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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這麽放,可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溫徵羽見到葉泠那眼神,解釋了句:“家政阿姨是新聘的,箱子裏的東西我還沒清點過。”防止被順手牽羊。

葉泠掃了眼溫徵羽梳妝臺上擺放的首飾盒,溫徵羽的首飾就沒有便宜的,也就這麽擺梳妝臺上。她想到溫家的安保,也就釋然。

她以前對溫家的了解不多,後來通過溫徵羽認識些與溫家熟識的大收藏家,從他們偶爾言談透露中得知溫時熠破産跑路前,溫儒老先生也是個愛隐約顯擺的人,他們家客廳的博古架上擺的都是古董,幾百上千萬的瓷器就那麽擺着。

真正讓溫家元氣大傷的是溫時熠卷款跑路這事,聲名俱毀。即使有溫儒老先生和溫徵羽出來替他還債,這對爺孫老的老,小的小,任誰看着溫徵羽都是嬌滴滴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大小姐,頂不起大事,覺得溫家算是徹底倒了,要不然,也不會有鄭東升那樣的人起邪心。如果不是有她、溫時纾還有連家明裏暗裏護着,溫徵羽只怕已經不能在本地立足,遠走他鄉了。

葉泠的腦子裏腦補出溫徵羽這小畫家拖着行李箱遠走他鄉的情形,心疼心酸,又覺即使溫徵羽落魄了,也會和別人不一樣。

葉泠生意上的朋友打電話約她出去喝酒,葉泠回絕了,對方說是過生日,葉泠說:“那也不成,我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我要是現在出去喝酒,回頭比跪床腳還慘。”

溫徵羽朝葉泠側目:你壞我名聲!她說:“有應酬就去。”

葉泠趕緊陪笑,“哪能留你一個人在家。”又對着電話匆忙說幾句,便挂了電話。她見溫徵羽的眼神裏流露着不滿,說:“怕老婆的人,通常分成兩種,一種是傍着老婆過活的,一種則是疼老婆的。你看我,現在兩樣都占了。”

溫徵羽無語,她轉身去浴室洗漱,不聽葉泠瞎扯。她走了兩步,又回頭,說:“說好了你嫁我,為什麽要稱我為老婆?”

葉泠俏皮地眨眨眼,問:“難道要叫你老公?”她把溫徵羽上上下下打量一眼,問:“你要把頭發剪成板寸再換上男裝嗎?”

溫徵羽一陣惡寒,頭也不回地進了浴室。

葉泠跟到浴室旁,說:“徵羽,我們明天一起去剪頭發吧。”

溫徵羽淡淡地瞥了眼葉泠,“不去。”她又補充句:“誰要把我頭發剪了,我和她不共戴天。”

葉泠笑不可抑,“所以說你是我老婆,總沒錯的吧。要不,改成我家那口子?我愛人?”

溫徵羽關上浴室門,落鎖,洗漱,不理葉泠。

有葉泠在,溫徵羽想安靜會兒都很難,這會兒時間又早,她索性把那老太太給的首飾箱又搬出來,清點造冊。

溫徵羽就擺在卧室的圓桌上清點,沒有回避葉泠的意思,葉泠便坐在旁邊湊熱鬧。

她先清點的是珠寶箱。箱子裏有六個盒子,最底下還鋪了層金條,共有十根。六個盒子有兩個是裝的品極絕佳的玉料,另外四個則是按照顏色類別放置的寶石。這些應該是當年她媽媽出嫁時壓箱底的東西。

葉泠對溫徵羽建議道:“回頭還是弄個保險櫃回來吧。”就溫徵羽打開的這口箱子裏的這些寶石和玉料,她派人去四處搜羅,也難得找到這麽好品相的。這些要麽是去抄了別人的家,要麽,就是一代代人慢慢攢下來的。連老先生屬于中産階層家庭出身,打過幾年仗便傷退了,從他為人行事來看,不像是能搜羅來這些東西的人。至于章太婆,據說她父親年輕時就很是位厲害人物,那時又逢亂世,賭坊、當鋪甚至軍火買賣都有做,想要弄來這些東西不是難事。章太婆嫁了連老先生這麽位為國家流過血的軍人,安安穩穩地度過了動蕩歲月,嫁妝是保下來了的。如果溫徵羽不是她家的,又有好多護犢子的親戚,她知道溫徵羽有這麽些東西,鐵定給溫徵羽下套,逼得她賣這些東西救急。財不露白就是這個理,去年溫儒賣家産的時候,多少人蜂擁而至。

溫徵羽輕輕地“嗯”了聲,她覺察到葉泠的目光,擡頭困惑地朝葉泠望去,“怎麽了?”

葉泠說:“沒什麽。”她發現這大小姐清點這些貴重物品時,半點波瀾都沒有,再看這熟門熟路的模樣,顯然是見慣了的。她問:“你之前也有不少這樣的東西?”

溫徵羽說:“沒這麽多,只有一個小匣子,是奶奶給的,去年連同保險櫃一起被人包圓買走了。”

葉泠的嘴角抽了抽,好心疼。“你房間裏以前還放保險櫃?”

