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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葉泠喜難自抑,笑逐顏開,“嫁啊。我原本都沒指望能追得上徵羽,她如今竟然要娶我,還要把禮數都走全了,天上掉餡餅都沒這好事。”

嫂子沒好氣地說道:“你倆低調點。”

葉泠悠悠地瞥了眼自家嫂子,拖長聲音拉長調子說出一個字:“難。”

嫂子氣得輕輕往葉泠的肩膀上一拍,嘆道:“給我幹活去。”把葉泠趕去幫她搭手操持家務去了。她不是沒見過家裏有葉泠和溫徵羽這樣的孩子,只是人家低低調調的,就說是閨蜜朋友,大家知道是怎麽回事,頂多私下議論幾句,不會說破。她倆倒好,這談婚論嫁都提上來了。她看溫徵羽那樣,就知道那是個一根筋不知愁的,結果葉泠還跟着起熱鬧。她這當嫂嫂的,只能提一兩句,樂不樂意的也只能由着葉泠。

崔老先生倒是想得開,談婚論嫁這事,除非她倆不請長輩像時下興起的那樣整出個同居,高興了就住一起不高興了收拾行李就分開了,這要請長輩,那又是另一種說道,葉泠的主,他是作了不的,可看溫徵羽這模樣,她自個兒能不能做主就難說了。

說到底,他是葉湛的老丈人,看在女婿的份上,對她照顧着些,幫襯一二。葉泠不靠着他家吃飯,他哪管得到她頭上。他玩笑幾句,溫徵羽就當了真。他這會兒算是明白為什麽會有連昕和葉泠打趙四那一出了。誰家有這麽個直腸子沒心眼的傻姑娘都得多看着點。

崔老先生這輩子的收入大多數都花在了字畫收藏上,家裏的字畫不算多,那也不算少。他聽葉泠說溫徵羽擅工筆和書法,懂古玩字畫,也想看看溫徵羽的水準。

他先取出一幅字給溫徵羽看,問:“你看這幅字怎麽樣?”

溫徵羽見到紙張的顏色,便慎重起來,她沒直接上手,待見到上面的字跡便是眼睛一亮。她仔仔細細欣賞和鑒定過後,說:“癡庵道人,王铎。南董北王,南董,董其昌,北王便是王铎,這位老先生于在明朝時就是翰林出身……”這位老前輩委實有名,他的生平簡介,她倒背如流,她爺爺也曾收藏過他的字貼,她還拿去臨摹過幾天。

之後,崔老先生又拿出好幾幅,讓溫徵羽鑒賞。

溫徵羽就怕崔老先生和她讨論讓她嫁給葉泠的事,如今崔老先生拿出字畫,且她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也就這點了,便和崔老先生探讨上了。

待她看過幾幅字畫後,崔老先生說:“瞧你說得頭頭是道的,寫兩幅來給我看看。”

溫徵羽搖頭,說:“我畫畫都只是三流水平,字就更不提了,難登大雅,我爺爺都說我這手狗刨的字想要見人,還得再練二十年。”

崔老先生說:“那我們就來讨論下嫁娶的問題……”

他的話沒說完,溫徵羽已經撩起袖子磨墨,那動作麻利得跟她說話時慢條斯理的模樣判若兩人。

崔老先生心下好笑。他還很體貼地幫溫徵羽把寫字的紙展開鋪平壓上鎮紙,說:“你嫂子生日,給她寫幾個字。”

溫徵羽說:“您就別難為我們了。我的字醜,見不得人,我送給嫂子,這讓她扔垃圾桶不好,不扔垃圾桶又占地方。”她說着,站在桌案前,提筆就寫下“厚德載物”四字,這字都是上了歲數的老年人喜歡,再就是喜歡裝雅致的人愛。

崔老先生被溫徵羽的那點小心思逗得直樂,再看溫徵羽這字,雖然欠點火候,但落筆有勁很有幾分風骨,較之葉泠那手鋒芒畢露棱角分明的字,又添了幾分柔韌溫和。他點頭說道:“你這年齡能有這麽一手字,很不俗。”

