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
睛,她拿起許同舟寫字臺上的書,用力往他身上一砸:“許同舟,我讨厭你!”
然後氣呼呼跑回了對門自己家。
許同舟很無辜,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似乎有點不對。
他追到趙輕冉房間時,小姑娘正躺在床上生悶氣,聽到他進來也不理他。
“輕冉,我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他小心翼翼蹲在床邊問。
“哼。”趙輕冉還是不搭理他。
“你別生氣,我跟你說對不起。”他更加放低語氣。
趙輕冉聽他這樣服軟,蹭的起身質問:“你為什麽要撕芸芸的信?”
面對一個小自己兩歲的女孩,十七歲的許同舟仍舊有些無措的臉紅,試探回:“那我以後不撕了。”
趙輕冉剛因他的話展顏,忽然又想到,不撕了豈不是意味着他要接受芸芸?雖然朱芸芸是她最好的朋友,但若是把許同舟真的讓給她,她又舍不得。
好糾結!
于是趙輕冉又憂傷了,中二少女的腦補總是比較浮誇。
看到趙輕冉又變了臉色,許同舟趕緊道:“還是不行麽?那你說要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趙輕冉想了想,冷不丁問:“同舟哥哥,你是不是想談戀愛了?”
許同舟真是比窦娥還冤,哭笑不得地搖頭:“我還要高考呢,怎麽會談戀愛?”
趙輕冉眼睛一亮:“那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孩?”
許同舟被他盯得臉頰通紅,幾乎不敢與她對視,支支吾吾道:“還……還沒有。”
趙輕冉舒了口氣,又故作大人語氣道:“這樣挺好的,男生就該好好學習,你成績這麽好可別學別人早戀給耽誤了,最好等到大三再談戀愛。”
為什麽大三?因為他大三她大一,剛剛好。趙輕冉賊兮兮想。
許同舟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低聲咕哝:“我也覺得是。”
因為情書一事沒有下文,朱芸芸同學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頓趙輕冉,決定死也要死得明白,袖子一捋,直接跑去堵許同舟。
朱芸芸幹這事的時候,趙輕冉就猥瑣地躲在不遠處一顆電線杆子後,然後她親眼看到朱芸芸壯烈犧牲。
其實也算不上壯烈,許同舟一向是好脾氣的內向男生,被人當面一通長篇大論英勇表白後,只說了幾個字:“對不起,我目前沒有交女朋友的打算,而且我對你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如果是別的男生,大概會說我不喜歡你這樣傷人的話。但是許同舟卻說的是我對你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委婉又直接。
趙輕冉一面贊許同舟幹得漂亮,一面又心虛地跑去安慰自己那失戀的小夥伴。
一對姐妹愛上同一個男人,總會有一個人失戀。
少女趙輕冉這樣想到。
☆、山雨
那兩年,許同舟父母吵架越來越頻繁,隔着兩道門,趙輕冉也經常能聽到對面噼噼啪啪的聲音。等到安靜後,許母來到自家哭訴,她偷偷摸摸溜過去,時常看到的是許同舟正在默默收拾滿屋的狼藉。
輕冉媽媽大概也覺得許同舟可憐,每每他父母不在家的時候,便會讓他來自家吃飯,買了好吃的東西也會送給她。
輕冉父母是典型的傳統夫妻,丈夫勤懇本分,妻子熱心善良,家裏都是趙母說了算,這樣的相處模式自然說得上和諧恩愛。
因為有了許同舟父母的反例,趙輕冉便覺得自己的家庭十分美滿幸福。
許同舟上了高中還是一直是獨來獨往,甚至有越來越沉默的趨勢。
