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溫徵羽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她上車後,給孫苑發了條短信交待完準備早餐的事就閉上眼睛睡着了。
晚上不塞車,開了大概三四十分鐘就到家了。她回到家洗漱完,倒床就睡。第二天起了個大早,趕在上班交通高峰前出了最堵的路段,八點到的達公司。
她見到公司的人都已經開始上班了,她這才注意到公司的人居然不是九點上班,只能在衆目睽睽之下領着提着食盒的卓耀穿過辦公大廳,去到葉泠的辦公室。
她敲開辦公室的門,就見到陳秘書正在整理葉泠辦公桌上的東西,沒有見到葉泠。她提過卓耀手裏的食盒,對陳秘書說:“陳秘書,我給葉……葉董帶了早餐。葉董呢?”
陳秘書見到溫徵羽手上提着的食盒,放下手裏的文件,過去接過溫徵羽手裏的食盒。那食盒入手還挺沉,她再低頭朝食盒看去,發現這食盒居然是實木雕成的,看繁瑣精美的雕花和木料光澤便覺這食盒不便宜。她詫異地看了眼溫徵羽,把食盒放在茶幾上,說:“葉董在休息室。”
溫徵羽知道陳秘書不待見她,不過,葉泠病着,她不親眼看看不放心,于是不管陳秘書怎麽想,徑直去了葉泠的休息室。她推開休息室的門,就見葉泠正躺在床上對盯着筆記本電腦飛快地敲着字,床頭支着一個打點滴的支架,上面挂着吊瓶,葉泠正在輸液。
葉泠擡頭便見溫徵羽正愕然地看着她。她說:“愣着做什麽?進來。”
溫徵羽過去,先看了眼那已經快打完的點滴瓶,又摸摸葉泠的額頭,還是很燙。她說:“給自己放放假休息兩天吧。”葉泠都病成這樣了還上班,掙再多的錢都沒身體重要。
葉泠笑道:“哪有這麽誇張。”她還補充句:“你當我是你呀。”她又問:“給我帶早餐了?”
溫徵羽“嗯”了聲,說:“放外面茶幾上的。”
葉泠問:“你也沒吃早餐吧?”
溫徵羽說:“沒有。”
葉泠合上筆記本電腦,穿好鞋子起身,自己拿起挂點滴的支架就往外去。
溫徵羽趕緊去幫葉泠拿支架,結果發現葉泠自己拿得好好的。
葉泠的左手挂着點滴,右手一點都不耽擱她從食盒裏取東西出來。兩個食盒,兩份飯菜,有湯有肉粥,還有清淡的小菜和糕點。
溫徵羽用碗給葉泠盛好粥放在葉泠的面前。
葉泠真有些餓,怕把感冒傳染給溫徵羽,沒敢繼續她的投喂大業,她和溫徵羽靜靜地吃完早餐,讓陳秘書來收拾碗筷,她自己拔了點滴,便又起身忙事情去了。
溫徵羽回到秘書處繼續和紀秘書一起打雜。
她倆的工作基本上就是收發傳真,複印、裝訂文件資料、端茶送水以及跑腿活計。
隔行如隔山,溫徵羽對葉泠他們這個行業是半點都不懂,如今把她安排在秘書處,自然是別人安排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從最基層最簡單的學起。
中午的時候,陳秘書讓她和紀秘書去食堂準備飯菜,沒再要求必須給葉泠點有辣椒的食物,讓她自己看着辦。
她嫌餐盒是塑料制品,怕吃多了不好,想讓廚房換成瓷器的。食堂的人告訴她,打包走的東西統一都是快餐盒,即使是在食堂吃飯不帶走,用的餐具也不是瓷器。
紀秘書說用瓷器損耗大不說,食堂的員工洗碗時都要更加小心,耽誤事。打包的東西用快餐盒是公司統一要求,不然的話,送完餐還要再去收合餐盤碗筷,像董事長他們有時候忙起來飯都顧不得吃,中午的飯能放到晚上,費事費力。用快餐盒就很方便,吃完把餐盒扔垃圾桶就行了。
溫徵羽說:“可以自備餐盒。”
紀秘書瞥了眼溫徵羽,說:“你可別說這話,不然陳秘書得恨死你。不過,說不定刷碗筷的事還得落到你我頭上。本來每天就忙不過來,還要再刷碗筷。”
溫徵羽愣愣地看着紀秘書,嚴重懷疑她們為了偷懶就讓葉泠用塑料制品。不過她想到公司的規矩是這樣,她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實習人員不好說三道四胡亂指手劃腳。
她倆把葉泠的午飯和秘書處的午飯送到辦公室就到了下班點。
她和紀秘書這兩個打雜人員比起陳秘書他們還是要輕閑得多,中午還是有休息時間的。
中午的時候,葉泠的辦公室還有客人,正在談着事,溫徵羽不好去葉泠的屋裏睡午覺,給葉泠發了條短信,到旁邊的商務酒店開了個房間休息,下回再繼續回公司做事。
她睡醒午覺,帶着卓耀回公司時,葉泠帶着秘書長、許秘書和齊秘書他們出門去了,辦公室裏只剩下紀秘書和陳秘書。
紀秘書見到卓耀跟着溫徵羽進門,她趴在溫徵羽的桌子前,小聲說:“哎,這是你的保镖吧?”
