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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在不在乎?

蘇濛的加班生涯終于宣告結束,竟破天荒早早下班還去學校接了兩個女兒回家。

途中路過某知名快餐店,正等紅燈的功夫,蘇濛突然從鏡中瞄見小肉團嘟嘴拽了拽身旁的秀秀,指着窗外,小聲嘟囔:“姐姐……”

然後,蘇濛就聽秀秀說:“媽媽,我餓了,能不能先去吃個漢堡再回家?”

蘇濛微怔,接着點頭應了:“好啊。”

“耶!蘇濛阿姨真好!”胖乎乎的小姑娘沒忍住,直接在後座振臂歡呼了一句,秀秀見狀忙去扯她手臂,擠眉弄眼沖她使眼色,同時小小的“噓”了一聲。

小肉團吐吐粉紅色的小舌頭,掀開眼皮瞄一眼看起來沒什麽動靜的蘇濛,乖乖坐好噤了聲。秀秀也偷眼打量,見蘇濛沒在意,遂放下心,牽着身旁小姑娘的手,随時準備停穩後下車。

蘇濛也不記得,小肉團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把對自己的稱呼由“蘇濛姐姐”改成了“蘇濛阿姨”,她去問易卿旋,易卿旋搖頭否認,還笑得一臉谄媚:“我怎麽會故意教她把你叫老了呢?當然叫得越年輕越好,別說叫姐姐,叫妹妹我都覺得挺好。”

蘇濛輕啐,笑着轉過臉問秀秀。小小的姑娘面色老成,沉吟片刻道:“媽媽,我也沒教過妹妹。但,有次她自己跟我嘀咕,說給我也叫姐姐,給你也叫姐姐,好像輩分不太對了。”

蘇濛和易卿旋聞言怔住,随後你看我,我看你,哈哈笑了。

難得這小姑娘除了吃喝賣萌,那顆小腦袋瓜也有自己想明白事情的時候啊,可真是不簡單!

因為有了中央後視鏡這個“法寶”,蘇濛有幸将車內兩個小家夥的所有表現盡收眼底。

她嘴角噙笑,覺得好玩的同時稍稍有點納悶:這兩個水火不容的小姑娘,怎麽突然變得這麽要好了?是不是自己加班這段時間錯過了什麽?

她不知道的是,其實兩個小姑娘之間并沒有什麽深仇大恨,最初秀秀吵着要跟小肉團分開住,主要是性格使然總覺得小肉團要跟她搶媽媽。可相處久了,才發現身邊這個肉乎乎糯米團子似的小妹妹,當真是又白又軟,還暖還甜,別說讨厭,簡直是再喜歡都不過分了!

下了車,進了店,買好東西看着兩個小家夥吃的同時,蘇濛掏出手機給易卿旋打了個電話。

易卿旋正在地鐵上,聲音嘈雜差點要聽不清楚蘇濛在說什麽,沒辦法只能生擠到個角落後打開了免提。

蘇濛聽着實在吵得慌,皺眉問:“在哪兒呢?”

“剛下班,在地鐵上。”

哦,原來如此。蘇濛并非天生的有車一族,擠公交、擠地鐵的事可沒少幹,一點不覺得陌生。

現在才坐上地鐵的話……蘇濛擡腕看表:要到家還得一會兒呢。

“秀秀和小肉團接到了嗎?”易卿旋問:“你們是不是正開車回家?”

“沒有。兩個小家夥要吃漢堡,我們在快餐店。”

“哦,那正好。”

蘇濛剛想問怎麽就正好了,就聽易卿旋繼續道:“家裏沒菜了,我還說回去先到超市買點,等做好飯她倆肯定要餓壞了。”

“在外面吃也好,你也順便吃點吧,晚上回家就不做飯了。”

蘇濛皺眉:“那你呢?”

“怎麽,我不吃飯你心疼啊?”