溫徵羽說:“放呀,奶奶過世時,給我留了嫁妝。珠寶首飾都放保險櫃裏了,最值錢的這對镯子和一些日常要用的留下了,別的都賣了。”她頓了下,又說了句:“院門口的那兩間庫房是放大件東西和走禮物品的。”她看葉泠滿臉心疼的模樣,說:“雖然算是貴重物,但又不是國寶,值不了多少錢。”就她桌子上這三口箱子,她要是想買,即使賣高價,葉泠也能輕輕松松地給她包圓了。

葉泠感慨道:“關鍵是有價無市,很難遇到有人賣。”

溫徵羽反應過來,問:“你想買?”

葉泠差點就又習慣性地問出句:“你願意賣?”話到嘴邊,改口成:“嗯,我有派人去礦坑蹲守,但出了好品質的,被搶得很厲害,想搶到都不容易。倒是與幾家珠寶商有往來,不過能留給我的也很有數,品相稍次些的,便不太拿得出手了。”

她有錢,但她再有錢,往溫徵羽跟前一站,活脫脫的顯得自己窮得叮當響。她家傳到現在也算是第三代了,她活成了暴發戶,二房那一窩則是富不過三代的最佳寫照,到現在倒了個徹徹底底。她和溫徵羽的差距,最明顯的就在于,她捧重禮求上門人家都不願見她,溫徵羽提盒糕點過去就能輕易把事情辦下來。

溫徵羽有兩家相熟的珠寶商,便推薦給葉泠,說:“這兩家的東西都挺不錯,工匠師傅也是祖傳的手藝,我打首飾喜歡找他們家。不過買東西有時候也是要看緣分。”

她把寶石玉料清點好,挑了幾顆紅寶石出來找了個絨盒裝好扔進包裏,打算回頭拿去打套首飾。

接下來就是清點首飾了。

這些都是她媽媽當年的陪嫁物,而這些陪嫁物裏還有她外婆的陪嫁物,還有些首飾的款式已經過時一百多年,金器因年代久遠都染上了老舊的顏色。那些能追溯來歷過時上百年的,溫徵羽将其歸到藏品類,至于二三十年前打的那些老款式的首飾,她估計是她媽媽用過的,也都留下做個念想,好好地收了起來。一些現在拿來用也不顯過時的項鏈耳飾手镯,她挪到一個箱子裏,擺到了梳妝臺上。

溫徵羽不是愛顯擺的性格,但也不是有點東西就藏着舍不得用的人,再貴重的首飾也是拿來讓人戴的,自家長輩傳下來的舊物,她便用着了。

第二天,她去連家,老太太見溫徵羽手腕上的镯子,喜得連說兩聲:“這樣就很好,這樣就很好。”她昨天還在擔心溫徵羽的別扭勁擰不過來,捧回家也鎖櫃子裏不拿出來用。

溫徵羽的眸間也帶着點喜色。手上寬裕,日子總是好過些的。

接下來幾天,老太太帶着溫徵羽忙着更名過戶和認門,以免溫徵羽連自己的那些産業在哪都不知道,也讓那些替她打理産業的經理人見見她。

有老太太手把手地帶着,溫徵羽花了一周多時間才把這些産業理順。

不知道是因為太累還是感冒受涼,老太太忽然就病了。

溫徵羽吓壞了。她從小跟着爺爺奶奶和師傅與老年人打交道,見過好多回熟悉的老先生老太太,明明身體好好的,忽然就生了病,沒多久就走了。有時候明明只是一場感冒,再引發點肺炎,又莫名其妙地出現并發症,人突然就進了重症監護室,再然後,就沒了。她奶奶過世,也是先是小病,總覺得身體不舒服,查不出原因,久了,身體就越來越不好了,病了一年多就沒了。去年,溫儒老先生被氣得血壓升高,入院住了兩三天,整個人的精氣神一下子就沒了大半,一下子老了不止五歲。溫儒老先生那還是每天早晨打拳晚上散步,常年保養得極好的身體都這樣。老太太的身體一直不怎麽好,又是八十多歲的高齡。

溫徵羽害怕,又不敢讓老太太看出來反而擔心她,她和溫儒老先生報備過後,收拾了幾件衣服便搬去了醫院,眼也不錯地守着老太太,直到老太太病愈出院。

老太太經常生病,兒孫們都習慣了,只要不是病危,都是孫子輩的幾個人排班輪流陪床,再就是大家時常抽空過來看看。照顧人的事,基本上都是醫院的專業看護人員在做,陪床的兒孫也就是守着,臨時有點什麽事好張羅,或者是有人來探病接待一二。

溫徵羽住醫院守着老太太,搶的是專業看護的活,她本就是個細致人,再加上害怕,更是半點都不敢馬虎,照顧得格外仔細。老太太很是感動了一回,和連老先生直念叨沒白疼她,又念叨該早點把溫徵羽認回來。雖然溫徵羽不太立事總讓人操心,可在病中看着她眼巴巴守在跟前那模樣,老太太的心都快化了。如果不是溫老頭膝下只有溫徵羽,又養了溫徵羽二十多年,爺孫倆感情深厚,她自知搶不過,這都想撸起袖子把外孫女搶回連家來。

