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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溫徵羽不明白,既然沒有要換董事長,公司裏怎麽會有這種沸沸揚揚的傳言。

葉泠解釋道:“之前我有好幾個月沒來公司,原本由我處理的事務也都交給徐副董和張總在處理。以往是每年十一月底或十二月初開股東會和董事會,我是最大的股東兼董事長,因為我沒在,會議都沒開,免不了會有各種揣測出來。”

她的話音一頓,又接着說:“岑家在這邊是有産業的,我們和岑家之前交鋒時,這邊的産業也有波及。我這些年得罪的人也不少,他們暗地裏趁機給我添麻煩找堵是少不了的,散布謠言又花不了幾毛錢。”

溫徵羽想了想,問:“是謠言?不是內部争鬥?公司股權方面沒有變動?”

葉泠看溫徵羽這擔心的模樣,不由得莞爾。溫徵羽對自己的産業不上心,卻唯恐她吃半點虧。她說道:“總公司的股權和股東手裏的股份都沒有變動,分公司出于經營上的考慮,會有部分變化。我最近忙成這樣,主要還是因為好幾個月沒來公司,堆積的報表要看完都得花好幾天時間,再有一些關鍵數據還得親自核實。我既是最大的股東,又是董事長,對整個集團的經營狀況都必須清楚掌握,這個是偷不得懶的。”

溫徵羽很沒有底氣地問:“那把會議再延後幾天?你都累病了。”

葉泠無奈地笑道:“往後還有往後的事,再往後延,事情會堆得更多,真要拖出問題來了,虧了自己的錢還好說,股東還要找我麻煩。”

溫徵羽看葉泠忙成這樣,她都不好意思請假了。

葉泠見到溫徵羽那小眼神,說:“有事直說。”

溫徵羽不好意思也得請假,她說:“明天師娘生日,我要過去給她賀壽,請一天假。”

葉泠莞爾,逗她:“你找我請假,可是越級請假哦。”

溫徵羽沒好氣地瞥了眼葉泠,起身出去了。她去人力資源部領了請假條,填了請假單交到秘書長那。

董事長夫人要請假,秘書長哪敢不批,他接過請假條就要簽字,可看到那請假理由,筆尖不由得頓了頓。

請假理由:明天師娘生日,前去賀壽。

他在心裏暗嘆聲:“耿直!”批了假條,讓溫徵羽交去人力資源部。

人力資源部的人對于溫徵羽請假自然是沒有意見的,但是在溫徵羽交了請假條之後,她的請假理由在人力資源部還是私底下傳了回。

溫徵羽還不太懂事時就拜了師,打小在師傅師娘跟前長大,又是師傅的關門弟子,那情分自然是不一樣的,她大清早便去了師傅家。葉泠即使再忙,仍是陪着溫徵羽過去,向老人家道過賀以後才去公司。

溫徵羽在師傅家遇到很多溫老先生的好友,見到她又是一通關懷,也沒少提到葉泠。她住院的時候,很多老先生老太太還去看過她,那時候她的意識不太清楚,都是葉泠和連昕在接待,不少老先生和老太太對葉泠的印象很是改觀。

對着這些老人家,她才又找回了那種熟悉的自在感,沒有在公司裏的那種融不進去格格不入感。

她明白自己哪裏融不進去,即使她去公司,朝九晚五地上班,別人上班是賺錢養家或者是做事業,她是去打醬油。她以為她是從基層做起,但在別人眼裏,她是空降兵。她在公司待了這麽多天也明白過來,葉泠壓根兒不是讓她去從基層學起,而是擔心她一個人在家無聊,想把她帶在身邊。葉泠事情忙,怕照顧不到她,才把她放在秘書處。

以前的生活離她越來越遠,身邊的老先生老太太也都在一天天老去,這些老人家一年比一年少。小時候那些還很年輕的師兄師姐們也都是已到中年,孩子都上高中或大學了。她大師兄家的孩子比她小不了幾歲,比她高出一大截,非得一口一個師姑地喊,小師姑的小字就被他給吞了,簡直惡劣。