易卿旋像是餅幹裏的夾心餡兒,此刻被擠得腳都不沾地,卻不忘笑嘻嘻對着蘇濛賣萌耍寶。

蘇濛雖然看不見,卻能想象到,一時覺得好笑,一時又有點無奈。

“是啊,心疼的不得了。”

語氣嘛,雖說是誇張了點,其中流露的感情卻是再不能更真了。

易卿旋聽了答案很滿意,心裏美滋滋的,頭頂恨不能當場冒出無數心形小氣泡。

“放心,家裏還有剩飯,我回去熱一下吃了正好。”

漢堡吃完,小姑娘們又各自吃了不少薯條、雞塊、冰激淩之類的小食,待小肚子圓滾滾,抻着小脖子直打飽嗝,蘇濛才笑着一人罵一句“沒出息”,起身拎着打包好的吃食離開了。

都說快餐是垃圾食品,小孩子卻當成寶貝似的,整天吃不夠。蘇濛很少帶她們來吃,但只要來了,必定是想吃什麽吃什麽,想吃多少吃多少,非得她們自己喊了停才算完。

易卿旋有次笑稱她是“後媽”,這是打算把孩子們撐死。

蘇濛也笑,故意道:“對小肉團來說,我确實是後媽啊。怎麽,對我這後媽不放心?那可沒辦法了,人是你自己選的,既然娶了回家,怎麽樣都得忍着。”

娶了?易卿旋舔着臉湊上前問:“蘇濛,你承認是我媳婦兒啦?”

“是啊。”

說完又話鋒一轉:“還是說,你不想承認?”

“認認認,當然認!能娶個你這樣的媳婦兒回家,我簡直是十世修來的福分,哪有不認的道理?”

蘇濛笑:“我可是後媽。”

“我也是後媽啊。後媽對後媽,蘇濛,咱倆是絕配!”

蘇濛大笑,對于易卿旋嘴裏不時冒出來的謬論,真是不能不服。

說來當真奇怪,蘇濛明明記得,初識易卿旋的時候,那人呆呆悶悶像個愣頭青,對人溫和有禮,周到熱情吧,看起來卻稍顯木讷了些。她可從沒想到,易卿旋會像現在似的,嘴角抹蜜一天到晚情話不斷,油嘴滑舌歪道理整天一籮筐。

她沒想到,易卿旋更是沒想到。

易卿旋還記得初見蘇濛時的第一印象是:這個女人真漂亮,哦,這個女人真冷淡。

美女原本就天生自帶氣場,總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尤其還是大美女。易卿旋經常會想,如果沒有小肉團,她和蘇濛,應該壓根就不會有任何交集。

她驕傲高冷,自己又膽小自卑,如果不是女兒的存在搭起了一座橋,自己這趟列車絕對沒機會去被蘇濛搭乘上。

可一旦搭乘上了才發現,原來蘇濛并不是只可遠觀不可亵玩的廣寒仙子,倒更像仙子身邊可以被人攬在懷中溫柔撫摸的小小玉兔。

仙子是美的,玉兔也是美的。

但仙子只能是一幅畫,玉兔卻可以是身邊活生生的一個人。

在蘇濛眼中:自己未變,是易卿旋變了。在易卿旋眼中,恰恰又覺得是蘇濛變了。

也許我本該如此,只是在沒有遇到合适的人之前,沒能展現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也許,我确實變了,但改變因你而存在,變也只為讓自己更優秀,才能配得上如此美好的你。

進門時易卿旋正在加熱剩飯剩菜,蘇濛揚手,喚她:“別熱了,我打包了回來和你一起吃。”

“你還沒吃?”