老太太正感慨搶外孫女搶不過溫儒的時候,破産卷款跑路的溫時熠回來了,逃回來的,躲到溫儒跟前,溫時纾派人去要斷他的雙腿,還說裏面有溫徵羽的份。

溫徵羽陪老太太出院,送回家,待回到自己家,見到滿身落魄的溫時熠,整個人都愣住了。

去年她見到溫時熠的時候,他還是意氣風發一副事業有成的成熟魅力男的形象,那時候看起來也就四十出頭的樣子,如今看起來比他實際年齡還要老了幾歲,五十多歲的模樣,瘦了很多,還透着喪家犬的驚惶。

溫儒老先生面色沉沉地坐在沙發上,微微顫抖的手,露透出些許情緒。

溫徵羽知道溫時熠在外面過得不太好,但沒想到竟落魄成這樣。他過得不好,她既覺解氣,又覺難受。她過去,握住溫老先生顫抖的手,喊了聲:“爺爺。”

溫儒老先生擡頭看向溫徵羽,說:“你爸說,因為你媽和他之前跑路的事……”他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說:“你們……想斷他的腿,他逃到國外,還……還不放過他?”

溫徵羽愕然地半張着嘴,震驚地看向溫時熠,迎上的是溫時熠憤然的目光。她的思緒幾轉,很快冷靜下來,淡聲說道:“說吧,您這回又在外欠了多少錢,想問我要多少錢?賣宅子的事,您就別想了,這宅子是昕哥和葉泠送的,我不可能賣了這宅子來給你抵債。至于我媽的嫁妝,您別惦記,您沒資格動。我自己的資産只有畫室那百分之二十多的股份,別的,沒有了。”她握緊溫儒老先生的手,說:“爺爺,我爸的事,交給我和二姑處理。”她握得緊緊的,她的手也在顫,氣的。

眼前這情況,溫儒老先生哪還能不明白,這兩父女間的矛盾竟鬧到了這地步。自己的兒子孫女,自己清楚。他抓起茶杯就要砸向溫時熠,拿起後,看到溫時熠那狼狽落魄的模樣,又用力地放下了。

茶水濺在茶幾上,茶杯也打翻了。他滿面沉痛地對溫時熠叫道:“時熠啊,你以前不這樣。”

溫時熠同樣沉痛地說道:“爸,你看看這家,葉泠都住進我們家來了。我在國外做生意,好不容易有點起色,她們從中作梗,說抽我資金就抽我資金,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溫徵羽寧肯他別回來。如果不是擔心老先生有閃失,她真想立即起身走人或者是讓保镖把溫時熠打出去。她拿出手機給溫時纾打電話,“二姑,我爸回來了,正在家裏,老先生也在。”

溫時熠對這慣會在背後捅刀子的女兒氣得直咬牙,偏有老頭子護着,他還沒法發作她。

溫徵羽與溫時纾通完電話,對溫儒老先生說:“既然爸回來了,吃頓團圓飯吧,有事好好說,總會解決。我去讓廚房多備幾個菜。”她說完,起身,出門,叫來文靖和展程,讓他們把屋子看好,特別是她的院子,不準溫時熠踏進去半步,她又問溫時熠有沒有帶別人回來。

展程說:“有三個人,不知道是什麽人,先生說是朋友,安排在客院。”

溫徵羽說:“安排幾個人守住客院,不能讓他們去往客院以外的任何地方。”

展程應下。他發現大小姐對先生半點面子都不留,也不知道這之間發生了什麽事,讓他們兩父女的關系僵成這樣。

溫徵羽很清楚溫時熠為什麽回來。年過半百的人,手裏又沒了錢,還欠了債,想要東山再起,難!他回到家,老先生總不能看着他出事,她有她媽留下的嫁妝,二姑那也有錢,怎麽都能替他還上債。老先生倒騰古玩多多少少能賺點,又有大姑和二姑給的孝敬,怎麽都能貼補他一些。她那裏的珠寶首飾也不少,溫時熠要是搬一箱子去賣了,起步資金就有了,她顧及到老先生,不可能把這事捅出去,更不可能去報警,丢了,也就白丢。他有了錢,就又有了起步資本。她跟他的關系鬧成這樣,他能指望的只有錢了。

因為要防家賊,溫徵羽當天下午就買了個超大號的保險櫃回來,把她屋子裏所有的值錢東西都鎖進了保險櫃裏,連日常佩戴的首飾都沒在梳妝臺上放一件。

葉泠聽保镖說溫時熠回來了,她趕回家就見到溫徵羽如同一只勤勞的小螞蟻般正往那一米多高的保險櫃裏搬東西。

保險櫃沉,從前院運到溫徵羽的卧室,中間得邁過好多道門坎,沒法用車子運進去,只能靠人力擡,是送貨員工和保镖一起搬進溫徵羽的卧室的。這麽大陣仗,全家上下都看見了。溫時熠上午回來,溫徵羽下午唱這麽一出,葉泠都無語了:這可真是罵人不帶出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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