趙輕冉曾經聽許母和自己媽媽哭訴的時候說過,因為許父工作頻繁調動,許同舟從小跟着他們搬家轉學,常常是每到一個新學校剛剛和同學熟悉,就要面臨分別。時間長了,大概是不願再面對這種分離,他就越來越內向,再也不交朋友。還好現在有輕冉經常陪他說話。
趙輕冉從小在家屬區長大,周圍的小夥伴,大部分都是年齡有多大就認識了多久,所以她不太能體會許母說的這些,但潛意識覺得許同舟有點可憐,同時又為自己是他唯一的朋友而覺得自豪。
這個時候許同舟已經做了她兩年多的鄰居,又因為她心裏那點少女的可笑心思,她圍着他打轉更加起勁,有時候她坐在她旁邊看他寫字或者拆模型,連朱芸芸和章海找她出去玩,她都不願意。
即使她也覺得不愛說話的許同舟确實是有點無聊。
如果按照這樣的腳本發展下去,或許真的等到趙輕冉高中畢業,就能順理成章讓許同舟和她談戀愛。
她那時并沒有考慮許同舟是不是也喜歡自己,只是覺得同舟那麽老實好說話,什麽都依自己,就算她提出那樣的要求,他也不會拒絕罷。
總之,趙輕冉十五歲之前的生活,用最确切的一句歌詞形容便是:一切都好,只缺煩惱。
而這一切在趙輕冉十五歲中考前戛然而止。
因為有許同舟這個小老師的輔導,加上趙輕冉本來的那點小聰明,考試前最後兩個月,她臨陣磨槍狠狠突擊了一陣,成績突飛猛進,一躍成為年級前幾名,考上許同舟那所重點高中基本上都不成大問題。
考試前兩個星期正是端午節,趙家和許家一同去郊外的白雲寺燒香。
白雲寺的香火很旺盛,逢年過節人流十分壯觀。
十幾歲的小孩對燒香這種事不感興趣,而寺廟周圍山水優美,趙輕冉跟父母說好一個小時後在車站會和,就拉着許同舟跑去附近玩。
六月份,正是山中最好的時節。趙輕冉這種生活在鋼筋水泥都市的女孩,對山水總是有些莫名的喜愛,不知不覺走了很遠,也忘了時間。
許同舟在後面提醒了她很多次,她都充耳不聞,他也只能繼續緊緊跟着他。
春末夏初的雨水說來就來,天色驟然變暗,雨點啪嗒啪嗒落下來時,兩人正在山中,沒有任何可以躲雨的地方。
趙輕冉這才急得哇哇直叫,許同舟也急,脫下外面的襯衣罩在她頭上,自己只穿着一件貼身的半袖體恤,護着她往回跑。
可雨實在太大,地上很快就變得濕滑,他們只能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先躲着。
那石頭上方凸出一截,擋不住兩個人,倒也能遮住一些雨。許同舟将趙輕冉護在裏面,又舉着濕漉漉的襯衣擋在上方,自己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頭任雨淋。
雖然已經是六月天,但雨水還是很冰涼。趙輕冉看到許同舟已經凍得哆哆嗦嗦,舉着襯衣的雙手也在微微顫抖。
她心裏有點暖鼻子有些酸,沒多想便伸手将他拉進來,和自己擠在一方狹小的空間。
兩人雖然關系親近,但是從未如此靠近。
趙輕冉再如何大大咧咧,此時也是十五歲的少女,男女之別她早已分得很清楚。
她的腦袋就抵在許同舟濕漉漉的胸口。不知因為自己發燙的臉頰,還是他胸口熱騰騰的氣息,趙輕冉只覺得忽然很熱很熱。
許同舟被她拉進之後,就一直保持着那別扭的姿勢一動不動,也不說話,而他在趙輕冉頭頂上的呼吸,卻變得非常深沉。
過了半響,他才低聲開口:“輕冉,你這次好好考,考進我們高中,我每天騎車帶你上學。”
許同舟的高中離他們的住處不近,他從上高中後都是騎車上學。
因為這麽近相貼着,趙輕冉腦子還蒙蒙的,他忽然這樣說,讓她有點莫名其妙,下意識問:“可是你很快就要上大學去了。”
“我就考江大,不會去遠處,還是能送你上學。”
他的聲音伴着雨打樹葉,溫柔又動聽。趙輕冉一時不太明白他話中含義,腦子混混沌沌思考時,目光忽然透過瀑布一樣的雨簾,看到下方不遠處的小路上兩個熟悉的身影。
趙母和許父打着傘慢慢走過,大概是在尋找他們兩個孩子。
趙輕冉心裏一喜,正要站起來招手,卻忽然看到那雨傘下的兩人不同尋常。
許同舟的爸爸将輕冉媽媽攬在懷裏,這動作幾乎可以稱作擁抱,男人甚至低下頭湊在女人的耳邊輕語。
即使趙輕冉只有十五歲,也足以明白這意味着什麽,本來準備站起的身體像是木頭一樣僵住。