沒多大會兒,葉湛和他的幾個舅兄和家裏的親戚也陸續到了。

有客到訪,溫徵羽就想撤退,崔老先生把她留下。

來到崔老先生這裏的都是中老年,溫徵羽的年齡最小,輩份還矮,只得陪在旁邊端茶遞水。

崔老先生又是個愛顯擺的,又把他的收藏拿出來顯擺一通。他顯擺,只顯擺那種說起來名氣大但又不是特別貴重的,再就是顯擺那一手字,剛才為了考她眼力拿出來的真正珍貴的那幾幅字畫,提都沒提。

嫂子是滿四十,雖說只是辦家宴,但家裏的親戚和往來走動親近的人家多,來的人很是不少。

溫徵羽沒見着葉泠過來,崔老先生又不放她走,她只好陪在崔老先生身邊幫忙招呼客人。

直到大家都入座了,崔老先生才放人。

溫徵羽懷疑崔老先生是想當拆散牛郎織女的王母娘娘。

葉泠在她哥嫂這有自己的房間,溫徵羽有睡午覺的習慣,吃完午飯,她帶着溫徵羽去自己的房間休息。

溫徵羽一看就知道葉泠不常住這邊。

屋子也是要靠人養的,長住人的房子會多些人氣,不長住人的屋子則略微顯得有些冷冰冰的涼意。不過仍能看得出來,屋子是勤打掃的,東西也備得齊。葉泠別的不多,衣服多,款式顏色還都差不多。

葉泠的房間,溫徵羽沒有什麽不習慣的,乖乖地上床待着補覺。

葉泠和衣側躺在溫徵羽的身邊摟着她,沒有要午睡的意思。

溫徵羽估計葉泠還要出去招呼客人,說:“你去忙吧。”她又不是三歲孩子,不用葉泠哄她睡覺。

葉泠說:“等你睡着了我再去。”她頓了下,想到溫徵羽傻呼呼的,好笑又心疼,輕輕捏了捏溫徵羽的鼻子,說:“崔爸是逗你玩,我跟崔家只能算是姻親關系。”

溫徵羽聽明白葉泠話裏的意思,姻親關系,便作不得葉泠的主。她瞥了眼葉泠,說:“那崔老今天還揪住我不放,不讓我找你。”

葉泠笑道:“你招人稀罕呗。”溫徵羽的老人緣真讓人沒得說。

溫徵羽向來跟着老人家們混習慣了的,如今明白過來,也沒那麽多計較,往葉泠的懷裏鑽了鑽,閉上眼睛休息,很快就睡着了。

葉泠等溫徵羽睡着後,替溫徵羽蓋好被子,在她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這才出去。

說是家宴,但來的不只是家裏的親戚,一些走得近的人家也有來的,例如她哥的頂頭上司。她哥只是副職,與頂頭上司的交情挺不錯,只是那頂頭上司的老婆讓人有點一言難盡。

她好打麻将,打得也不大,就打一塊,超過五塊就嫌打得大,如果沒打成麻将就覺得別人沒招待她好,打麻将,輸錢的時候就擺臉色念叨,贏了錢就洋洋得意,虛榮心還特別強,喜歡顯擺吹噓,偏偏家裏經濟條件不算太好。喜歡玩牌的人不少,但閑着無事的老太太都不愛和她玩牌。偏偏,她來了,怎麽着都得給她湊一桌出來,葉泠就被她嫂嫂抓了壯丁,反正她是出了名的逢賭必輸。

幾千萬的生意,葉泠連眼皮都不擡一下,但對着這位殷女士,幾十塊錢的輸贏能讓她想吐血,她還只能笑而不語地陪着。

她只能暗暗感慨,誰家都有幾個糟心的,還不能不讓她出來禍害別人。她哥的頂頭上司倒是想管着她,可沒多久就有閑言碎語出來,說他那是找小三了,連老婆都不帶出來了,這作風問題可不能讓人抹黑,還不如讓她出來打個幾十塊錢輸贏的小麻将,誰傳他小話,他就讓她老婆去請人打麻将,簡直就是外交殺手。她哥那頂頭上司也是出了名的埋頭幹事的實幹派。

溫徵羽午睡起來,在棋牌間找到葉泠。

屋子裏擺了四桌麻将,三桌是老太太,就一桌是中年女人,葉泠這麽一個貌美如花的坐在裏面,那簡直就是幹柴堆裏的一朵花。

葉泠見推門的是溫徵羽,喜難自禁地起身迎過去,說:“醒了?來,坐這兒來。”快折磨死她了。她拉了張椅子過來放她的座位旁,問:“玩嗎?”

