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雖然葉泠和連昕沒被拘留,但在雙方協商好撤案前,暫時不讓離京。
連懷信把他倆從局子裏保出來,先帶着他倆回連家在京裏置的宅子。
這宅子是老太太早些年置下的,連家人要是來京裏都住在這,相熟的人家也都知道這個地址。
連懷信把負責打理宅院的管事叫來:“這是四房的葉小姐。”
四房,連懷瑾在連家排行老四。
葉泠很是意外,甚至震驚:在連家完全沒有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的說法。連家把連懷瑾和兒子排在一起排了序,她在連家是有着跟兒子一樣的家業地位,有着自己的那一支枝脈的。
這對從小生活在把女兒當草的家庭的葉泠來說,相當震撼。
連懷信對連昕說:“過幾天老太太和老先生都要過來,把屋子裏裏外外都收拾下。邊老爺子的身體不大好,齊老爺子的生辰也要到了,你多上點心。”
葉泠對連家的認知再次刷新。
她發現連家雖然沒有明說,但實際上是已經把溫徵羽認回來了。至于溫家,早被溫時熠徹底地敗幹淨了,那父女關系,沒說斷,也和斷絕差不多了。
她留在連家吃過午飯,便回自家哥哥家。他哥的宅子跟老丈人的宅子僅一牆之隔,院牆上還開了扇門,葉泠去她哥家,基本上都是到她哥的老丈人那吃飯。
她到的時候,老丈人在家,問起她打人的事,提了句:“何必自己動手,留個把柄。”
葉泠說:“自家人自己護,這種事就得自己上。”
老丈人問葉泠:“打算怎麽收場?”
葉泠笑笑,說:“這時候收場,趙四也咽不下這口氣。”
老丈人沒再多說什麽,讓葉泠看他新寫的字。他沒別的興趣愛好,就是閑時喜歡釣釣魚練練字。葉泠這些年看沒少幫他收羅字貼字畫,她那一手字也沒少得他提點,因此他倆聊起字來,還是很能說到一起的。
葉泠是鋼筆字漂亮,但要說到毛筆字上,她又想到了溫徵羽。
字如其人,溫徵羽的那手毛筆字雖然尚欠缺點火候,但頗有風骨,很是不俗。
葉泠贊了回溫徵羽的字,說:“如果有機會,徵羽來京,我帶她來見見您。”
老丈人應道:“行。”還打趣葉泠一句:“讓我見見你媳婦。”
葉泠笑着應下。
葉泠和連昕在京城都有各自的交際圈,兩人打完趙四後,也沒覺怎麽樣,忙着各自的交際應酬走動。
葉泠進出,一向保镖帶得足,不怕趙四想打回來。
至于連昕,連家從連老先生開始算,那都是軍人出身,章太婆家在解放前那是土匪黑幫出身,後來嫁給連老先生後,才搖身一變成了軍屬。連懷信現在還在部隊任職,到連昕這一輩,除了連晰是讀的警校,就連連昕也是讀完軍校參過幾年軍,退伍後才從的商。他們這種出身,打仗都不怕,就更別提打架了。趙四要是敢打到連昕這來,還不知道誰打誰呢。
趙四就是被揍得難看了點,傷不重,如果不是要養臉,都不用住院。溫家的底細他是清楚的,就一個溫時纾,還是跟老公離了婚的。至于連家,地方上的小土鼈還敢到京裏來鬧事。趙四便找人去打聽連家在京裏有些什麽關系,準備到時候把他和葉泠一起收拾。趙四就沒把葉泠放在眼裏過,也看不上她到處巴結的作派。
……
葉泠和連昕都沒回來,溫徵羽擔心他們是有事不和她說,很是放心不下。
她給溫時纾打電話,溫時纾告訴她沒什麽事,打了就打了,對方白挨。
她給齊緯打電話,齊緯吓唬她,問:“你知道趙四家裏是做什麽的嗎?”把趙四家裏的關系叨叨叨地和溫徵羽念叨一通,還說:“你小舅去保人了,雖然他們沒被拘留,但也被限制離開。這事還沒完呢。你小舅的面子都不太頂用。”
葉泠和連昕對她說沒事,他倆被限制離開,即使沒齊緯的話,她也不信他倆沒事,待聽到齊緯說的,就更加擔心。老太太和老先生這兩天看着剛精神點,溫徵羽也不敢讓他們看出來,她想來想去,又給她小舅打電話。
連懷信對她說:“你要是擔心,過幾天老太太和老太太去京裏,你陪着一起去。”
溫徵羽說不好為什麽,長這麽大,從來沒有這麽慌過。她一通打聽過後,還找律師咨詢。
律師和她扯了一通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說具體得看案情來。律師問她當事人是什麽人,她說是葉泠和連昕,律師張了張嘴,憋了半天,說:“他們的官司,估計得請律師團。”
溫徵羽愁得晚飯都吃不下。
第二天,老太太找她商量,讓她陪着他們去京裏,溫徵羽連點猶豫都沒有直接就答應了。
老太太很是驚訝地擡頭看向天空,陰天,沒太陽,更沒見太陽打西邊出來。她再想到溫徵羽這幾天心神不寧魂不知道飄哪去的模樣,問:“葉泠出差還沒回來?在首都?”要不然這啰嗦的愁人精哪能這麽痛快。
溫徵羽呆呆地愣了下,點頭。
老太太氣道:“你可真是女大不中留。”
溫徵羽心說:“葉泠為着我把人打了,被扣在首都,我擔心她是應該的。”她想到一起幫她打人的還有連昕,又悄悄在心裏補充句:“也擔心昕哥。”不過她想着昕哥有家裏人可以依靠,打了人不會有事,但葉泠孤家寡人的,就難說了。
