。
四年大學生涯,又近四年的工作生涯,她自己都很不可思議,自己會在一個不屬于自己的城市生活這麽多年。
她其實并不喜歡這個城市,春天無百花,夏天很少雨,秋高氣不爽,冬季太漫長。當真是處處都比不上自己的家鄉,甚至也抵不過江城的半點繁華。
可為什麽她會這裏待這麽多年?
也許一開始是想逃離一些生活,但慢慢的就變成了習慣。習慣是好東西,只要給了足夠時間,所有喜歡的和不喜歡的,都會變成一句習慣。
這一覺睡得很安穩,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已經無法再影響二十六歲的趙輕冉。
只不過徹底敗壞了她對愛情的胃口。
第二天上班,趙輕冉給領導遞交了辭職信。
她從畢業就在這個欄目沒有挪窩,也算是老員工,因為做事幹練任勞任怨好相處,在同事中口碑不錯,所以她辭職的消息傳開,頓時炸開了窩。
唐正和鄭雨大約以為她是因為兩人的事而辭職,先後偷偷摸摸來找她跟她道歉。
這兩人其實也并不是什麽狗血離奇的故事,不過是一對男女忽然對上了眼,又怕傷害無知無覺的趙輕冉,卻忍不住先暗通曲款。
趙輕冉覺得自己雖然被小三被劈腿,但和唐正這半年多來,在一起時間并不多,連他和鄭雨幹的那種事都還沒來得及完成,自己當然算不上有多大損失,那一杯冰鎮可樂大約已經可以抵消自己那無不足道的恨意。
當然,她沒有聖母到準備對兩人送上一句祝福,只是很實事求是地告訴他們自己是因為有更好的發展機會所以選擇回家,此去一別,後會無期。
☆、同舟
一個月後,趙輕冉從獨自生活了快八年的城市回家。
雖然大部分家當已經提前托運回家,但還是帶了好幾只箱子,好在她推着行李剛到門口,就見到趙母誇張地舉手朝她用力揮。
其實她和父母也才幾個月不見,實在沒必要這樣誇張,但想到大概是因為自己這次是徹底回家生活,她老媽高興也是正常的。
想着,她笑着揮手回應,在看到父母身後的男人時,微微一怔,旋即又對他笑了笑。
走近後,趙母看着她的幾只大箱子碎碎念道:“還說不讓我們來接,你這麽多行李自己能搬上車?”
趙輕冉笑了笑,對上站在趙父身後的男人:“同舟,你怎麽來了?”
許同舟還沒回答,趙母已經替他答道:“今天正巧同舟休息,他就跟我們一塊來接你了,他自己開車,省得打車麻煩。”
輕冉心道人家開車就不麻煩了,但旋即一想許同舟和父母關系向來親近,也就吞下了吐槽她老媽的話。
許同舟附和:“我想你這次回來,肯定不少行李,反正我在家也沒事,就來幫忙。”
他聲音很輕,說起話來溫柔似水,又像是與生俱來的內斂羞澀,與從前一模一樣。以至于趙輕冉都有點忘記他還比自己年長兩歲。
實際上,在趙輕冉看來,好像這麽多年,許同舟一點都沒有變化,明明已經是二十八歲的男人,卻還有種少年人的青澀。
過年的時候,他們公司在納斯達克上市,他當時在美國,等他回來,她又已經返回西北上班,所以上次見面已經是一年多前。
走到停車場,來到許同舟車前,他讓趙家二老和輕冉先上車,自己一個人将行李一件一件裝入後備箱。
他的車是一輛很普通的別克君越,但是裏面很幹淨,趙輕冉坐在後排,頓時有些放松的感覺。
趙輕冉本來想幫忙,卻被趙母拉住:“你坐了三個小時飛機也累了,讓同舟一個人弄。”
趙輕冉轉頭透過玻璃看了看在後面幹活的許同舟,對趙母無語搖頭:“媽,你對同舟還真是挺好意思的。”
趙母有笑道:“同舟老實本分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年你不一直在家,我和你爸有什麽事都是麻煩同舟。”
趙父也附和:“是啊,同舟就是咱兩老的半個兒子。”
趙母繼續:“你以為像你這個白眼狼,離家這麽多年死活不回來。還是同舟好,有錢了也一直住在老房子裏,一直跟咱們做鄰居。”
在父母的混合雙打攻擊下,趙輕冉心虛地敗下陣來。實際上她也确實挺心虛的,父母只有她這一個女兒,這些年因為自己的一點任性不願回家,有什麽事還需要麻煩一個外人,于情于理她都是個不孝女。
許同舟一坐進駕駛座,趙輕冉就立刻玩笑道:“同舟,這幾年你到底對我爸媽做了什麽?他們只想讓你當兒子,都不準備要我這個女兒了。”
許同舟抿嘴笑了笑:“叔叔阿姨只有你一個女兒,她們一直想你回來。”
趙母一巴掌拍在她腦袋頂:“還有臉說,從今天開始直到你出嫁前,必須住在家裏,而且嫁人只能嫁在本地,之前聽你說在那邊找了個男朋友如果處得好可能會結婚,都快把你媽我吓死了,敢情你還真準備在那邊定居?幸好分了。”
趙輕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老媽,你也太誇張了,女兒失戀你竟然還高興?我都二十六歲了快成剩女了,你這也太喪心病狂了!”
