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新開始
事情總算有驚無險過去了,雖然蘇濛到最後都沒有明确表态,易卿旋卻知道,她應該不會去找智歡的麻煩。
蘇濛其實很善良,又心軟,只是那張生人勿近的臉極易引起誤會,讓人以為她面冷心更冷。
恰逢元旦到來,為“彌補”蘇濛,也為犒勞兩人最近這段時間的辛苦,易卿旋特意帶上兩個孩子,和蘇濛出去玩兒了一趟。
不太遠,孩子們都小,出去久了怕她們身體吃不消。
北方這個季節多已經下了雪,但城市不比農村,要想痛痛快快玩場雪,還是滑雪場裏的效果更好些。
兩個大人帶着兩個孩子,為方便照顧,便實行了分配政策。
易卿旋低頭看着裹得像個雪團子似的易然,主動提議:“小肉團,你去跟蘇濛阿姨一起吧,媽媽來帶秀秀姐姐玩兒,好不好?”
小姑娘不明白,為啥明明有自己的媽媽不找,卻非要去找別人的媽媽。但她一向乖巧,大人說什麽都笑眯眯應了,轉身就奔到了蘇濛身前。
蘇濛愣了一下,回身就見易卿旋已經走上前牽起了秀秀的手。
“秀秀走,你剛才不是說想玩雪地摩托嗎?阿姨也想玩兒,不如你來跟我搭個伴兒?”
“好啊。”
秀秀毫不猶豫點頭答應了。之前她說想玩雪地摩托時蘇濛臉上明顯有着猶豫,眼下難得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伴兒,還不歡歡喜喜去嗎?
于是,四人當即分成了兩隊,一隊去了雪地摩托區,另外一隊則轉了戰場去堆雪人。
小肉團身穿厚厚的羽絨服,頭上帶頂毛線帽子,一趟趟從遠一點的地方幫蘇濛正堆着的雪人運雪。羽絨服是乳白色的,帽子是粉紅色的,中間露出來的小姑娘的臉,則是白裏透着紅,像挂在枝頭剛剛成熟的蘋果,總叫人忍不住要抱過來親上一口。
蘇濛呆呆看着,怎麽都不舍得将視線移開。
真相大白的那天,她和易卿旋面對面一臉嚴肅聊了關于兩個孩子的問題。
有些觀點很一致:要繼續撫養秀秀,絕不再把她送回孤兒院去。
有些意見卻出現了分歧:易卿旋覺得既然真相大白了,就應當把事實真相告訴兩個孩子,不應該加以隐瞞。而蘇濛則認為,秀秀向來敏感、自尊心又強,萬一她因此有了什麽想法,極易影響到之後一家四口和睦生活。反正小肉團就在身邊,挑不挑明身份,自己都會好好疼愛她,從全局着想,還是暫且隐瞞,等兩個孩子成年後再說。
易卿旋在家裏的“地位”一向比蘇濛低,既然出現分歧,自然地位高的那人說了算。
更何況,身為小肉團親生母親的蘇濛,對這件事的處理最應該有話語權。
決定雖是做了,但看着親生女兒在眼前卻不能相認,蘇濛心裏也有些淡淡的不好受。
“小肉團,”她一邊堆雪人,一邊不錯眼地盯着小姑娘猛瞧:“你想不想去找自己的親生媽媽?”
關于她的身世,易卿旋早早便跟小姑娘提到過,所以被這麽問也一點不覺得奇怪,一邊低頭忙忙活活運着雪,一邊心不在焉答:“不想。”
“為什麽?”答案出乎蘇濛意料之外,所以她驚訝地多問了一句。
“媽媽對我這麽好,我為什麽還要去找親生媽媽?而且,我要是走了,媽媽一個人會孤單的。”
小肉團站起身,小大人兒似的以手叉腰看蘇濛:“秀秀姐姐沒找回來之前,蘇濛阿姨不也覺得很孤單嗎?”
是啊,孤單的要死,可……
“你難道一點都不想念自己的親生媽媽嗎?”
