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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沒過幾天,守在墨府的侍衛紛紛被撤,府裏安穩了一段時間,很快又回到了墨念剛穿來時,一點雞毛蒜皮都夠幾房嚼三天舌根的日子。其他人輕松了,墨念倒是不開心了,這樣她還如何有機會見到督主?原本想趁着夜色翻牆去督主宮外的府上瞧瞧,可自己這幅身子本來就弱,加上她穿來之後,躺了吃了躺,更沒什麽本事爬牆了,若是找人幫忙,恐怕她還沒走到牆根,就會被太尉大人提溜回來,外加禁足。

墨念第一次這麽渴望自由。不過這倒也不影響她的食欲,佛系如她,既然尋不到機會見督主,那便等着,好歹這原主的父親是個太尉,不愁以後見不到他。

她不知道,自個院子的牆頭,天天有人蹲着。

下去吧。

秦逸面無表情地聽完暗衛刻板的描述,揮手讓人退下。從那天以後,只要閑下來,他總會想起那個不知羞恥的墨家小姐。他派人查過,墨太尉從未動過要将任何一個女兒送給自己的念頭,也是,他從來就沒看得起自己。墨念為何對自己表明心意,據暗衛的話,怕是在墨家不受寵,想找個依仗罷了。

她倒是不怕毀了名聲,秦逸冷笑了一聲。

這天是越來越冷了。墨念早早的裹上了大氅,整日昏昏欲睡,身子越發不爽利。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後,她是徹底倒在了床上,燒反反複複,折騰了七八天,平日對她毫無關心的父親都來看了她一趟。後來墨念幹脆陷入了昏睡,偶爾清醒的時候,也是感慨自己如此命薄。直到宮裏來了位太醫,據說專門給皇上看病的,平日眼睛都長在了頭頂上,也不知為何,竟主動願意給她看病。墨念吃了這太醫開的方子,苦了整整一月,才好透。這人從鬼門關走了兩趟,心态是越來越好,過得越發舒适起來。

完全想不起督主的墨念,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翡翠蝦餃。許是墨府的人看她大病初愈,怕沾了晦氣,于是這院子愈發冷清,墨念樂得自在。她最近迷上了民間的話本,托了小厮帶了一本又一本。她獨愛狗血滿滿的本子,畢竟這兒沒什麽娛樂活動,只能自己找點樂子。今兒個,她正斜靠在榻上,腿上蓋着毯子,捧着小厮新尋來的《落魄書生愛上嬌俏小廚娘》樂不可支,一點兒沒注意到越來越近的身影。

秦逸一進門,看到的原本該是一幅粉妝玉琢的美人讀書的場景,如果那美人沒笑得在榻上打滾,那書名沒在封面上印得那麽大的話。他不禁掐了下眉心,自己怎麽會天天記挂着這樣的女子。他故意咳了聲,看到榻上的人吓得将書一扔,才慢悠悠地開口,“聽聞墨二小姐前些大病了一場,看來是謠言,否則哪來的精神看,”他皺眉,“這種不堪入目的東西。”他到底叫不出來這書名。

墨念本就是偷偷看這些書,突然有人出現,自然是心虛得不得了。不過發現來人竟是許久未見的督主大人,她自是什麽都不怕了。至于為什麽,她也不清楚,僅僅是他絕不會欺負自己的直覺吧。“督主大人,您怎麽來了?”她坐直了身子,偷偷将書塞進了案幾下。

秦逸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冷哼一聲。今日皇上心情好,下了一批賞賜,許是這段時間忙昏了頭,他竟親自來太尉府送一趟賞賜,免不了又和太尉明裏暗裏互諷了一番。這人還問自己怎麽來了,原是他不該來的。

看着跟前的人面色不愉,墨念在心裏嘆了口氣。他總要不高興,自己又不是他肚裏的蟲,次次都能猜出來他那些彎彎繞繞。她之前生病,也沒見他過來看一眼。不過現下墨念知道兩人聯系少得可憐,哪還能要求這個那個的。“墨念前段時間确實是病了,現在好了許多,時常覺得頭昏悶漲,便尋些話本來解解悶,也有利于身體健康。”她臉不紅心不跳的瞎扯,“不過督公來了,我看着您便不難受了。”

“我看墨二小姐的病,都出在這舌頭上了。”秦逸對她的話是半分不信的,早些日子還說自己是她的心上人,這段時間自己安插在她院子裏頭的暗衛沒少彙報她過得潇灑日子。察覺到自己的情緒,心裏咒罵了自己一句,一個黃毛丫頭随口都幾句話也能擾亂你的心思了,可見是好日子過得忘了本兒了。

這人怎麽老想着自己的舌頭。墨念不敢再多言,瞧着督公面上又陰沉了一分,更是閉緊了嘴。

只是她不開口,他也冷冷地杵在那,沒打算走。

墨念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督公是如何進來的?”就算她再不受寵,好歹也是墨府二小姐,這閨房豈是随意能進的?

“皇宮都随我進,天下有哪裏是我去不得、到不了的?”秦逸冷笑。

得,自己又說錯了話。墨念覺得自己這段時間養出來的精力全耗費在督主大人身上了,他一開口就是想堵死自己。可她就是喜歡他。

“那是自然,督公最厲害。”她眉眼彎彎,對他的誇獎從來都不吝啬。

秦逸最不喜歡她這樣,出口的利箭每回都射在了軟棉花上,這樣的人,他以前沒少殺過,偏偏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對他的惡意,甚至,連一絲虛情假意都沒有。像他這樣生于污泥、成于殘虐的人,在感受到這麽一點善意時,是困惑的,懷疑的,又怒又恨,他的心理早就扭曲了,被這世道,被吃人的皇宮。他不該站在這裏的。這不像他。

他想掐着她的脖子,想将她帶回東廠的水牢,好好拷問一番,她如此動搖他的心神,究竟有何目的,可一旦腦海裏出現了這樣的畫面,他卻有些舍不得了。秦逸心裏翻起驚濤駭浪,人只站在那兒,渾身往外放冷氣。

你要不夏天再過來…墨念心裏嘀咕。督公總是在心裏想許多,卻從來不開口問她或者與她講。她能感覺到他現在的情緒跟自己是有很大關系的。但她也無從下手安慰,裝啞巴才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墨念坐累了,一邊不停地偷偷看督主大人的臉色,一邊一點一點往旁邊挪,直到有了靠的地方,才松了口氣。她垂着眼,數起毯子上的毛。等她一覺醒來,秦逸早就沒了人影,身上多了件厚重的大氅。這大氅皮毛鮮亮,華貴無比,濃重的墨色上用金絲勾勒出四爪金蟒,如它的主人一樣盛氣淩人。只是這上面再濃重的熏香也蓋不住點點血腥味。墨念嫌棄地放到一邊,手肘撐在案幾上,捧着臉苦惱,自己好像喜歡上了一個麻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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