上午大家在她師傅家熱鬧了一通,下午又去她的畫室湊了回熱鬧。

楚辭把畫室打理得很好,畫室經營上改進了不少。

聊到畫室的付款方式的時候,有老先生這才笑呵呵地對她說:“你在的時候,不擔心你付不起錢,只擔心你在不在畫室。”大家對于月初固定結款沒有任何意見。

溫徵羽只請了一天假,第二天又去葉泠的公司打醬油,見到了傳說中的徐副董。

徐副董有三十多歲,對穿戴和外形比連昕還要講究,一副事業有成的模樣。他剛從上海回來,據說他談的那筆業務足夠公司吃三年。

紀秘書又來向溫徵羽彙報小道消息:“公司的人都在傳徐副董談成的這筆業務能給他競争董事長加很多分。”她對于自家老板可能要垮臺很是擔憂。大老板如果都倒臺了,她這個打雜的秘書很可能會随着老板的下臺而被掃地出門,每個月的房貸可怎麽辦。她還問溫徵羽有沒有內部消息,思量着要不要開始投簡歷。

溫徵羽問:“你的房貸壓力很大嗎?”

紀秘書說:“是呀,我供的是期房,房子還沒蓋好,一邊還着月供一邊租着房子,一個月三分之二的工資都花在了房子上。不過這種煩惱你不懂的啦。哎,對了,我聽人說你請假條寫給師娘賀壽,公司都傳開了。”

溫徵羽滿臉莫名:“這有什麽好傳的?”難道辦公室的人無聊到這種程度?

紀秘書無語。她說:“沒聽說過給師娘過生日的。”私底下那些人傳得可難聽了,還有人說是跟師傅有一腿吧。

溫徵羽更覺莫名其妙。師傅師娘那裏,每年三節兩壽禮是不能少的。她知道紀秘書是好心提醒她,傳流言的又不是紀秘書,她也不能反駁紀秘書,只好“哦”了聲。

她倆這正聊着八卦,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跟着徐副董笑盈盈地快步進來,喊道:“徵羽小姐。”快步走向溫徵羽,朝她伸出手去。

溫徵羽趕緊起身伸出手去和徐副董握手見禮。

徐副董笑道:“剛才就看到你了,正要和你打招呼,您轉身就走了。”

溫徵羽笑着回道:“看您忙,沒敢打擾。”

徐副董笑呵呵地說道:“不忙,不忙。見着您,天大的事都得放上一放。”

溫徵羽笑着正要客套,就見葉泠出現在門口。

葉泠喊:“老徐,談事呢,你拐哪來了?”

徐副董“啧”了聲,說:“葉董,我這就聊兩句。”

葉泠說:“有什麽好聊的,別打擾人家工作。趕緊的,就等你。”

徐副董從西裝的內袋中抽出一張大紅的請貼,遞給溫徵羽,說:“我的訂婚宴,徵羽小姐可千萬得賞臉。”

溫徵羽接過請貼,笑着應道:“一定。”

徐副董笑道:“那我先去忙了。”又調侃句:“今天可算是見識到我們董事長……”話到一半就被葉泠拽住了胳膊往外拖,他叫道:“哎哎哎,有話好說,別動手!”

葉泠“呵呵”兩聲,威脅意味十足地說:“我一言不和就動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她磨着牙,那陣勢活像護崽的老母雞。

徐副董忙說:“哎,別別別,就認識認識。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兩人笑鬧着進了董事長辦公室。

溫徵羽目送葉泠把徐副董拉走了,發現公司的傳聞和她看到的很不一樣。她又看了看徐副董的訂婚宴請貼,也很想派這樣的請貼。她感覺到身旁的紀秘書似乎有點異樣,扭頭便見紀秘書正滿臉詫異地看着她。她問:“怎麽了?”