她進出電梯,卓耀都緊跟着的,如今葉泠的保镖都撤完了,只剩下卓耀跟着她,最是明顯不過。
溫徵羽笑笑,沒說什麽。
紀秘書對于溫徵羽相當好奇,這當實習秘書居然還帶保镖的。
溫徵羽見到紀秘書那眼神,想了想,解釋了句:“年前差點被綁架,又再被人打成腦震蕩,所以就配了保镖。”
紀秘書“哦”了聲,說:“那是得小心點,看你這樣就知道你家很有錢。”
溫徵羽并不這麽覺得,她倒是覺得自己有點像小地主。她的主要收入來源除了收租就是那些股份分紅。她外婆把現成的財産給她,她都理不清楚。單個公司管,她一個人管不過來,看賬本和報表都看不過來,堆在一起處理,那更是一團亂麻。她就像守着金山都不會用的窮人。
葉泠不在,陳秘書忙得不歇,紀秘書過來聊了幾句就被陳秘書抓去幹活了。
溫徵羽到六點下班點都沒見葉泠回來,不過收到一條葉泠的短信,讓她早點回去休息。
她看葉泠病成這樣都不閑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懶着,下了班便去金店定做金虎和金羊。她養傷的這段時間,家裏的人情走動都是葉泠和她二姑在張羅,她不好再把這些事交給葉泠,該張羅的自己張羅。
她的外公剛過世,連七七都沒過,遇到別人家裏有喜事的,溫徵羽也不好上門,便備了禮讓展程送去,把禮節走到。
她從金店回家後,吃過晚飯,便去清點她的庫房,該添置的東西得添置上,她的庫房很久沒有整理,再加上過年走年禮進進出出的,還是挺亂的。她拉着卓耀當苦力,把庫房整理好以後,見到有不夠的,列了份清單出來,一些交給展程去采購,一些則是自己直接聯系商家送貨上門。再就是有人情往來,需要走禮的,也都把禮備起來。她師娘的生日快到了,禮得提前備好,她今年不能親自過去幫着張羅,生日那天也得去的。
溫徵羽把家裏的事一揀起來,就覺得自己也有好多事情要忙。
她白天去葉泠的公司上班,晚上就回來張羅這些事,雖然挺累的,但日子也算充實。葉泠忙得都快住到公司了,她倆每天還能在公司見個面,經常還能一起睡個午覺。這比起一周見不到一次面,只能通過電話或短信聯系要好上很多。
不過,溫徵羽沒想到她跑到葉泠那睡午覺,居然在公司裏傳出了風言風語。
她去洗手間,洗手的時候,有兩個同事在旁邊,其中一人給她一個白眼,說:“還以為是什麽了不起的關系戶,原來是靠睡上位的,都爬到床上去了,也還才是個打雜的。”
那翻着白眼斜視她的眼神加上陰陽怪氣的語氣,溫徵羽只要不聾不瞎都知道她們說的是誰。
她和葉泠的關系,不睡一起才不正常吧。
溫徵羽和這二人不熟,自然不會和她們說這些,她抽出擦手紙擦幹淨手上的水便走了。
她下午上洗手間,又遇到幾個同事。她們從外面進來後也不上洗手間,就站在洗手間大聲地聊天,顯擺她們身上的首飾和衣服,又說:“都爬上董事長的床了,也不知道給自己買幾件好的,還穿着去年的舊款出來顯擺,說起來也是,就她那傻愣愣的呆樣,估計也就是點随随便便的破爛東西就打發了。”
紀秘書的聲音從洗手間門口傳來,說:“你們這話是不是傳得太難聽了點。”
“喲,打抱不平啊,還是你也想靠睡上位。”
“沒本事的人,即使爬上床,也上不了位。”
……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紀秘書連話都插不上。
溫徵羽聽明白了,這些人是特意在來洗手間說這番話給她聽。她詫異至極。這得多無聊,才會特意跑到洗手間來說閑話,還真不嫌臭。
紀秘書氣不過,說:“說這些,還不是仗着自己是徐副董的親戚。”
“我這是親戚,可不像有些不要臉的。”
溫徵羽見識了葉泠的臉皮,再加上一向被人笑話臉皮薄,乍然聽到有人說她不要臉,還差點以為在誇她。她打開廁所門到洗手池前洗手,就又有人擠到她身邊,說:“當着某些狐貍精的面,我也得這麽說。”
狐貍精?她嗎?突然,她的腳上一疼,低頭就見到那女人踩在她的腳尖上,再看那挑釁的眼神分明是故意的,她頓時頭皮一緊,趕緊叫了聲:“卓耀。”就怕又像岑珚那次一樣被惡作劇過頭,惹出事來。
洗手間門突然被推開,卓耀像一陣風似的推門進來,從這些女人身邊撞過去,撞得這三個女人不是趴洗手池上就是撞廁所門上。他呈姿勢把溫徵羽護住,迅速查看了情況,問:“徵羽小姐,沒事吧?”