許同舟大約是意識到她的不對勁,随着她怔忡的視線轉頭望過去,然後便看到了趙輕冉眼裏的那一幕。
☆、秘密
興許是雨太大天太暗,許父和趙母并未看到兩人,不出片刻便牽手離開。
許同舟看到兩人的動作,倒是沒有什麽太大反應,只是緊張地轉頭看向趙輕冉,小心翼翼喚她:“輕冉……”
趙輕冉像是噩夢初醒一般,猛地将他推開,發瘋一樣跑起來。
她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往哪裏跑,沒有方向也沒有目的,跌跌撞撞摔了好幾次,又爬起來繼續。
許同舟反應過來在後面追她,可是發起瘋來的女孩爆發力無窮,跑得非常快。
等許同舟追上她時,已經是在山下的水庫邊。
他一把抓住她:“輕冉,別跑了,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
趙輕冉完全失控,一邊掙紮一邊大叫:“我不是小孩子,我媽媽和你爸爸他們……他們……”
她後面的話還未說出來,連連後退的時候,腳下一滑,跌入了水庫。
水庫的水深不見底,趙輕冉不會游泳,一落水就掙紮大叫,緊接着便聽到噗通的入水聲。
同樣不會游泳的許同舟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他緊緊抓住她的手,好幾次想将她拖起來,但無奈不識水性,總是不成功,兩個人在水中沉沉浮浮不知多久後,趙輕冉漸漸失去知覺。
最後的印象只有許同舟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以及他微弱的聲音:“先救她。”
醒來後是在醫院。
或許是兩個孩子命不該絕,落水不久後,有路過的人聽到呼救聲趕過來将兩人救了起來。
因為趙輕冉被先救起來,溺水沒有太嚴重,至于後來被救起的許同舟,則是昏迷了好幾天才醒過來。
處于兵荒馬亂的雙方父母,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兩個孩子醒來後,都緘口不言,他們以為兩人被吓到,只當是一場意外。
而這場意外并未就此結束,許同舟醒來後耳朵因為進水發炎,就診的醫院不太負責,随便開了點藥就讓他出院,等到過了一段時間發現出了大問題時,他的耳朵已經錯過最佳治療之間,聽力就這麽荒唐的幾乎喪失。
唯一慶幸的大概是他僅剩的一點聽力,借助助聽設備也能正常生活。
趙輕冉和許同舟的生活總該是變得不一樣了。
出院後的趙輕冉性情大變,那天在山中看到母親和許父的那一幕,成為她心裏不能負荷之重,她憎惡這兩個人,卻在看到父母仍舊恩愛如常時,又不知如何表達這種憎惡。
而許同舟的耳朵,則成為壓在她心裏更為沉重的一塊石頭,即使這只是一場意外,那也是她任性造成的意外。
即使許同舟曾摸着她的頭安慰她:“這不怪你,輕冉。”還說,“我本來就喜歡安靜。”
趙輕冉不再是那個聒噪鬧騰的小女孩,仿佛一夜長大。
趙母一開始以為她是溺水後被吓到,時間一長,也就覺得自己女兒是長大了,并為此欣慰。
趙輕冉本來對母親産生了足夠了厭惡,但不久之後,她偶然得知自己那老實本分的父親與他手下的實習生也暧昧不清時,忽然就不再恨誰。
荒唐事從來都是成雙成對。
她依舊是是他們疼愛的女兒,也依舊愛着生她養她的父母。
她徹底接受這個世界與她想象的完全不同,一切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那些看起來美好的事物,就如同泡沫一樣,一戳就碎。
一個本該情窦初開的少女,對婚姻愛情的幻想,從此搖搖欲墜,包括對許同舟的那點情愫,也消失無影蹤。
也是從這之後,趙輕冉不再像之前那樣圍着許同舟打轉,她對他變得客氣疏離,甚至還會有意無意避開他。
有關那件事,成為他們之間諱莫如深的秘密。
她害怕見到他耳朵上那個沒有生命的助聽器,總是提醒着那天發生過的一切。
許同舟耳朵壞了之後,變得比以前更沉默,趙輕冉不再親近他,他似乎也不知做什麽說什麽。