“沒啊。想起你一個人吃飯怪可憐,特意回來陪你。”

易卿旋擺出一張受寵若驚臉:“娘娘垂愛,小的簡直要感激涕零。”

蘇濛笑,輕啐:“油嘴滑舌,沒個正行!快,來吃飯。”

小的們進了房間寫作業,“老的”們在廚房邊吃邊聊。

易卿旋又穿上圍裙做了個湯,先盛一碗在旁邊涼着等小姑娘們寫完作業喝,之後才幫自己和蘇濛各自盛了一碗擺在桌上。

所謂快餐,做起來快,吃起來更快。

吃完飯,易卿旋起身過去想把廚房門關上,可瞄一眼廚房和兒童房的距離,再瞄一眼兒童房和自己卧室的距離,想想,還是果斷走過去拉起蘇濛的手,進房間去了。

“怎麽了?我湯還沒喝完呢。”

蘇濛輕聲喊一句,帶着滿臉困惑被易卿旋拽回了卧室。

進了卧室坐在床上,蘇濛擡眼看着易卿旋無可奈何地笑:“才剛吃過飯,你想幹什麽?”

最近一段時間,蘇濛忙,易卿旋也忙,兩人連見面的時間都很少,更別說做其他事情。可再是忍得辛苦,眼下孩子們都沒睡呢,總不能明目張膽搞出那麽大動靜吧?

易卿旋沒接茬,臉上一本正經,是難得的嚴肅。

蘇濛覺得奇怪:“怎麽了?”

“蘇濛……”易卿旋站在身前,雙手按着她的肩膀,想了好久,才最終選中了這句話作為開場白:“如果小肉團才是你女兒,你覺得,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蘇濛語調輕松:“小肉團本來就是我女兒啊,你放心,我一定做個好後媽,不會虐待你女兒的。”

“我沒在開玩笑。”

易卿旋正了正色,長吸一口氣後,一字一句道:“小肉團才是你貨真價實的女兒,秀秀不是。”

蘇濛楞了一下,随後擰眉:“卿璇,你胡說八道什麽?我和秀秀做過DNA鑒定……”

“假的,智歡從中做了手腳。”

假的?智歡?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趁着蘇濛再次發愣的功夫,易卿旋回身,自抽屜裏拿出兩份DNA檢驗報告,又把自己所知道的真相一五一十的,全告訴了蘇濛。

時間像是靜止了,從易卿旋停下講述那刻開始,蘇濛就手拿兩份報告愣住了,足足有兩分鐘的時間,雕像似的,一動未動。

沒有生氣,沒有懷疑,沒有憤怒,更沒有欣喜。

就那麽坐着,臉色沉着,眉頭擰着,看得易卿旋心裏七上八下沒了底。

“蘇濛,你……別這麽愣着,好歹……說句話好不好?”

蘇濛不是不想說,她只是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麽。

費盡心思找回來的女兒,竟然是假的?

如假包換的親生女兒就在身邊,日日相見不能認,還被人加以利用,此生都差點白白錯過?

她生氣她憤怒,為什麽世上竟會有智歡這樣的人?五六年的骨肉分離,一千多天的辛苦尋找,在她眼裏是什麽?憑什麽只為了自己那點小小的私欲,就不顧所有人的感受,把別人全都推到痛苦的深淵?!

她不解她迷茫,從十八歲時開始,老天爺就在沒日沒夜的戲弄她。失去父母,被人騙婚,丢了女兒,又在死裏逃生後做了遭世人唾棄的小三。好不容易千辛萬苦找回來的女兒,還只是別人精心設下的一個局。自己是做錯了什麽嗎,還是上輩子作孽太深,今生才被罰吃盡苦頭?!

她還沒精力想到秀秀,想到小肉團,甚至想到易卿旋。

蘇濛心裏有團火,燒得她坐立不安,“霍”地從床上起身,二話不說往外走。

易卿旋吓了一跳,手忙腳亂去拉她:“你幹什麽去?”

“找智歡!報警!”

報警?易卿旋吓得渾身一激靈,三兩下竄過去堵着門:“蘇濛,蘇濛,你先冷靜一下好不好?咱們有話好說,報警就沒必要了吧?”

蘇濛心裏一疼:“到現在你還要包庇她?!”

“不是包庇。智歡她……她其實本質不壞,只是一時鑽了牛角尖沒想通罷了。就給她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是你不是我,你舍不得,我卻沒什麽好顧慮的。”

“蘇濛,蘇濛……”

易卿旋雙手抱着蘇濛胳膊,後背抵門想盡辦法阻止她出去。

“就算不為智歡,你難道不為小肉團和秀秀考慮嗎?”