溫徵羽說:“沒事,不小心被人踩了一腳。”
洗手間裏的那三個女人頓時全炸毛了。
她們大聲叫起來:“你一個大男人怎麽跑進來了!”
“你什麽意思,抓流氓。”
“保安,保安。”
卓耀看向溫徵羽,見到溫徵羽輕輕搖搖頭,護着溫徵羽,叫上紀秘書一起出了洗手間。
紀秘書出了洗手間才回過神來。她剛才去洗手間的時候都沒見到卓耀,結果溫徵羽一喊,他就沖了進來,都不知道是從哪冒出來的。她挺生氣的,說溫徵羽:“你就這麽讓她們造謠中傷?謠言傳多了,假的也成真的了。”
溫徵羽說:“沒關系的。”她倒是覺得長見識了。股東大會還沒開,大老板們見了面還是一團和氣的模樣,下面的小蝦米倒是先鬥了起來。
她們回到辦公室不久,保安部的人就來了,說有人投訴,有男人闖洗手間,要帶卓耀去問話。
陳秘書起身出來擋住保安部的人,不讓他們進秘書處,她問紀秘書和溫徵羽怎麽回事。
紀秘書三言兩語把話說了。
陳秘書說:“卓保镖是在職責範圍內,他并沒有過失,倒是在洗手間造謠滋事的那些人,得好好問問她們是什麽意思。”
保安部的主任說:“陳秘書,這個我們也是接到舉報,發現确實有這麽回事。一個大男人闖進女洗手間還故意把人撞倒,這讓公司的女同事怎麽看。”
陳秘書說:“這件事情我會報告給葉董,也會去聯系人力總監說明情況詳查。”
卓耀懶洋洋地環抱雙臂,說:“我說哥們兒,想給下馬威,我看你們是找錯人了,滾!”
保安部主任的臉色一沉,“怎麽說話呢你!”
卓耀擡眼一掃,說:“就這麽說話的!”他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身上的骨骼咔嚓作響,他沉着臉說:“許她們幾個動手,還不許我沖進去救人了。你見不到她們幾個先挑事先動手,眼瞎啊。”他的嗓門不大,但說起話時,有一股懾人的煞氣。
葉泠回辦公室,見到保安部的人和卓耀劍拔弩張地立在秘書處門口,問:“怎麽回事?”
保安部主任說:“葉董,人力部的人說這位先生闖進女洗手間鬧事。”
卓耀說:“她們把徵羽小姐堵在洗手間裏辱罵,動手了,徵羽小姐呼救,我沖進去救人。”
葉泠聞言,先去到秘書處見溫徵羽,見到溫徵羽還坐在那一臉無辜地看着她,長松口氣,又沒好氣地睨她一眼,問:“沒事吧?”