“我又沒見過她,為什麽要想呢?”小姑娘覺得很奇怪,睜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蘇濛。
蘇濛又楞了。她差點忘了,大人和孩子的思維,是全然不同的。
都說血濃于水,身為母親到了什麽時候都放不下親生骨肉,可孩子又怎會如此?甫出生的小動物們經常會把第一眼見到的動物錯認成自己的媽媽,小孩子們也向來跟從小撫養自己的人更親近一些,別管那人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僅僅只是個收養自己的陌生人。
“生不如養大”的觀點,到了她們眼裏似乎更為适用。
小肉團愛易卿旋,絕對勝過愛這世上的任何人,包括自己這個親生媽媽。
說不失落是假的,但又覺得欣慰。因為那個人是易卿旋,是除女兒之外,連自己都愛到舍不下的人,她值得。
她又慶幸,眼前的小姑娘白白胖胖,甜美可人,乖巧聰明,惹人疼愛。而這,全是因為她遇到了易卿旋這個好媽媽。
挑不挑明又如何呢?只要自己能給予她愛,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愛,就足夠了。
四個人在外面玩了兩天,回家後就做了個重要決定,搬家!
不僅僅要從兩個家重新合并為一個家,還要搬離這個小區,換到其他地方去。
易卿旋的房子是租的,眼下即将到期,直接退租即可。蘇濛的房子卻是從沈廷聞名下買的,只是還有些許餘款沒有付清。
兩人商議了一下,倒手又把房子賣了。付清餘款,剩餘的,在學校、蘇濛公司和易卿旋公司三者居中位置選了個新建小區,裝修好又放置一段時間後,終于在兩個小姑娘榮升二年級那個暑假,歡天喜地搬了進去。
搬家的原因有很多,細究起來,有幾下三點。
首先,這個小區住着智歡,雖說自真相大白後智歡前來叨擾的次數少了很多,即便是打着探望小肉團的口號前來找易卿旋,也全是選在蘇濛不在的時候,但,對于她,蘇濛心裏始終有個解不開的疙瘩,想起來就難受,既然惹不起,還不許我躲出去嗎?搬家并不能因此斷絕智歡和易卿旋的聯系,但至少,也會讓她們見面的次數少很多。
其次,既然找到了女兒,一家四口就要開始全新的生活。這個房子裏的痕跡太多,既有關于易卿旋和孩子們的歡快回憶,更有關于沈廷聞的不快經歷。記憶無法忘記,痕跡也不能抹去,幹脆,重新換個地方住吧,從此除了易卿旋和孩子,她的生活中再不需要其他任何別人的痕跡。
最後,正居住的這個小區實在有些老舊,保安措施過于落後,譬如之前李家的人前來鬧事,如果不是後來被蘇濛想辦法吓唬走了,真鬧到後來動起手來,她們倆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實在危險。兩個女人加上兩個孩子,全是弱勢群體,不多想些辦法自保,顯然是不明智的。
就這麽着,蘇濛她們搬了家。
搬家時天氣不錯,陰天,卻不下雨,時不時有股小風吹過來,整個人都神清氣爽。
兩個小姑娘很高興,随着搬家公司的人上上下下,拿點力所能及的小東西,被蘇濛和易卿旋出聲阻止了都不能停下來,活幹的不亦樂乎。
新家有三個房間,秀秀和小肉團各自一個,蘇濛和易卿旋合用一個。
客廳裝修風格是大人們訂下的,兩個孩子的卧室卻是各自拿的主意。小肉團是一屋的粉紅,秀秀則是深邃的墨藍,物似主人形,房間也和兩個小家夥的性格一樣,風格迥異。
收拾完畢,晚上易卿旋特意下廚做了頓大餐。
兩個小姑娘吃飽喝足,沒用吩咐就自行去睡了——搬家太費體力,孩子到底是小,高興的時候不覺什麽,一旦放松下來,當即就覺得累了,上床一沾枕頭,五分鐘都不用就響起了小小的鼾聲。
哄睡了孩子,蘇濛和易卿旋端着紅酒杯去了陽臺,今晚雖沒有星星,但新居夜景不錯,也值得欣賞一番。
美酒、美人、美景,此生能擁有這三樣也算值了,更何況,那美人還是自己專屬的。
易卿旋端着酒杯,眼睛卻不看夜景,直直落在蘇濛身上,癡癡笑着,乍看與傻瓜無異。
“想什麽那麽開心?”
易卿旋道:“想你。”
“我不就在你面前嗎,還有什麽好想的?”