趙母得意哈哈大笑:“我當然高興,難不成還眼睜睜看你在大西北成家立業。我跟你說你現在這個年紀正好,我女兒長得不差,學歷工作都好,等你過段時間你工作适應了,我立馬找人幫你介紹幾個好對象,随便你挑。”
趙輕冉哭喪着臉握住母親的手:“媽,你饒了我吧!”
母女倆坐在車後說笑了一會兒,趙輕冉才發覺許同舟一直沒有出聲。擡頭去看開車的他,見他模樣異常專注。
趙輕冉見過他認真的樣子,在她的記憶裏,許同舟似乎做什麽事都很認真,甚至認真地有些無趣。
她目光不自覺移到他被頭發半遮着的耳朵上,隐隐露出一屆有些像耳機一樣的東西。
那是他的助聽器。
有時候趙輕冉都快忘了許同舟有很嚴重的聽障。
她想了想,對許同舟開口:“過年的時候我看到你們公司上市的新聞了,不過你這個聯合創始人怎麽沒在敲鐘現場?光見你們老總出風頭了。”
許同舟是學計算機出生,畢業找工作的好像是因為耳朵的原因遇到了一點問題,後來被他師兄拉去一起創業做了一家名叫比鄰的社交網站。這家網站發展出奇地迅速,幾年就竄到了行業領尖,去年年底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幾個創始人的身家自然是水漲船高。
然而許同舟現在還開着別克,趙父趙母或許都還以為他只是個網絡公司的高級技術員。
因為他非常低調,在外界報道中,比鄰聯合創始人裏他一直是用的“一葉輕舟”這個網名,對大部分熟悉網絡的公衆來說,只知道一葉輕舟,卻并不知道許同舟。
趙輕冉大概是為數不多知道許同舟就是一葉輕舟的人,而且是很早就知道的人。
一葉輕舟在比鄰網創立之前,在網上就已經是一個傳奇,曾經因為在某國際黑客大賽上單槍匹馬挑下多國團隊而一夜成名。
趙輕冉一開始也并不知道許同舟就是網上那個鼎鼎大名的一葉輕舟,大概是大學的某個寒假,她用他的電腦寫作業無意中發現了這個秘密。
後來她在媒體報道中,看到比鄰網聯合創始人裏一葉輕舟的名字,才知道許同舟原來已經這麽厲害,如今比鄰網上市,他手持股份目前市值早已經過億,絕對已經跨入了土豪級別。
看他過得這麽好,趙輕冉很欣慰,藏在心裏多年的愧疚,也多少會減輕了一些。
許同舟聽了她的問話,從後視鏡裏看了看她,抿嘴輕笑道:“我就是個做技術的,這些抛頭露面的事我做不來,好在我師兄也不強求我。”
趙輕冉似乎是想到什麽地又問:“對了同舟,我聽我媽說你現在還沒交女朋友,不是真的吧?”