溫徵羽說:“沒事。”
卓耀又補充句:“鞋子都被踩壞了。”
葉泠俯身朝溫徵羽的腳上看去,果然見到左腳的鞋尖都被踩扁了。這還真動手了。
她過去,脫下溫徵羽腳上的鞋,走到門口轉身就糊到了保安部主任的臉上。“你不去查動手打人的人,你過來查保護人的保镖!下班之前,沒查清楚是誰動的手,你給我走人,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她又對陳秘書說:“陳秘書,你去我休息室給溫小姐拿雙鞋,她和我一個尺碼,給她挑雙鞋跟矮的,她平衡感不好。”
陳秘書應了聲,去葉泠的辦公室給溫徵羽拿鞋子。她出來做事這麽多年,見過的企業老總和老總身邊的小三小秘無數,還從來沒見過溫徵羽這麽有派頭的小三或小秘。大老板身邊的保镖喊溫徵羽的保镖喊“卓哥”,溫徵羽去哪都有卓耀寸步不離身地貼身保護。她大老板這麽厚的身家,都沒說連上個廁所都得讓保镖守在外面。
保安部主任有點傻眼,他接住糊在臉上的平底皮鞋,見到葉泠那鐵青的臉和一副似乎要再糊他一只鞋的眼神,不敢多話,拿着鞋就要去做事。
葉泠冷冷地吐出一個字:“鞋。”
保安部主任回頭,見到葉泠還盯着他,頓時頭皮發麻,又有點不明所以,待看到葉泠盯着鞋,才反應過來,這鞋是從人家的腳上摘下來的,雖然董事長說再給一雙,可糊到他臉上,興許只是想拿鞋砸他的臉,并沒有讓他拿走鞋子的意思。他又雙手把鞋子遞還給葉泠。
葉泠接過鞋子看到上面的鞋底印,氣得直咬牙。她把溫徵羽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擱保镖旁邊,讓一堆保镖守着,就這樣都讓人堵廁所欺負。她轉身去到溫徵羽的身邊,輕嘆口氣,說:“往後用我辦公室的洗手間。”
溫徵羽觑了眼葉泠,沒說話。她估計他們是想借她打葉泠的臉。
董事長站在秘書處門口拿鞋子糊保安部主任的臉,整個辦公大廳的人都看見了。
那三個堵溫徵羽的人都不用查,她們自己早就已經嚷嚷開。
保安部主任帶着人把她們送到葉泠的辦公室。
這三人,一人是張總的遠房侄女,一個是徐副董家的親戚,還有一個則是想傍關系拍馬屁的。
葉泠拿起內線電話叫人力資源部的人過來,把這三人開了。
徐副董家的那親戚說:“葉董,你把我開了,對我叔叔可不好交待。”
葉泠冷冷地掃她一眼,說:“那你就讓你叔叔來找我。”
徐副董家的親戚挑釁地看了眼葉泠,當即給她徐副董打電話,說葉泠要趕她走,說她被溫徵羽的保镖打了,溫徵羽還反過來誣賴她,葉泠借題發揮要收拾她。
葉泠都懶得理她,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看了起來。
徐副董家的這位打電話,張總家的侄女也沒閑着,打電話找張總告葉泠和溫徵羽的黑狀,包括葉泠拿鞋子糊保安部主任的臉的事一起告了狀。
結果兩人都被罵了頓,還讓她倆收拾東西回家,之後就被挂了電話。
緊跟着葉泠先後接到徐副董和張總打來的道歉電話。
不多時,人力資源部的人到了。
葉泠讓人力資源部的人把惹事的這三人連同保安部主任一起辭退。
保安部主任說道:“葉董,我這是接到舉報公事公辦,不關我的事。”他說完就收到葉泠掃來的眼神,沒來由地打了個哆嗦,垂頭喪氣地出去了。
葉董沖冠一怒,脫溫徵羽的鞋砸保安部主任的臉,跟着還把徐副董和張總的親戚都開了,公司職員私底下頓時掀起軒然大波,大家都議論紛紛,覺得是上面的老總們鬥得厲害,一個個更是戰戰兢兢就怕被炮灰了。
公司高層倒是眉毛都沒擡一下。葉泠只是拿鞋子糊人臉,開除幾個小職員,簡直就是毛毛雨。
最讓公司高層無語的是,董事長幾個月不來公司,沒準時開股東大會和董事會議,下面就各種謠言出來了。當事人風平浪靜,下面卻先鬥起來開始站隊惹事了。
葉泠把那四人開除的事,在公司私底下則傳成了股東們已經鬥得你死我活,葉泠把張總和徐副董的親戚都各幹掉了一個,甚至有人在猜張總和徐副董肯定會先聯合起來,把葉泠從董事長的位置上拉下來,他們倆再從中争奪董事長的位置。
這傳聞傳到紀秘書的耳朵裏,于是,紀秘書又告訴了溫徵羽。
溫徵羽沒憋住,跑去問葉泠要不要她幫忙?她還問葉泠能不能想辦法把手裏的股份增加到百分之五十以上。如果葉泠的錢不夠的話,她想辦法給葉泠湊,她噼裏啪啦地把自己能夠動用的流動資金和可做抵押貸款的資産告訴了葉泠。雖然她不太懂做生意上的事,但對自己有多少資産還是清楚的。
葉泠怔怔地看着溫徵羽愣了半天,感動好笑又無奈。她重重地嘆了口氣,說:“沖公司去年的盈利,和我現在的勢頭也不能換董事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