“在眼前也忍不住要想。蘇濛,我真不敢相信,有天我也能過上這樣的日子,有滿意的工作,舒适的住宅,兩個可愛的孩子,最重要的,是有個善解人意又美麗動人的老婆。”
易卿旋感慨完,嘻嘻笑着湊上前:“蘇濛,蘇濛,你快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蘇濛笑,當真上手力度不輕地狠狠掐了她一下。
“好端端的嘴卻像是抹了蜜地誇我,說吧,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麽虧心事?難不成……智歡又去公司找你了?”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好吧,去過,但那是一個星期之前了,而且我讓同事幫我打發她走了,沒見,真的,蘇濛你要相信我。”
蘇濛故意冷着臉,不說話,舉起酒杯抿了口晶瑩醇厚的液體。
易卿旋心肝亂顫,智歡就像是個定/時/炸/彈,一旦爆了,指不定要在兩人中間掀起什麽風浪來。
“蘇濛,蘇濛,我真沒見她。你看,我搬了家,連電話號碼都換了,不就是為了躲着她嗎?誰承想她還能追到公司去啊,要不,我辭職吧?”
蘇濛聞言豎眉:“剛加了薪升了職,辭什麽?是不是腦袋有坑?!”
“那……”
“算了,以後躲着她點。”
易卿旋點頭如搗蒜,乖順勝過小白兔,蘇濛覺得不夠,想想又加上一句:“以後她去找你,不管見沒見到都要回家後報備。”
“是是是,女王大人,小的遵命。”
易卿旋一插科打诨,蘇濛瞬間沒了脾氣,俏臉也再繃不住,“噗嗤”笑了。
“都多大年紀了,還一天到晚沒個正行。”
易卿旋笑,恬不知恥回一句:“反正家裏有兩個還沒長大的,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有什麽關系。”
“兩個還不夠我操心的?再加上你我還活不活了。”蘇濛白她一眼。
易卿旋笑嘻嘻把媳婦兒的白眼收下,喝口酒後提出了個近來突然想起的疑問。
“蘇濛,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問你小肉團有沒有可能是你女兒的時候,你說她和你女兒年齡不符,那是,怎麽回事?”
蘇濛幽幽嘆口長氣,想到這個烏龍心頭也是倍感無奈。
“城裏說周歲,農村記虛歲,小肉團說她五歲的時候,在我心裏女兒應該是六歲了,這才覺得年齡不符。”
易卿旋微怔,随後昂首哈哈大笑:“蘇濛啊蘇濛,枉你那麽聰明,怎麽還能犯了這樣低級的錯誤。還記什麽周歲、虛歲啊,直接問出生年月日不是最穩妥?”
她的話不錯,但蘇濛沒說的是,不單單僅是年齡不符,那時候她覺得,世上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巧的事,辛辛苦苦找了五年的女兒,竟能那麽剛好就住在對面?覺得不可思議也就沒太較真,随口一問年齡不符,事情就算過去了,才因此将女兒錯過,差點造成終身遺憾。
現在想想,自己的做法确實有些過于随便了。于是因此接收到了易卿旋的嘲笑,蘇濛倒也沒說什麽,就那麽嘴角含笑、手端酒杯在一旁看着。
反觀易卿旋自己,被看得心裏發毛,為免引來什麽不必要的禍端,忙收起笑容急急忙忙轉移了話題:“那你又知不知道,智歡究竟是怎麽知道你和小肉團是母女的?”
“腰果過敏吧。”
答案輕描淡寫從蘇濛嘴裏說出來,卻當場驚到了易卿旋:“你知道?”
“不知道,猜的。”
蘇濛和智歡從認識至今,其實沒有太多單獨接觸的機會,最記憶深刻又莫名其妙的兩次,便是智歡專門去公司約自己吃飯。
真相大白之後,蘇濛仔細想了想,很容易就記起了自己曾提到的腰果過敏。這時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過敏是遺傳自母親,那她的女兒肯定也不幸遺傳了。智歡曾撫養過小肉團,可能正是因為這件事,才大膽猜測到了自己和小肉團的關系。
媳婦兒到底比自己聰明啊,易卿旋本來想邀功的,卻不想人家早就猜到了答案,但她不止沒有覺得失落,心頭還美滋滋的。
窗外厚重的雲霧散開了些,月亮悄悄探出了頭。
那麽點微弱的光照到蘇濛臉上,嬌豔的唇瓣卻散發出誘人的神采,連手中晶瑩的液體都黯然失色。易卿旋看得失了神,鬼使神差湊上前,閉眼吻上了那抹紅。
蘇濛楞了一下,随後回神輕笑,二話不說傾身回應。
夜正長,日子也正長,一切已經結束,一切,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