許同舟微微一愣,臉上浮現一絲淡淡的赧色,似是不好意思地點頭:“這兩年工作實在太忙了,所以一直沒時間找。”
從趙輕冉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面。許同舟絕對是一個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的男人,尤其是側面,如果不是因為趙輕冉認識他多年,這樣的角度就足以讓她淪陷。
他的漂亮倒并不陰柔,就是單純的眉眼精致,無懈可擊。如果不是耳朵上那根明顯的助聽器,這般英俊的許同舟,加上如今的身家,大概就是世人口中的鑽石男人。
當然,就算是他有這點殘疾,相信也有女人願意趨之如骛。不過可惜的是,他性格實在他老實內斂,趙輕冉這些年雖不在家,但也猜得到許同舟的生活是哪樣,無非是一宅到底。
趙母聽了兩人的話,咋咋呼呼插話道:“說起這事我差點忘了,前幾天他爸媽打電話還跟我提過這茬,同舟今年也二十八了,是該娶媳婦了,本來這段時間我找人幫忙給同舟物色了對象,但我幫你收拾寄回來的行李給忙忘了約見面時間。同舟,你別急,我回去就去問問情況。”
趙輕冉聽到母親提起許同舟父母,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她的表情,卻見她神色自若,是再普通不過熱心中老年婦女的模樣。
副駕駛座上的趙父也笑道:“你這事得靠譜點,同舟這麽俊的小夥子,可別随随便便什麽人都給介紹。”
趙母揮揮手道:“當然了。”
許同舟大概是羞澀慣了,被人說到自己的事,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一味抿嘴赧笑。
趙輕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輕冉爸媽是一家國營廠的職工,住在國營廠的老家屬區,十幾年前的老房子,如今已經顯得很陳舊,但因為周圍都是相熟的鄰裏,氛圍很親切,不似都市裏鋼筋水泥的冷漠。
趙家住在四樓,對面是就是許同舟家。
許同舟的父母也曾是國營廠的員工,但後來工作調離,兩人離異,雙雙搬走,不過當時正趕上房子産權改革,單位所分的房子交錢就有了屬于個人的房産證,所以許同舟一個留了下來。
趙輕冉想許同舟之所以一直到現在都沒搬走,大約就是看中的這裏鄰裏間融洽的氛圍。
老房子裏沒有電梯,趙輕冉有四只行李箱,許同舟攬下了這些活,讓輕冉和她爸媽先上樓,于是輕冉爸媽就樂呵呵上了樓,說是去做飯。
趙輕冉無語地看着二老矍铄輕快的身影,他們可真不把許同舟當外人。
她默默搖頭,就算許同舟是個青壯年,趙輕冉也覺得讓他一個人來回搬四只箱子實在是太喪心病狂。
不過意外的是,許同舟雖然看着清瘦,但力氣卻不小,她自己拖着一只箱子上樓都有些吃力,但他一手一只竟然還看起來有點輕松。
第一趟上來,趙輕冉進門後拍拍手喘氣笑道:“看不出來你力氣還挺大,我以為你們技術宅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從實招來你是不是平時都偷偷摸摸健身?”
許同舟笑着回她:“沒有偷偷摸摸,都是光明正大的。”
趙輕冉因為他一本正經的幽默感哈哈大笑。
等到許同舟把剩下那只箱子拎上來,趙家二老已經在廚房忙活得熱火朝天。看到他進門,趙母從廚房探出個腦袋招手:“同舟,你快幫阿姨來洗菜,你叔叔洗的菜我都不敢下鍋。”
趙輕冉對自家母上大人真的是徹底無語,要是她老人家知道自己在使喚一個身價過億的土豪,會不會一口老血吐出來?
她站在自己卧室門口故意唱反調:“同舟,你來幫我收拾一下行李,太多了我一個人收拾不過來。”
趙母嘿了一聲:“臭丫頭收個行李還要人幫忙羞不羞,同舟別理她,來幫阿姨洗菜!”