只有時候,趙輕冉晚自習放學很晚,她會看到他靜靜站在單元樓門口,然後默默跟着她一起上樓。
趙輕冉到底沒有考上許同舟那所高中,不過也進了一所不錯的重點。
上了高中的她,變成徹頭徹尾的學霸。高中三年在學習上順風順水,高考分數考得也很理想,只是不顧父母反對填了西北一所重點大校。
她的說辭是想去出去看看世界。
沒有人知道,她只是因為壓抑了三年想遠離這裏罷了。
她的想法大概只有許同舟知道。
在得知她被那所大學錄取後,許同舟曾主動找她說過話。
他第一次委婉提起那些事,他說:“輕冉,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也并不沒有那麽重要,你沒必要走得那麽遠。”
他當時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失落難過。雖然趙輕冉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難過。
趙母和許同舟的父親并沒下文,趙父也和那個實習生不了了之,這一切甚至都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他們仍舊是一對普通又恩愛的中年夫妻。
許同舟父母在他上大學不久後就離婚,各自調走搬離,房子留給了已經成年的許同舟,他從此獨自在原地生活。
許同舟雖然耳朵受損,也并沒有影響他的學習生活。
許同舟說的沒錯,那些事沒有那麽重要。但對于那時的趙輕冉來說,還沒有到足夠可以看開的年紀。
直到很多年後,随着年紀漸長,趙輕冉終于才慢慢明白這一點。
她知道,她的父母也許永遠不會知道,那個雨天她在山中看到的一幕,不會知道她和許同舟掉為什麽下水庫,不會知道她為何少年時代性格突變,也不會知道這些年她離家的原因。
而對她來說,時間已洗刷一切,少年歲月早已是過眼雲煙,如今一切又回到最初的軌跡。
那一切将永遠成為秘密。
☆、歸來
許同舟在被趙輕冉說害羞後,臉上的紅暈更加明顯。
趙輕冉也不再調戲他,搖頭笑着拿起折好的衣服,走到衣櫃前去挂。
待到挂好衣服,一轉身,眼前只覺一黑,撞上一堵溫熱的物體。
她吓了一跳,反應過來舒着氣摸了摸鼻子:“同舟,你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許同舟比她高大半個頭,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此時因為她的轉身而變成面對面,也未挪動腳步。兩人距離不過半尺,他居高臨下看着她,面色一如既往平淡溫柔,只是那嘴角壓抑的笑意,仍舊透露着一點此時心中的愉悅。
趙輕冉見他不說話,只一動不動看着自己,不自覺歪頭有點好奇地蹙蹙眉:“你怎麽了?”
許同舟不回答她的話,片刻後,忽然伸手将她抱住:“輕冉,歡迎回家。”
他抱得特別緊,以至于趙輕冉有種錯覺,自己好像快被嵌入了他的身體內。
在趙輕冉的概念裏,許同舟的性格內斂,無論發生什麽事反應都很平淡,就好比當年他耳朵出問題,也從來沒有激烈的反應。而且他向來害羞,有時候開他玩笑,他都會臉紅,現在卻忽然這麽主動抱住她,真是匪夷所思。
不過趙輕冉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回應一般伸手在他背後拍了拍:“謝謝。”
她努力忽略他身上散發出的那帶着一點點侵略性的陌生男人氣息,告訴自己這是認識十多年的許同舟,是兄長是朋友,沒有任何暧昧的男人。
但不可否認,這麽緊的擁抱,無論如何還是讓她心裏有一絲半點的悸動。
許同舟似乎是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有點不妥,放開她後退了兩步,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額頭:“我就是很高興。”
因為她回家了麽?
