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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溫徵羽的作息時間向來很好,即使偶爾有晚宴要赴,除了自家師傅這種關系很好需要留下來招呼客人的,基本上都是早早地回了。她赴宴時也不太沾酒,基本上都是淺嘗即止。與她相熟的人都知道她的性情,也不勉強,偶爾遇到一些不太客氣的,遠着些或者不往來就是了。

葉泠則無論是聚會還是赴宴,都難免有酒局,經常喝得滿身酒氣地回來,有時候醉得迷迷糊糊的。

幾次過後,溫徵羽便讓廚房給葉泠備着醒酒湯,因着葉泠常喝酒,她在葉泠能在家吃飯時,都讓廚房做護肝養胃的湯。

她倆能在家吃飯的時間極少,大部分情況下仍是她倆早上一起出門,她到夜裏十一二點才能見到葉泠。

葉泠沒回來時,她睡不着,有時候看看文件報表,再不然就是練練字。

她畫畫需要靜,畫起來便收不了筆,等葉泠這點時間畫不了幾筆,還得收拾顏料,索性練會兒毛筆字和腕力。她小時候練字時會在手腕上懸上重物練習腕力,後來看着寫的字能見得人了,便不太練了,如今,練字倒在其次,腕力得多練練。

葉泠總嫌她慢,在那事上也慢,她試過照葉泠的要求快一些,其結果便顯得有些草草了事。她還是更喜歡慢一些,讓葉泠盡興。

她以前喜歡在畫堂作畫看書,如今要等葉泠,去到畫堂畫畫時總惦記着葉泠有沒有回來,難以心靜,便在卧室裏的小桌圓上練字。圓桌小,不太展得開。

她把她媽媽的家具搬些回來,先把自己這空蕩蕩的院子添置上,多餘的家具則搬去隔壁院,将那空置了二十多年的院子重新布置上了。

她的院門和她媽媽那所院子的院門都換成大的防盜門,鎖也換成了面部識別掃描的,再在她媽和她的院子之間開了扇門打通。她和葉泠兩個人占了兩座院子,東西再多都放得下。

她在院子裏有一間書房,方便偶爾看書寫字畫畫,從窗口就能看到院門,葉泠回來,她一眼就能看見。

她總想着葉泠,連提筆作畫的時候,想畫的不是昆侖神山,腦海中浮現的是葉泠裸着後背露出身後的凰鳥紋身時的情形。

葉泠出差,她晚上閑在家無聊,畫了幅《春閨圖》。

畫中,葉泠站在跋步床前,裸着身子,背對着她,一頭微卷的長發随意披散在身後,光滑的後背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凰鳥。

溫徵羽說不好為什麽,以前她獨自在家,覺得清靜自在,如今則經常會有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思緒飄飄悠悠的不時飄到葉泠身上。

她想:這是因為和葉泠相處的時間少的緣故?

她以前和葉泠相處的時間也不多。

葉泠的生意與她也不同,她做的是傳統行業,葉泠則是資本運作,隔行如隔山,她不太懂,葉泠大概向她講解過,她聽得講一頭霧水,只隐約知道跟金融、股份之類的挂鈎,至于怎麽操作,不太了解。

溫徵羽對于自己的斤兩很清楚,知道自己沒什麽經商頭腦,不是能做生意的料,她想的就是把畫室開好,至于外婆給她的那些公司,還是請專業的經理人打理比較好,經營得下去就做,經營不下去,她也不勉強為難自己,她已經打定主意靠收租過日子,物業公司管理起來還是很容易的,再加上還有房地産公司和商場等投資的股份分紅,怎麽都窮不着她。

她的想法被老太太知道後,按住她捶了頓,沒捶太重,但也沒饒了她。

冬天天冷,她外公外婆的身子都不太利索,她有時間就去陪他們。

老先生去了二姑家住了二十多天,她給老先生打電話,老先生忙着與幾位老畫家交流,沒空回來,讓她看好家裏就行。

老先生不回來,葉泠出差,溫徵羽像得了外公外婆那樣沒有哪裏不舒服就是沒精打彩的病。

葉泠不在家,但她現在手上有閑錢了,遇到有人要出手古玩,她看到合适,也會買回來。她每次買到古玩都拍照去眼饞溫老先生,也沒能把溫老先生給勾引回來。

她打電話給溫儒老先生:“你不要我了呀?”

溫儒老先生搪塞她過陣子就回。

溫徵羽:“帝都那麽冷。”

溫儒老先生:“有地暖,比南方暖和。”

溫徵羽:“我在家無聊。”

溫儒老先生:“聽說你從早忙到晚。”

溫徵羽:“到晚上就閑了。”

溫儒老先生:“那就畫畫,把你新畫的畫拍照給我看看。”

溫徵羽想到她畫的光着後背的葉泠,“不給。”

溫儒老先生以為溫徵羽畫的又是那些鬼怪屍體之類的畫,見他不回去,和她鬧情緒,于是說:“我回去看。放心吧,過年前一定回。”

過年!溫徵羽掰着手指頭數,離過年還要好久。

溫徵羽和溫老先生打完電話,給溫時纾發短信:“二姑,你搶我爺爺。”

溫時纾回她:“你搶我爸搶了二十多年,我才搶你爺爺二十多天。”

