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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溫時纾接到溫徵羽的電話,立即訂了當天的機票趕回娘家。

溫時熠趕在這個節骨眼上回家,那可真是找事兼找死。連懷瑾死的時候,連家人為了孩子,忍了他。如今溫徵羽已經長大了,溫時熠禍害完別人女兒又來禍害外孫女,換成她是連家人,她都得弄死溫時熠。家裏還有葉泠這麽個兇殘貨在。葉泠能把親爺爺活活氣死,又在她爺爺的靈堂上把全家的臉撕下來扔到地上踩,再把自己的叔伯堂哥們往死裏整,連根子都一起鏟了,她對自家人尚且如此,溫時熠和溫徵羽的父女情分如今比紙還薄,葉泠收拾起溫時熠絕對沒半點壓力。溫時熠以前都沒鬥得過葉泠和連昕,如今他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唯一依仗的就是年事已高的老先生,連溫徵羽都未必應付得了。

溫時纾在晚飯前趕到家,待踏進家門,就遇到展程,問起家裏的情況,果不其然,溫徵羽已經對付上溫時熠了。她對展程說:“你去和老先生說一聲,我先去看看小羽。”

她進入溫徵羽的院子,剛走到屋檐下,就聽到葉泠的聲音從屋裏傳來,“累不累?都出汗了。”

溫徵羽淡然的聲音響起:“還好。”

溫時纾聽着溫徵羽這不溫不火的聲音就知道這哪是還好。她剛擡起手要扣門,就見溫徵羽已經快步到門口探出頭來,待見到她便笑開了花。

溫徵羽上前就抱住了溫時纾的胳膊,眼帶歡喜地喊:“二姑,我聽到腳步聲就知道是你到了。”她抱着溫時纾的胳膊就把溫時纾往屋裏請。

溫時纾問:“忙什麽呢,都累出汗了。”

溫徵羽說:“收拾點東西。”她把溫時纾請進屋,又給溫時纾倒了水,問:“累不累?”

葉泠從卧室出來,向溫時纾喊了聲:“小姑。”

溫時纾被噎了下,扭頭打量眼溫徵羽,問:“你倆……就是這麽低調的?”她在帝都都能聽到這兩人的八卦,甚至還有人隐晦地向她打聽是不是葉家要和她家結親。

溫徵羽說:“堂堂正正的事,沒必要藏着掖着。”

溫時纾掃了眼溫徵羽,沒在溫徵羽的感情私事上多說什麽。她想到上次溫徵羽還被老三氣得手腳發軟下不了車,這會兒卻是神色如常,既感慨溫徵羽能經事了,也感慨他們父女關系的惡劣程度。她對老三幹的這些蠢事出的這些昏招也不想多說什麽。

她說道:“行吧,你好好的就行了,我還沒去老先生那,這會兒先過去,快吃晚飯了,你也別忙活了。老三那裏有我。”她說完,起身走了。溫徵羽對溫時熠已經沒了半點父女情,能叫她回來,全是看在老三是她弟弟,老先生的兒子的份上。共處一個屋檐下,溫徵羽要是跟溫時熠鬧起來,遭罪的還是老先生。這事不能說溫徵羽不對,這是她家,是溫時熠找上她。她還不能讓溫徵羽避開,她看連家對溫徵羽的上心勁,那是恨不得把孩子接回去。溫徵羽要是去了連家,老先生自然只能跟着她去帝都,到時候,老三那就真的走投無路了,這個家也徹底散了。

溫時纾去到老先生的院子裏,見溫時熠也在,父子倆沉着臉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她徑直在椅子上坐下,喊了聲:“爸。”

溫時熠掃了眼溫時纾,便移開了眼,埋頭喝茶。

溫儒老先生問:“去看過羽兒了?還好吧?”

溫時纾嘆口氣,說:“事情鬧到這地步,我也不瞞您。我就問您一句話,是要保孫女還是要保兒子?”

溫時熠紅着眼睛叫道:“二姐,我都落魄成這樣了。是,我是有錯,我是沒擔當,我自私,但這是我的家。我現在走投無路了。您是我的親二姐,您叫你的私助親自帶着人來斷我的腿,我借的高利貸逃回來的。那夥人現在就住在客院裏,等着讨債呢。”

溫時纾見弟弟淪落成這樣,也很不好受。

溫時熠說:“我知道我帶着錢跑路,他們爺孫倆的日子不好過,但連家人看重孩子,是不會放任羽兒不管的,羽兒有她媽媽的那份嫁妝,有那麽厲害的外婆,有你,你們護得住她。我欠懷瑾一條命,我不跑,我會比死還慘。可就這樣,我也沒能跑得了,你們……你們……”他捂住臉嚎啕大哭,大聲嚎道:“你是我的親二姐,你派人來斷我的腿,你怎麽狠得下這個心……”

溫時纾把頭扭到一旁,拭了拭眼角,叫道:“行了,年過半百的人了,哭成這樣像什麽話!”