溫徵羽搖頭,說:“不玩。”她在葉泠旁邊的椅子上坐上,結果旁邊一個中年發福的女人就說她:“哎,你別坐我旁邊,坐對面去。”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人嫌棄,于是默默地挪到葉泠的身後坐着。

葉泠介紹道:“這是殷大姐,你喊殷姐就好了。”

溫徵羽喊了聲:“殷姐。”

殷女士對葉泠說:“我自摸。”

葉泠問:“多少?”

殷女士說:“帶杠,一番,兩塊。”

溫徵羽瞬間瞪大了眼,就見葉泠從麻将機的盒子裏取出兩塊錢給那女人。她還看到葉泠的盒子裏滿滿的全是面額一元的錢。她心說:這算是賭錢還是不算?

她把葉泠從頭看到腳,也沒看出葉泠居然是打一塊錢麻将的人。

她喜歡不打麻将,從來沒有碰過麻将,可出去赴宴總會見到有人湊麻将場,他們打麻将都是用籌碼,一晚上好幾百萬的輸贏是常有的。

溫徵羽看葉泠似困了,問:“你要不要去洗把臉?”

葉泠決定讓溫徵羽去治殷女士,“行,那你幫我摸兩把,我去上個洗手間。三個號連在一起,每三個一連,再加上一對就可以和了。”她說完,起身出去了。

溫徵羽呆呆地看了看門口,只能硬着頭皮坐上去。她對比面的新手還不如。

新手很熱情地告訴溫徵羽麻将的規則已經要怎麽打,說:“很好學的,你摸兩把就會了。”

溫徵羽應了聲。她不會認麻将,但是麻将牌上面的圖案還是很好辨認的。她就當玩拼圖游戲了,還有人作陪,挺好。她默默地玩着拼圖游戲,別人說胡了,讓她給錢她就給。

葉泠去完洗手間回來,溫徵羽起身讓葉泠,葉泠讓她繼續打,說:“我歇會兒,你幫我摸,我坐你身後看着。”她估計葉泠是嫌小,打得沒勁。

殷女士連續胡牌,高興了,嘴裏就又開始念叨開了,先是顯擺她手上的那枚鑽戒,從品牌到價格都顯擺了通,又顯擺她手上的镯子。她問溫徵羽:“你手上的這戒指得要好幾千吧?”

溫徵羽說:“我外婆送的,沒花錢。”

待殷女士聊到镯子上,又說溫徵羽,“你這镯子是血沁玉吧?”

溫徵羽輕輕地“嗯”了聲。

殷女士又說:“看你這镯子裏的顏色這麽紅,肯定是用狗血或雞血埋在土裏沁的。這種戴了不好,要說養人,還是銀器養人。這種帶了煞氣的玉,反而對人有害。”

溫徵羽說:“出門在外,随便戴戴。在家都不戴的。”

坐在溫徵羽對面的新手和下家的大姐,兩人默默地互看一眼,繼續打牌,然後發現,殷大姐大概是向她們顯擺膩歪了,一個勁地到溫徵羽那顯擺。

溫徵羽那脾氣好得她倆嘆為觀止。

殷大姐贏了錢,高興,對牌品好,打牌認真,輸錢也不急眼的溫徵羽特有好感,約溫徵羽去她家打麻将,還批評葉泠打麻将不走心,看不上打一塊錢的。

溫徵羽玩了一下午不燒腦的麻将拼圖游戲,不用出去應酬,對殷大姐也很有好感,和殷大姐約,下回要是再遇到再一起玩。

殷大姐從棋牌室出去,遇到葉泠的嫂嫂,還在她嫂嫂面前一個勁兒誇溫徵羽牌品好人品好,再順嘴問溫徵羽有沒有對象,她要給溫徵羽做媒。

葉泠氣得“哼哼”兩聲,對溫徵羽說:“下次別陪她玩了。”

溫徵羽聞到醋味,嘴角忍不住上揚,輕笑着“嗯”了聲,說:“是你讓我玩的。”她又壓低聲音說:“可別讓外婆知道。”

葉泠小聲問:“怕外婆知道還坐下來?”

溫徵羽瞥了眼葉泠,沒答,往餐桌走去。

葉泠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溫徵羽肯定是看出她不樂意坐在那,才頂上來的,頓時比吃了蜜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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