趙輕冉哈哈大笑:“你們兩個人做頓飯還要人幫忙羞不羞?同舟你來幫我,別理我媽。”
站在客廳的許同舟,看了看廚房的趙母,又看了看半靠在卧室門口笑得一臉燦爛的趙輕冉,低聲道:“要不阿姨你和叔叔先休息一會兒,現在時間還在,等我幫輕冉收拾好行李再幫你們做飯。”
趙母嗤笑道:“行了行了,你去幫臭丫頭收拾,我和你叔叔做飯就是。不然臭丫頭還真以為我天天壓榨你。”
許同舟一進自己卧室,趙輕冉就将門關上,指着自己的床道:“你就坐着休息一會兒吧,又是開車有事幫我搬行李,我看着你都累。”
許同舟有點羞澀地笑了笑,從善如流在床上坐下。
趙輕冉蹲下身,打開箱子邊收拾便随口笑問:“同舟,我媽是不是老這樣煩你,天天支使你做這做那的,我看她就是看你好欺負。”
許同舟一動不動看着她的動作,輕聲道:“真沒有,你都知道阿姨是熱性子,就是嘴巴厲害。我這幾年工作很忙,三餐經常不定,要不是阿姨經常給我做飯吃照顧我,我估計自己早得了胃病。”
其實趙輕冉也是開玩笑,她媽是真的對許同舟好,從以前就是,也許從她心底,是真的已經将他當做半個兒子,所以才會這樣随意。
不管是誰照顧誰多一些,趙輕冉都很感謝這些年,自己不在父母身邊時,許同舟暫時替代自己做了一個子女該做的事。
想着,她擡頭看向他:“同舟,這幾年謝謝你照顧我爸媽。”
許同舟本想搖頭,卻忽然臉上蹿上一抹刻意的紅色,微微轉頭看向別處。
趙輕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看到自己手裏拿着的一件文胸,差點笑出聲,擡頭看着他戲谑道:“同舟,你怎麽還是這麽害羞?”
☆、少年
在趙輕冉心裏,許同舟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大型又效益不錯的國營廠,大部分職工一工作就是一輩子。所以在家屬區,有很多一起長大的孩子。
趙輕冉就是生在這裏長在這裏,自然也有很多跟她一起長大的小夥伴。
不過,許同舟卻并不是她一起長大的小夥伴裏的一個。
許同舟家搬來時的時候,趙輕冉已經在子弟中學上初一,将近十三歲。
那時家屬區的新樓房剛剛建好,趙家從以前的筒子樓搬進了套房,而對面新房搬進來的就是許同舟一家。
許父當時剛剛從外地調來國營廠當總工程師,而好巧不巧的是,許父和輕冉媽媽是同鄉,有了這層關系,兩家鄰居很快就熟稔起來。
小時候的趙輕冉不像現在這沉靜的性子,是實打實的瘋丫頭,與兩個最好的小夥伴朱芸芸和章海整天野得沒邊,大禍小禍闖過不知多少,實在是讓許多家長頭疼的搗蛋鬼。
上了初中,成了半大的少女,趙輕冉的性格也沒什麽變化,照舊胡作非為。
而剛剛搬進來的許同舟跟他恰恰相反,那當時的許同舟耳朵還沒出問題,可十四歲的男孩比大姑娘還安靜,每天放學了也都是躲在家裏看書學習,從不跟家屬院的孩子們一起玩游戲。,轉學到子弟初中第一次期中考試就考了全校第一,一下就成了家屬區裏裏“別人家的孩子”。
而趙輕冉這個年齡的小女孩,早已經有了分辨美醜的能力,許同舟這個漂亮又優秀的鄰居讓她潛意識有種驕傲的感覺,何況他來學校短短時間就已經是風雲人物,趙輕冉就覺更加驕傲了。
趙輕冉那時還是個主動熱情的小姑娘,雖然時常闖禍但嘴巴甜,大人們也讨厭不起來。和許家兩個大人熟了之後後,她就時常跑到許家拉許同舟出去一起玩,一口一個同舟哥哥叫得忒熱乎。
許同舟雖然性格內向不愛說話,但并不傲慢冷漠,用大人們的話說,這孩子就是老實內向。對于趙輕冉的熱情,他拒絕不來,可又不知道如何跟別人一起嬉鬧,每次被趙輕冉拉出去,他都是百無聊賴地在周圍看着他們玩鬧。
因為不愛說話,其他孩子有時候主動拉他,被他委婉拒絕幾次後,就興趣缺缺。
趙輕冉有時候也會跑到他面前抱怨:“同舟哥哥,你怎麽都不跟大家玩?”