溫時纾前腳出門,溫徵羽後與葉泠後腳跟出去。溫徵羽原本想看她二姑是怎麽處理的,結果沒想到剛到她爺爺的院門口就聽到溫時熠石破天驚的哭嚎聲。她的腳步像生根似的停在原地,這時候本該帶着葉泠扭頭走的,卻邁不開步子。

葉泠想回避,可見溫徵羽沒動,又不好扔下溫徵羽在這。她很識趣地沒作聲,默默地陪在溫徵羽身邊。她暗暗感慨:溫時熠這個時候,對着這世上最在乎他的兩個人,也就這點哀兵之計好用了。

就他這種出身,這個年歲,哭成這樣,葉泠都替他覺得不容易。

她朝溫徵羽看去,只見溫徵羽默默的聽着,臉上看不出情緒。

她以為溫徵羽要轉身離開,沒想到溫徵羽慢吞吞地走了進去。

饒是葉泠臉皮厚,這時候也不好跟進去,在主院外站着。她不是想看溫時熠的熱鬧,而是,她得知道需不需要她做些什麽。

溫徵羽去老先生的房裏拿了血壓儀,先量了老先生的血壓,見到偏高,便讓老先生先吃藥。

老先生胸口堵得難受,擺擺手,不吃。

溫徵羽說:“這麽大歲數了,氣着了怎麽辦?我剛從醫院陪完外婆出來,您總不能讓我又住進去陪您。”她把水杯遞給溫儒老先生,說:“我們家那麽難的時候都過來了,如今人還在,家也沒散,有什麽事總能好好解決。”她把藥也放進老先生的手裏,說:“到飯點了,先吃藥再吃飯,待會兒散個步,冷靜一下,我們再把事情商議出個章程來。”她又對溫時熠說:“溫先生,您也去洗把臉,該開飯了。”

嚎啕大哭的溫時熠先生頓覺又被自己的女兒當胸戳了一箭,哭聲戛然而止,不禁悲從中來:他的這個女兒真的是生來讨債的!他一直都懷疑這是連懷瑾死時投胎到了溫徵羽身上。

溫時熠先生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半天才“嗝”地一聲打了個響嗝。

溫時纾看看溫時熠,再看看溫徵羽,嘆口氣,又搖搖頭。

溫徵羽等溫儒老先吃過藥,又打電話給沈醫生,讓他待會兒過來給老先生檢查身體,又讓孫苑叫廚房的人給客院裏的人送晚飯過去,她見葉泠沒進來,又去找葉泠。她見葉泠站在院門口看天,喊:“葉泠,吃飯了。”

葉泠回頭,一副剛從看風景中回過神來的模樣。

……

餐桌上

溫時熠食不知味地吃着飯。

溫儒老先生沒胃口,沉着臉,也沒怎麽動筷子。

溫時纾給老先生夾着菜,勸道:“您老就別為這些事生氣了,一家人沒有隔夜仇。”

溫徵羽慢悠悠地喝着湯,旁邊葉泠不時給她夾菜,照顧得格外殷勤。

不時的,溫時熠的視線從她倆身上掃過,臉色格外不好看。

溫儒老先生早早地擱下碗子,離席。

溫徵羽也放下筷子,對葉泠說了句:“你慢慢吃,我先陪老先生散步。”她又向溫時纾打聲招呼,然後跟着老先生一起走了。

餐桌上剩下葉泠、溫時纾和溫時熠,氣氛頓時有些詭異。

溫時熠淪落到這地步,葉泠居功至偉。

對于葉泠來說,在這家裏,溫徵羽的立場就是她的立場,所以,她對着溫時熠這個被她弄破産的老丈人半點都不覺尴尬,安然地喝着湯吃着飯。

溫時纾對溫時熠滿肚子氣,可旁邊忤着葉泠,她又不好發作,只能憋着吃飯。

溫時熠則是恨毒了葉泠。如果不是有葉泠,僅憑連昕,他不會倒得這麽慘。他心裏再恨,現在也只能憋着。

葉泠吃飽飯,放下碗筷,說了句:“二位慢用。”慢騰騰地起身,走了。

溫時纾目送葉泠離開,這才放下碗筷看向溫時熠,“你幹的那些事,這一筆筆的,羽兒和連家人都記着的,羽兒對你是寒透了心。”

溫時熠說:“二姐,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溫時纾說:“走投無路就回來禍害父親和女兒。”她指着客院方向,說:“羽兒如果拿連懷瑾的嫁妝來替你還債,你讓她怎麽面對死去的連懷瑾,怎麽面對連家人?爸為了替你還債,養老本賠個精光,都快八十了,還幹着替人搜羅古董當中間商的營生,每天早出晚歸的,到現在還在操勞。羽兒是你的孩子,你來禍害她,指望靠別人來護她,我們都和她隔了層關系,誰又能護她多少!”

“老三,這個家是被你徹徹底底敗完了的!羽兒的畫室,是葉泠投的錢,現在這宅子,是葉泠和連昕一起送的!今天就我倆在這裏,我就跟你交個底。章太婆八十多歲了,說句難聽的話,她現在就是個不知道哪天一撒手一閉眼就沒了的人。她把羽兒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禍害了她的女兒會再來禍害她外的孫女。上次你勾結人過來訛羽兒,我去過連家,所以,你見到的才是我派去的人。”

“讓你消消停停地留在大姐那吃碗安穩飯,你非得作。爸老了,他已經保不了你,我也盡了最大的力量,你更別想指望羽兒會幫你,你欠她媽媽一條命。”

溫時熠說:“可我是她爸,親生父親。”

溫時纾說:“但你拿她當人質,還差點抱着她跳樓。那些事,沒人給她說,她自己看得出來。你是她爸,生身父親,你的事,她比誰都清楚。”

溫時熠用力地抹了把臉,說:“二姐,你說我現在……我現在該怎麽辦?您說,我聽您的。”

溫時纾問:“欠了多少錢?”

溫時熠張開五個手指比劃了下,說:“大姐撤資,打了我個措手不及,我……我急着融資,中了別人的套……”

溫時纾氣得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就想給溫時熠砸過去。大姐即使要撤資也不可能看着他虧錢賠本,不用想也知道是他跟大姐置上氣,才把自己陷進去。她罵道:“我看你是昏頭了。”

溫時熠低着頭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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