易卿旋選擇和智歡站成一線,在正處于盛怒中的大腦看來,就該同是自己的敵人,蘇濛冷聲嗆她:“你什麽意思?”

“智歡……智歡被抓、被判刑、去坐牢都好……”

易卿旋喘着粗氣,一邊極力阻止怒火中燒的蘇濛,一邊還要長篇大論講道理,累得不輕。

“你全可以不在乎。可一旦這事情……爆了光,大家都知道後,難保不會議論紛紛,在……我們和兩個孩子身後指指點點,更有甚者,你過去的種種,全都會被抖出來……”

“我不在乎。”

“對,你是可以不在乎,可孩子們呢,她們要是知道了,會怎麽想?”

“她們……”蘇濛咬牙:“她們如果能因為別人的指點而看輕自己的媽媽,那麽……我也沒必要在乎她們的感受!”

話說的挺狠,态度也足夠堅決,蘇濛卻知道:她絕對不可能真如自己所說,對孩子們的感受無動于衷。

蘇濛表情出現一絲裂痕,易卿旋忙趁機道:“智歡怎樣我們可以全然不管,反正……她也不是我們在乎的人。但孩子們不一樣啊,我們還是……不應該冒險對不對?”

“不是我在乎的人,對你來說卻未必吧?!”

平常再理性大度都好,眼下人正在氣頭上,便顧不得那麽多了。甚至因為急于找個出口發洩心中怒火,醋壇子毫無顧忌地打翻,酸味兒一陣陣的,直往鼻子眼鑽。

易卿旋希望蘇濛能吃醋,小醋怡情,大醋傷身,偶爾吃吃醋,對感情升溫有好處。

而眼下,蘇濛能吃醋更是再好不過的了,剛好能讓易卿旋把話題轉移開。

“不在乎,我一點也不在乎。”

易卿旋去拉蘇濛的手,發現她一直緊繃着的力度不知什麽時候松懈了下來,一拉,竟輕而易舉拉動了。

心中暗喜,易卿旋不動聲色把蘇濛拽回床邊,甜膩膩笑着繼續道:“我最在乎的人只有你、小肉團和秀秀,其他再沒別人了!”

蘇濛“哼”一聲:“不在乎會纏着我幫她說情?易卿旋,你不用想借機轉移話題。”

“都說了不是為她,是為了孩子們,我的話你還不信?”

“你的話就一定可信?”

“當然。”

易卿旋言辭振振:“咱們認知至今,我有一件事騙過你嗎?”

好像還……真的是沒有……

蘇濛瞥她一眼,沒說話。

易卿旋估摸着蘇濛的氣應該消了六七分,轉身緊挨着她也在床邊坐下,正色道:“蘇濛,說真的,智歡這麽做我也生氣,我甚至想……幹脆真如你所說,報警得了。”

“好啊,我沒意見。”蘇濛适時插/進一句風涼話。

易卿旋讪笑:“這……報警不是小事,咱們普通老百姓啊,能不麻煩人民公仆們,就盡量別麻煩,你說是吧?”

“哼!”

蘇濛一聲冷哼,易卿旋又不敢說話了,但偷眼瞄她面色平和,眼神也算平靜,尋思着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便張口,繼續小心翼翼道:“而且,這事如果鬧大了,确實對孩子們不好。你就看在,小肉團周歲之前都是智歡在帶的份上,原諒她這次好不好?”

其實蘇濛心裏知道,易卿旋放不下智歡。

當然,不是那種放不下,只是單純把她當成了妹妹和朋友,因着這二十幾年的親情友情放不下。

蘇濛初聞真相時是真生氣,可冷靜下來再想想,自己也不是睚眦必報的人,如無必要,絕不想把人逼到絕路上去。

以德報怨雖還做不到,但,得饒人處且饒人吧,畢竟以自己向來冷淡的性子,實在不願意跟人牽扯太多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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