紀秘書憋了幾秒,問:“你是葉董的正牌女友吧?”她又看了看溫徵羽手裏的請貼,再想到剛才葉董和徐副董對溫徵羽的态度,覺得再沒別的解釋能說通。

溫徵羽覺得她和葉泠的關系比正牌女友還要近一些,可紀秘書這話讓她又不好反駁,只好有幾分不情不願“嗯”了聲。她見紀秘書擔心丢工作還不上房貸,安慰道:“工作的事別擔心,應該沒什麽大變動。”她看徐副董那春風滿面的模樣,再加葉泠這副熱絡的派頭,也不像兩人要鬥起來。即使換了董事長,葉泠還是大股東,再有變動也動不到一個小秘書頭上。

紀秘書比起相信公司其他人的傳言,更想信溫徵羽的內幕,于是安下心來,不用張羅着投簡歷的事了。她對于溫徵羽居然跑到秘書處來打雜很是不理,不過也知道要是八卦太多會惹人煩,很識趣地裝作不知道溫徵羽和葉董的關系。

不過如果聽到什麽傳言,她還是會告訴溫徵羽的。

溫徵羽除了驚嘆這些辦公室傳言的水分大到堪稱造謠以外,對于那些關于她的謠言聽聽就算了。

就在這風言風雨中,公司迎來了股東大會。

股東大會就在公司的大會議室召開。

她早上到公司的時候,秘書室的幾位秘書已經忙開了。她進到辦公室便遇到董元,董元退後兩步給她讓出門,笑着向她道了聲:“早。”塞了兩盒喜糖給她。

溫徵羽看看喜糖,再看看董元,很是意外了一下,說:“結婚了?恭喜。”

董元笑道:“是。年假和婚假一起請了,葉總給我放了個大長假。”他請假的時候,溫徵羽在旁邊,不過當時溫徵羽傷得昏昏沉沉的,估計沒太注意。“我請假的時候您還病着,老板便把您的那份紅包一起給了。”他喜氣盈盈地向溫徵羽道了謝。他工作賣力,老板對他相當大方,很是給了他兩封大紅包。

溫徵羽連道幾句恭喜,董元便忙事情去了。

溫徵羽把兩盒喜糖擺桌子上,她想了想,拍照,用聊天軟件發給葉泠。

很快,葉泠便回了句信:“來娶我你就有喜糖發了。”

溫徵羽回了葉泠一排:“……”在葉泠這完全找不到矜持兩個字。

她倒是想娶,聘禮還沒準備好呢。

大概十點鐘的時候,紀秘書來告訴她,股東們到了。

葉泠早已經把股東大會的資料準備好了,股東大會都是股東們的事,跟她這些小秘書沒關系。溫徵羽“哦”了聲,便繼續琢磨她的聘禮去了。

她見紀秘書沒走,擡起頭看向紀秘書,問:“有事?”

紀秘書湊近溫徵羽說:“我剛才聽到有兩位股東在說葉董,說她好幾個月不來公司,一來公司還帶着……呃……情人來上班……說想推舉徐副董當董事長。”

溫徵羽聽了這麽多天的風言風雨,如今已是見慣不怪了,即使這話是出自股東的嘴,她也基本上不當回事了。股東和股東也是不一樣的。

葉泠的腳步聲傳來,跟着葉泠敲了敲門,說:“徵羽,去開會。”

溫徵羽愕然問道:“開什麽會?”

葉泠說:“股東大會。”

溫徵羽更加愕然:“我不是股東。”開股東大會,很多東西都是高層機密,不讓秘書去的。

葉泠瞥了眼呆呆的溫徵羽,說:“你一起去聽聽。”

溫徵羽說:“不太好吧?”

葉泠說:“你的股東大會都是我替你去的,有什麽好不好的?走啦,別讓他們久等。”

溫徵羽問:“我需要準備什麽或帶什麽嗎?”