這時的許同舟則會溫柔道:“我看着你玩就可以了。”
次數多了,趙輕冉覺得沒意思,出去玩就不再拉許同舟一塊。
不過,她還是喜歡有事沒事跑到他家裏纏着他說話。
小姑娘不懂事,許同舟做作業時,她也找他,趴在他旁邊東摸摸西看看,嘴巴說個不停。什麽都說,有時候說學校裏的趣事,有時候說誰誰的壞話,小孩子的話題大抵如此。
許同舟說的少,但從來不會表現一絲不耐煩,有時候還會認真附和幾句。
那時候許同舟已經快要中考,偶爾趙輕冉看到他攤在寫字臺的書本,會意識到問:“同舟哥哥,我是不是打擾你做作業了?”
許同舟就會立刻搖頭,笑着柔聲回她:“沒有啊!我都已經做完了。”
于是趙輕冉又繼續沒心沒肺地繼續說個不停。
好在後來許同舟很順利地考進了本市最好的重點高中。
趙輕冉當真是非常喜歡這個鄰居哥哥,長得漂亮成績優秀脾氣又好,最重要是他只跟自己一個人關系好,在整個家屬院再沒有其他朋友。
他會用自己的零花錢給她買零食買漫畫,會幫她補習功課,有時候禁不住她的軟磨硬泡也會幫偷懶的她寫一次無關緊要的作業。
這足以讓一個十幾歲的姑娘有那麽一絲暗自得意。
不過許同舟的家庭并不和睦,雖然在趙輕冉看來,許爸許媽都是溫和可親的長輩,對她也非常好,但三天有兩天,她都能聽到隔壁的争吵聲。
有時候,許母會跑來家裏,跟自己父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她聽許母說得最多的話就是:“要不是看在兒子的份上,我早跟他離婚了。”
她對大人的事情懂得不多,但也知道離婚意味着什麽。每到許母在自家哭訴時,她就會溜到對門去找許同舟。
不過她覺得奇怪的是,許同舟每次反應都很平淡,父母剛吵完架,他也能坐在自己寫字臺上安靜學習。
趙輕冉便以為這大約不是什麽大事。
到了初三,趙輕冉雖然還是個瘋丫頭,但到底有了一點女孩子的自覺。同班已經有好多同學情窦初開,誰喜歡誰之類的緋聞滿教室飛。連她的發小胖墩章海都承認喜歡上了隔壁班文藝委員。
趙輕冉開始發愁,她是不是也該喜歡誰了?
可是班上成績最好的男生班長大人長得不夠好看,長得最好看的男生又是個不良少年女朋友已經換了一打。
找不到初戀對象的趙輕冉,覺得有點憂傷。
直到有一天,趙輕冉的好朋友朱芸芸鬼鬼祟祟塞給她一封信,讓她交給許同舟,她忽然像是靈光一閃一樣。
成績優秀模樣好看,十七歲的許同舟不就是一個符合少女所有幻想的男生麽?
即使當時已經臨近中考,趙輕冉仍舊為這個發現欣喜若狂。
可這個欣喜若狂很快被自己手中這沉甸甸的信封給壓倒。
在面臨愛情和友情的抉擇,十五歲的趙輕冉大義凜然地選擇了暫時犧牲自己的愛情,揣着朱芸芸給許同舟的情書去當信使。
她覺得自己特別偉大。
都是一個家屬院的孩子,生活了兩年時間,許同舟再怎麽不合群,也認得那個叫做朱芸芸的女孩,何況在趙輕冉的嘴裏,十句又八句會提到這個名字。
在趙輕冉毫不避嫌的注視下,許同舟臉色微紅,淡淡掃了一眼那粉紅色信紙,然後輕描淡寫撕碎扔在了垃圾簍裏,語氣冷淡道:“輕冉,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了,我不喜歡。”
在趙輕冉看來,許同舟是個從來不會生氣的男孩,她弄壞他最喜歡的模型,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但現下他竟然會因為一封情書而對自己冷臉。
趙輕冉覺得很委屈,一方面是為自己最好的朋友,一方面是因為想到如果自己給他也寫這麽一封情書,會不會同樣被撕掉丢入垃圾簍,這是屬于一個十五歲少女患得患失的憂傷,即使那時她對許同舟的情緒并非愛情,不過只是一場屬于少女的幻想。
趙輕冉不是一個習慣掩藏委屈的女孩,覺得委屈立刻就紅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