溫徵羽被溫時纾一句話打敗,她無話可說。

溫徵羽打電話給溫儒老先生的時候,溫時纾女士、葉泠和康柏都在旁邊。

葉泠出差,順道過來看望溫時纾和溫儒老先生,留下來吃了頓便飯。

溫儒老先生剛挂了電話,溫時纾就收到了溫徵羽的短信。她回着短信,說:“小羽估計在家無聊了。”

溫儒老先生也很放心不下溫徵羽,說:“長這麽大,還沒離開我身邊這麽久過。”

溫時纾說:“先是兒子,再是孫女,我看我這當女兒的,得排到大後方去了。”

溫儒老先生才不理拈酸吃醋的溫時纾,起身牽着曾外孫女走了,“走,曾外公帶你畫畫去。”

溫時纾目送老先生陪着她的小曾外孫女去了兒童房,這才起身去書房。

康柏跟在溫時纾和葉泠的身後進入書房,他順手關上門,問:“舅舅的事?”葉泠說是順便過來看望他外公,這事估計也就他外公能信。他家和葉家沒交情,在立場上還有點不太對付,能讓葉泠到他家裏來,只能是他表妹的事。他那表妹長得好,不僅氣質出衆,才華也很能拿得出手,她去年過來談生意,與他吃了頓飯,被他幾個朋友見到還打聽過她,後來葉家的事,也讓人留意過她。

溫時纾請葉泠坐下,問:“有眉目了?”

葉泠報了個名字,也點了下他家幾個重要人物。

康柏的眉頭一跳,叫道:“不是吧?沒弄錯?”

葉泠不動聲色,問:“有往來?”

康柏說:“認識。”

溫時纾皺眉,說:“也就是說不是求財了。”她的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如果是求財,那還好說。很明顯,人家就是沖着溫徵羽去的,溫時熠還在裏面攪和。

康柏問:“确定?”

葉泠說:“如果沒确定,我也不會上這來。”這事就是溫時熠為求財賣女兒。“有份錄音,我拷了份出來,你們聽聽。”她說着,調出錄音,按了播放鍵。

錄音裏傳出溫時熠的聲音,另外還有其他人的聲音。雙方的談話內容則是溫時熠找人做局騙溫徵羽的錢,談判結果是四六分,溫時熠拿六!她找人鑒定過,這錄音沒經過剪輯,也确實是溫時熠的聲音。即使她想說是對方寫好臺詞讓溫時熠照着念的,但看溫時熠做的那些事,她都得對這話打折扣。

現在這事查到這一步,只把高利貸公司,以及與高利貸有金錢往來的公司查出來,至于幕後的人,幹幹淨淨的。即使他們想找幕後的人算賬,也只能從別的地方找了,且對方也不是好對付的。溫徵羽如果不是有連家這麽個厲害的外家,溫時熠這麽賣女兒,裏應外和地做局,她未必保得住溫徵羽。

康柏若有所思。他舅舅活了這麽大歲數,又不是什麽鄉下沒見識的老農民,對方是什麽人,找上他舅舅做這些事,他舅舅的心裏能沒個數?即使是求財,事情真辦起來了,到哪一步,那還不是別人說了算!

葉泠放完錄音,什麽話都沒說,起身走了。

康柏送葉泠出門,對葉泠說:“回頭聯系。”

葉泠淡淡地點了點頭,做了個請回的手勢便離開了。

康柏回到書房找溫時纾。他的臉色極不好看,待看到他媽擡眼朝他掃來的涼涼的眼神,頭皮直發緊。

溫時纾問:“他是什麽時候認識小羽的?”

康柏說:“去年小羽來買畫,我們和她吃飯的時候,他看到了,後來問過我一嘴是什麽人。當時我沒在意,只當他們見我們在一起,又見小羽好看,好奇,随口問問。”

溫時纾問:“當時還有別人在旁邊?”

康柏回想了下,說:“有幾個作陪的。”

溫時纾便明白了。

康柏說:“雖然這裏有我的事,但如果只是去年見一回,斷不至于這樣。”

溫時纾說:“你舅舅怎麽樣,我是管不了了。這事,你回頭和葉泠商量下,看能辦到哪一步。”

康柏應下。

葉泠見過溫時纾以後,搭乘當晚的飛機回去。

她的心情有着說不出的憋悶。有人看上溫徵羽,下面的人起了心,剛好有溫時熠這麽道口子,對方趁勢做了這麽個局,她只能把動手做局的人挖出來收拾了,再把溫時熠這個內鬼收拾通,別的……就沒那麽容易了。

她查到的事,連昕和溫黎都知道了。

章太婆和連老先生的身體最近一直不太舒服,連昕瞞得死死的,沒敢讓他們知道,但對他爸和幾個叔伯以及幾個兄弟都沒瞞着。

葉泠回到家的時候已是淩晨兩點多,她知道她推門進屋一定會吵醒溫徵羽,她再一通洗漱,等溫徵羽再睡下,頂多兩三個小時就得起,明天該犯困了。她稍作猶豫,便轉身去了溫徵羽新布置的書房。她打開書房的燈便見桌子上鋪着沾有顏料的紙,有鎮紙壓在上面。她走過去,便見是一幅半成品的畫,畫的正是她睡着時的樣子。從那角度看,顯然是她睡着後,溫徵羽在偷看她。

葉泠的視線落在畫上,心頭軟軟的暖暖的還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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