趙輕冉看着他輕笑,雖然這些年很少見面,但對她來說,許同舟仍舊是亦兄亦友的存在,想必自己于他的意義也差不多,他的反應讓她很感動,至少說明,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還有一個如此關心你的人。
見他臉紅的模樣,趙輕冉笑着拍了一下他。
許同舟含笑瞥了她一眼,像是為了掩藏自己的窘狀一樣,轉身走到地上的箱子前,蹲下身去幫她收拾衣服,可是手忙腳亂中,拿的又是一件女士內衣,像是被吓到一樣,趕緊丢回去。
趙輕冉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趙父趙母在客廳喚兩人出來吃飯時,許同舟臉上的窘色還沒散去,趙輕冉笑着推他出門。
女兒回家,輕冉爸媽準備了很多菜,擺了滿滿一大桌,都是她喜歡吃的菜,或者說都是她從前喜歡的菜。
江城菜肴口味重辣,趙輕冉從小無辣不歡,麻辣蝦辣子雞辣椒炒肉道道是她喜歡的菜,不過這些年她在西北,天氣幹燥容易上火,所以吃辣不多,也就漸漸變得不太能吃辣了。
物是人非大抵如此。
之前每年過年回家,因為是冬天,并不是時令辣椒的季節,趙父趙母倒不刻意做這麽多辣菜,所以算起來,趙輕冉真沒有一下面對過這麽壯觀的辣菜佳肴。
趙輕冉盯着桌上令人食指大動的菜肴……裏面紅紅綠綠的辣椒,有點讪讪。
在輕冉爸盛飯的時候,許同舟不知從哪裏拿出一瓶果奶,倒在她面前的玻璃杯內,小聲道:“這個止辣。”
趙輕冉愣了下,為他的善解人意笑了笑。
趙母心情非常好,不停給女兒夾菜。這麽一桌菜,想必是費了一番功夫,趙輕冉見母親高興,也不好掃興,來者不拒,紅翻翻脆生生的辣椒,面不改色地入肚。
要不是手邊有許同舟準備的果奶,辣得厲害時喝一口緩緩,她覺得自己眼淚都能飙出來。
趙輕冉吃得歡快,趙父趙母很表示欣慰,覺得那離家多年的女兒,終于回來了,人生圓滿。
一圓滿,趙母心情就更好了,東拉西扯,就說到了許同舟身上。
“對了同舟,這個周末你把時間空出來,我幫你約個姑娘出來見見面,你老是待在家裏不出去,怎麽找媳婦?”
趙母說這話時,趙輕冉正昂着頭喝飲料,下意識睨向許同舟,只見他有點無辜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後老老實實點頭:“好的,謝謝阿姨。”
其實有時候趙輕冉很不明白許同舟,當年在山裏她媽和他爸的那一幕,他跟自己一樣,也是親眼目睹的,可他跟自己的反應怎麽就完全不同。
那次之後,無論許父對趙輕冉如何和藹關切,都讓她非常排斥,可以說從那天起,她就沒叫過許同舟他爸。但是許同舟的反應卻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不僅沒有對輕冉媽表現出半點排斥,後來他自己父母離開後,他還繼續住在這個老小區,和輕冉父母關系越來越好。
趙輕冉一直沒有問過他,當年是因為諱莫如深,如今又是沒了意義。
許同舟應了趙母後,趙輕冉放下杯子,随口接話:“媽,你靠不靠譜啊?同舟這麽老實,你可得問清楚,要是對方是個厲害的女人就算了,不然同舟以後一準被欺負。”
趙母大手豪邁一揮:“放心啦,你媽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同舟就跟我半個兒子似的,我肯定不會讓他被人欺負。我之前問過了,那姑娘在銀行上班,我看過照片,長得不錯,聽說個性也好,同舟見面就知道了。”說着,又吐槽一般指着許同舟對趙輕冉道,“你這幾年不在家是不知道,同舟不是加班就是待在家裏不出門,你說說長得這麽漂亮的小夥子,二十八歲還沒交過女朋友,我都替他急死了。”
這事趙輕冉是一直知道的,以前趙輕冉跟她老媽打電話時,聊到許同舟,趙母就會忍不住哀嘆。說身邊的兩個孩子,自家女兒跑得遠遠的不回家,許同舟倒是一直住在隔壁,可就是不找女朋友,真是愁死她了。
趙輕冉見許同舟臉又紅了,趕緊笑道:“媽,你就別說了,不然同舟又該不好意思了。”
趙母卻不以為然繼續,朝許同舟正色道:“同舟,你這個性真得改改,這麽老實害羞又不愛說話,怎麽追女孩子?難不成你和人家姑娘見了面,看對了眼,還等人家來追你?”