老太太生氣,“不帶你了。”
溫徵羽瞪大眼睛扭頭看着老太太,憋了好幾秒,才說:“我昨天就跟小舅說好了要陪你們去。”
老太太陰陽怪氣地說:“喲,你還把你小舅搬出來。”
溫徵羽說:“我如果只是為了去看葉泠,我自己能訂機票。”
老太太的心裏這才舒服了點,又提到老邊的身體上,說:“上次我生日,看着他的身體就不大好,這回聽說已經卧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這個年。”
溫徵羽聽到老太太這話,想到她外婆過壽辰,邊老先生坐着輪椅來給外婆賀壽。如今他病重,她的心裏也不好受。她忽然想起前陣子她去鑒賞古玩的時候,老周說他去長白山湊巧遇到有參農挖到野生人參,還說那野參至少有百年。她家有三個老人,她當時想買,老周不賣。那時候她窮,也出不起高價。
這種野生人參不管是給老先生和老太太用,還是拿去給邊爺爺用,都行。
老周不缺錢,這種瀕臨滅絕的百年野生人參那是有錢都很難買的,自然是不願賣的。好在溫徵羽現在有她媽媽的嫁妝,手裏的好東西不少,她把她媽媽嫁妝盒子裏那套被她歸到藏品類的鳳凰頭面拿出來,再添了塊翡翠料,跑去找老周,問他人參還在不在。
老周看溫徵羽拿出來的東西,就知道這肯定是急用,便問了一嘴。
溫徵羽說:“是我外公的一個生死至交,老人家病重,我外公外婆要去探望,我想着,他也許用得上。”
老周猶豫了下,說:“那你稍等。”去把那野山參拿出來,讓溫徵羽先看看參,再考慮。
溫徵羽從小跟老人家打交道,免不了拿各類人參補品走禮,眼力是從小練出來的。老周的這根人參,連參須都是完好地挖出來了的,擺在一個長方形的盒子裏,無論個頭還是品相,都是溫徵羽第一次見。她仔細辯認過,确确實實是野生人參。
她拿首飾和玉料向老周換了這株人參,給老太太送了去。
老太太看着人參,委實愣了好一會兒,她看看人參,又看看溫徵羽,再看看人參,又再看看溫徵羽,愣是沒想明白,這一會兒功夫,她去哪弄了一株這麽好的人參過來。
溫徵羽說:“野生的,上次我想買,人家不願賣。這次見是急用,我又拿了套媽媽的鳳凰頭面和翡翠玉料,人家才願意和我換的。您收下,送人或自己用都行。我回去收拾行李了。”
老太太直到溫徵羽出了大門,才回過神來,對旁邊同樣才回過神來的連老先生說:“嘿,你說她,還真會淘東西。”
連老先生說:“她往來的那些人就愛搗騰這些。”他說:“她都特意送來了,帶上,給老邊送去。”
溫徵羽要去帝都,她爺爺和二姑都在帝都,她師傅和爺爺的一些老友,以及一些與她有交情往來的老先生老太太,這都得走動探望的。上門去,自然不能空手,溫徵羽又打開了她新添置的小庫房。雖然是日常走禮,不需要多貴重,但她掰着手指頭把要走動的人數下來,也是滿滿的一大堆禮物。她想着如果葉泠遇到麻煩,說不定要找齊緯幫忙,又給齊緯備了份厚禮。
第二天,連老先生和老太太出發的時候,見到溫徵羽帶的這麽多禮物,互視一眼,暗暗感慨。
飛機上,老太太無聊,找溫徵羽聊天,問她:“這都給誰備的禮?”
溫徵羽便開始掰着手指頭慢慢地把她給哪些人備了禮數給老太太和老先生聽,就連老太太和連老先生認識的老友裏,溫徵羽記得住對方喜好的,也都備了份,說:“如果要去拜訪,不至于臨時忙亂。”
溫徵羽和老先生老太太聊着天,不知不覺飛機便到了。她陪他們到更衣室添了衣服才出去。她剛到出口,忽然看到葉泠站在前面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那春風拂面的模樣仿佛把外面的寒冬都化開了。
溫徵羽驚喜不已,松開扶着老太太的手,快步趕過去,她剛到葉泠面前就被葉泠抱在了懷裏。
章太婆一看外孫女見到葉泠就扔下她跑了,頓時心塞。她看看突然空了的左手邊,再看着那抱在一起的兩人,氣得擡手捶了記拄着拐杖的連老先生。
連老先生說:“你知足吧,她扶了你一路,都沒扶我。”真是的,外公腿腳不便都不扶一下。
溫徵羽過了一會兒才想起這是在機場,身後還有老先生老太太,忙從葉泠的懷裏離開。她見到葉泠這喜盈盈的模樣,頓時安心。
兩人待老先生和老太太出來,一人扶一個老人。
連昕站在離葉泠不遠的地方,他的表妹眼裏就只看到葉泠,壓根兒沒注意到她。他走到自家爺爺奶奶跟前,他表妹才看到他,然後欣喜地喊:“昕哥。”
連昕皮笑肉不笑地說:“謝天謝地,終于看見我了。”
待上車的時候,溫徵羽把老先生和老太太留給了連昕,她則坐進了葉泠的車裏。
葉泠握住她的手時,她沒忍住也握緊了葉泠的手,葉泠盯着她看,她不好意思與葉泠來什麽深情對視,只能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地盯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