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逸早與府上的人下了命令,随墨念自由出入,因此她這次,是直接敲了大門進來。
墨念原是哭夠了才敢來的,可一見到他站在房門外等着,明明面色蒼白,卻裝作沒事人的樣子叫她過來,她的心就揪着疼,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她的督主大人無論何時都是挺直着背,如今站卻都站不直了,該是多疼啊。
“怎麽哭成這樣?”秦逸不知道卯一已經全部告訴了墨念,忍着疼往前走。
墨念小跑着上前,扶着他回房。
秦逸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開口,“只是不小心受了點小傷,無礙的。”
“小傷怎麽會三天了,還這麽嚴重?”墨念忍着痛哭的沖動,小聲啜泣着。若不是因為除夕夜他來看自己,怎麽會放松警惕,一出墨府就遇到行刺。
“你傷在哪兒了,我要看看。”墨念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秦逸未曾如此慌張過。他知道她沒別的意思,只是關心極了自己。“你一個姑娘家,怎麽能随便就解男人的衣服?”
墨念覺得委屈,“可督主大人又不是別人,怎麽能是随便呢?”
“聽話,這傷都包紮好了,脫了衣服也看不見。”秦逸嘆了口氣。出門時扯動了傷口,他能感受到紗布滲出的濕潤。要是讓她看見,免不了眼睛都得哭腫。
墨念聽了這話,只覺得自己太不懂事。若是因為她,又害得他受了罪該怎麽辦。她知道自己什麽都不會,有朝一日會成為他的負擔。他這樣的人,一旦有了弱點,會被多少豺狼虎豹盯上。
可就算這樣,她也十分自私的,不想放手。
“督主大人明明是很好的人,為了百姓別人不敢做不願做怕做的事都做了,他們那般表面道貌岸然,實際裝腔作勢,背地只會爾虞我詐的人,卻還要害大人。”墨念忍不住嗚咽,“怎麽能這樣呢?”
秦逸自是心裏疼得不得了,只怪他沒有護好心上的人,到底還是讓她難過了,竟惹得平日裏對他只有笑臉的人兒掉了眼淚。他沒什麽哄人的經驗,僅有的幾次實踐全是在她身上。他只能拂去她臉上的淚痕,一遍又一遍,“只有在你心裏,我才會是個好人。”
墨念很傷心,“督主大人是這世上最好的人,我時常慶幸,別人都看不到你的好,只有我知道,所以我如果對你好,那你會喜歡我,或許愛上我。”她哭得直打嗝,“這樣特別不對,督主該值得更多的人對你好的。可是,可是一想到真如此了,我就不會是你心裏最特別最不一樣的那個人了。”
像是怕人離開,墨念緊緊地拽着他的袖口,“其實我真的很壞,竟會那麽想。”
秦逸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他将人摟進懷裏,動作溫柔地擦去她的眼淚。見淚珠像斷了線似的,怎麽也擦不盡,索性一顆顆吻了上去。墨念呆呆地看着他,立刻紅了臉。
“果真是個傻子。”秦逸嘆了口氣,“我寧可你再壞一些,壞到眼裏只有我,将我占為己有。最好囚着我,我可樂意得很。”
墨念被哄得低頭直往他懷裏鑽。
“那督主大人再多愛我一點好不好?”她可憐巴巴地搖了搖他的袖子,“這樣我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回答她的,是一個很長很長,燭光也變溫柔了的深吻。
以前秦逸總故意對墨念冷淡,好不讓她有機會窺探、踐踏他那卑微的真心,能留有最後一點自尊。其實他才是那個壞到了骨子裏的人,對感情也要步步算計。
老天爺終于憐憫了他一次。秦逸摸着墨念走時塞給自己的金瘡藥,既然如此,他便不會再顧忌那些沒用的念頭,更何況,他那麽喜歡她,哪裏能藏得住呢?只要她在身邊,就算日後變了,拿着刀子捅他又如何。
秦逸追了出去。
“墨念,嫁給我好不好?”
他的一腔孤勇,在墨念猶豫中蕩然無存。
在她開口之前,秦逸慘笑着擺手,“是我唐突了。”他飛快地轉身離開。
果然,嫁給一個閹人,沒人會願意的。
……
不是她不想追他,天已經亮了,再不回去,她怕是以後不僅見不到他,還會被墨太尉迅速打包嫁人。
先回去,再想想怎麽解釋吧。
墨念有時候覺得,督主大人這樣多疑,還真是,過于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