許同舟抿了抿嘴,微不可尋地嗯了一聲。
許同舟臉色越來越不自然,趙輕冉善解人意地笑嘻嘻敲了敲她老媽的碗:“媽,吃飯吃飯,您老還不到六十歲,怎麽跟個煩人的老太太一樣了。”
她順利将矛頭引向了自己,趙母噼裏啪啦道:“你也是!雖然我說過你年紀還不大,但我像你這這麽大的時候,你都能跑了,所以等工作穩定,我會好好把關給你找個男朋友,千萬不能等你變成剩女。”
趙輕冉:“……”
雖然趙輕冉嘴上說許母煩,但這種許久未體會的人間煙火味,她已經久違多時,過去那些年的異鄉生活,雖然工作充實,也有朋友,但畢竟孤生一人離家千裏,每次回到自己的住所,夜深人靜的時候,總還是有無法排遣的孤獨寂寞。
☆、相親
離入職的時間還有三個星期,這段日子算是趙輕冉畢業後這麽多年來最長的一個假期。
兩個發小朱芸芸和章海,知道趙輕冉正式回家發展,在她還沒回來之前,就計劃了給她接風。
朱芸芸和章海如今都不住在國營廠小區,一個進了大公司當白領,一個自己開了家皮包公司,都算混得還不錯。
這幾年趙輕冉在外,雖然很少見面,但網絡這麽發達,三個發小有事沒事都會在網上聊天,關系難得的一直沒有淡下來。
幾人約好周六見面,會面的地方是一間雅致的咖啡廳。趙輕冉和朱芸芸先到,兩個女孩子見了面就叽叽喳喳聊個不停。
聊着聊着,朱芸芸忽然咦了一聲:“那不是許同舟嗎?他在約會?”
許同舟今天相親趙輕冉是知道的,但不知道他和人見面的地方也是在這裏。
她好奇地轉頭看去,這咖啡廳很大,人也不少,中間還有許多植物擺設,雖然能看到許同舟,但視角并不好。
只看得到許同舟一直微微低着頭,對面的女孩大概年紀跟他們差不多,穿着一件紅色的衣服,感覺氣質還不錯。
她笑了笑,轉頭回朱芸芸的話:“他在相親。”
朱芸芸眼珠子快掉下來的樣子:“相親?許同舟竟然會來相親?”
“不相親怎麽辦?難不成你讓他打一輩子光棍?”
朱芸芸順了順氣:“不是,我是在想他長得那麽帥,又有錢,怎麽會淪落到要相親?”
趙輕冉輕嗤一聲:“有什麽用?他就是個悶葫蘆,個性太老實,要他追女孩子,太陽打西邊出來也不可能,到了他現在這個年紀,我估計他自己也急,只能出來相親了。”
朱芸芸露出一臉悲憤狀,咬牙切齒道:“早知他會走上相親這條路,我就再等幾年,你知不知道前兩年,我又去跟他表白,他說工作太忙不考慮,我覺得他就是對我沒意思,想着強扭的瓜不甜,就跟我男朋友好了。早知道他年紀大了只能來相親,我就再等等了。”
趙輕冉哈哈大笑,朱芸芸倒是真的有些不爽,不時去看那邊的動向,一會兒繼續憤憤抱怨:“我怎麽就不堅持兩年呢!”說完又玩笑般道,“你說我是不是該把男朋友甩了,再去追許同舟?他現在都要出來相親了,肯定不會拒絕我,怎麽着我們也算認識多年,比個相親認識的女人好多了吧!”
趙輕冉知道她只是随便說說,雖然她現在的男友,長相收入都不如許同舟,但兩人感情還是很不錯的。
年少時的夢中情人,大概也只是滿足一下自己的幻想而已。
她笑:“你不怕我告訴你男朋友?”
兩人又聊了一會,朱芸芸電話忽然響起來,她看了看道:“是大海打來的。”
她一接起來,趙輕冉就聽到對面氣喘籲籲的聲音,大概是在說在哪裏堵車了,還要等多久雲雲。
朱芸芸橫眉倒豎,劈頭蓋臉罵過去:“死大海,今天說好給輕冉接風,我和她在咖啡廳都聊半個小時候,你還沒來,敢情兜裏揣着幾個鋼镚就開始耍起大牌來了?”
三人從小打鬧到大,趙輕冉估摸着朱芸芸和章海在電話裏得吵一會兒,隔着桌子對她示意自己去洗手間。
朱芸芸點點頭,繼續和電話裏的人鬥嘴。
趙輕冉上完廁所,走到盥洗池前洗手時,看到一個紅色身影站在鏡子前打電話。
她一眼認出這是許同舟的相親對象。
趙輕冉将手伸到水龍頭下,不動聲色打量這個女人,氣質确實還不錯,只不過五官并不突出,算不得太漂亮。
“我今天剛來的時候,看到我相親那男的,真是被驚到,就想逗我玩吧?那麽帥的男人怎麽會來相親?後來才知道這男的耳朵有問題,要戴助聽器的。”
“我說怎麽會來相親呢?原來是個聾子。”
“介紹人也太不靠譜了,竟然不給我提前說。雖然我年紀是不算小了,但我工作長相自認都不差,也不至于淪落到要給我介紹個殘疾人吧?”