葉泠說:“準備紙和筆,有聽不懂的記下來,回頭我慢慢解釋給你聽。”

溫徵羽從抽屜裏取出紙筆跟着葉泠走了。

她倆進入大會議室,葉泠替溫徵羽拉開椅子,讓溫徵羽坐在她的旁邊。她撩起袖子,打開筆記本電腦,向先大家打了聲招呼。

坐在最末席的一位股東打趣道:“喲,葉董還真疼您這位……走哪都不忘帶着。”那眼神上下打量着溫徵羽,說:“聽說葉董為了紅顏知己,可是……從此君王不早朝啊。”

葉泠似笑非笑地睨了那位股東一眼,說:“金董,我來不來公司,沒耽擱您分紅拿錢。”

金董事說:“那是,事情都是徐副董事長和張總在忙。”

徐副董事長說:“金董,我這些都是分內的事。”

金董事說:“徐副董事謙虛。不過,我倒是想問一下,我記得這位……溫小姐是吧,不是我們公司的股東吧?您沒資格坐在這。”

葉泠的身子往後一仰,說:“我說公司要換董事長的傳言怎麽傳得沸沸揚揚,原來源頭在你這啊。”她悠悠哉地看着金董事,問:“要不,我把這董事長位置讓給你?”

金董事說:“我推舉徐副董擔任董事長。”

另外還有三位小股東也跟着附和,還大力贊揚徐副董剛給公司談妥的那筆業務。

溫徵羽看得有點傻眼,這局面和傳言相似,跟葉泠說的有點差距。

徐副董指指他們,又指指葉泠坐的位置,說:“你們想當董事長你們上,可別扯上我。我這幫着訂婚讨老婆呢,沒空摻和你們這些事。哎,張總,您要是有興趣,您請。”

張胖子趕緊擺手:“不不不,葉董能者多勞,她年輕,正是打拼的年齡,我老了,幹不動了。”他第一個舉手表态:“我選葉泠當董事長。”

徐副董舉手:“我選葉泠當董事長。”

那幾位小股東頓時看向徐副董和張總經理,喊他們:“徐副董,張總,這煮熟的鴨子你們還給推出去?”

趙董說:“她葉泠幾個月不上班,還到處得罪人,就在上個月我還聽說有人要查她。她當董事長,這得連累我們所有人。還有,她一個女人,搞個女人進公司來攪風攪雨,像什麽樣子。”

金董事說:“葉董,這不是我針對你,是你結仇太多。您退下來,對我們大家都好。”他又看看溫徵羽,說:“雖然說這是您的私事,我們管不着,可這……帶到公司來……實在是有損集團形象。”

于董事說:“葉董,我聽說你去年年尾另組公司拿項目狠賺了筆大的。你身為董事長,這麽做置我們股東的利益于什麽地步。”

葉泠點頭,說:“行,那要不這樣,要麽你們退股,要麽我退股?你們退股,我以高于市價百分之三十收,我退股,我也不要你們高價,按照市場價折給我,我手裏的這百分之四十二,你們接了去。”

小股東們朝徐副董事長看去。

徐副董事長說:“你們胃口大,你們去接,我可接不住。”

他們又朝張總看去。

張胖子指指葉泠:“我百分之二十六的股,投葉董繼續擔任董事長。我對你們的股份也沒興趣,要是你們想退股,問問溫小姐有沒有興趣接吧。”

于董事哼笑一聲:“她能有幾個錢?”

葉泠合上筆記本電腦,悠哉地看着他們這四位小股東。

金董事聽出張胖子這話裏有話,他心念一動,掃了眼溫徵羽,說:“葉董不會是想出資給溫小姐,把我們給排擠走吧?”

葉泠說:“話都讓你們說了,我能說什麽。去年定的目标,這裏是超額完成了,該你們拿的分紅一分不少地分到了你們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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