“那倒不至于馬上拒絕,畢竟長得是真帥,聽他說月薪也有兩萬,而且看他個性很老實。如果他主動聯系我,我就先和他處着,遇到更好的再說。”
趙輕冉僵在原地,手都忘了動作,直到女人出了門,才反應過來,一股憤怒湧上腦門,怒過之後,又不由得嘲諷地想,如果那個女人知道許同舟身家過億,還會不會嫌棄他是聽障?
回到座位時,朱芸芸已經挂了電話,大致是看出趙輕冉臉色不對,問:“怎麽了?”
趙輕冉搖搖頭,小聲道:“剛剛在廁所聽到同舟相親的女人打電話,她嫌棄同舟耳朵有問題。”
“什麽?”朱芸芸義憤填膺,差點要拍桌子,“我看她長得也一般,要是同舟耳朵沒問題,還輪得到她來跟他相親?”
趙輕冉擡眼看向她:“你也覺得同舟的耳朵讓他這個人打了折扣?”
“當然不是啦!”朱芸芸義正言辭道,“他耳朵好還是壞都不影響他在我心裏的男神位置。不過話說回來,相親的話,男人女人都是現實的,如果能找到一個健全的男人,只要條件不是差太多,可能大部分人都不願意和一個有殘疾的人過日子,雖然同舟的耳朵不怎麽影響生活,可在別人看起來你就是找了個殘疾人,多少會有點沒面子。”
趙輕冉點點頭:“你說的沒錯,尤其對于相親男女,除了感情,什麽都談,同舟的聽障肯定是別人考慮的一個因素,他總不能一開始直接告訴別人他有多少錢,那肯定就是奔着他的錢去的。”
“所以說,同舟幹嘛來相親。他就是太宅,要是多出去接觸人,不說他的身家,就憑他一張臉,肯定也有女人前赴後繼。”
趙輕冉笑嘆:“哎,這個看臉的世界!”
那廂許同舟和相親女似乎又談了一會兒,兩人一起起身,看樣子是要離開。
趙輕冉在廁所裏聽了那女人說的話,因為她對許同舟的不尊重,讓她很反感,所以看着許同舟似乎要送她出去,她招手朝他喚道:“同舟!”
許同舟循聲看過來,看到她時,臉色微微一怔,還沒說話,趙輕冉遙遙朝他道:“你別走,我找你有點事情。”
只見許同舟溫柔客氣地對相親女說了幾句,兩人交換了電話號碼,他送她到門口後,才折身朝這邊走來。
趙輕冉腹诽,還真的打算和那女的處下去啊?
許同舟在旁邊過道站定:“輕冉,你怎麽也在這裏?”
趙輕冉朝對面的朱芸芸努努嘴:“我和芸芸還有大海約在這裏見面。”
許同舟了然點頭,又朝朱芸芸打了聲招呼。
朱芸芸昂頭看着他嘿嘿傻笑。
趙輕冉看他愣愣站着,也不坐下,嘆了口氣玩笑道:“能坐下嗎?你這麽高我有壓力的。”
許同舟從善如流在她旁邊入座,又問:“找我有什麽事嗎?”
趙輕冉慵懶地歪頭問:“剛剛就是我媽給你介紹的相親對象?”
“嗯。”許同舟點頭。
“相的怎麽樣?”
許同舟老老實實回:“反正就是到年紀了找個人過日子,跟我想得差不多。她給我留了電話,讓我聯系她,我覺得應該可以的。”
他說得一本正經,趙輕冉有點想笑,但是想到相親女在廁所裏說的話,有點不知如何開口,難道告訴他,那女人嫌棄他是個聾子,只是因為他長得帥人老實收入不錯,準備把他當備胎,如果找到更好的,就讓他滾蛋?
光是想想就覺得殘忍。
朱芸芸見趙輕冉面露難色,偷偷朝她眨眨眼睛,笑嘻嘻對許同舟道:“同舟,你說我以前追你你不答應,現在跑來相親,不是氣我麽?”
許同舟尴尬地笑了笑:“以前真沒那個心思,現在年紀大了想結婚,可又沒有對象,只能來相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