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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溫徵羽對着總揉她頭發的葉泠和連昕已經沒了脾氣。

她再次把頭發理順,才對葉泠說:“先別聯系小舅媽,先問問小舅,從來沒和小舅媽聯系過,貿然給她打電話,怪不好意思的。”

坐在駕駛位上的卓耀耳朵輕輕地動了下,不動聲色地朝身後看了眼。

葉泠輕輕地“嗯”了聲,略帶些困惑地看向溫徵羽。

溫徵羽握住葉泠的手,沒有多說什麽。

投資油田不是小事,更何況這裏面跟她小舅媽那邊還有牽扯,就更得謹慎。

連家各房的財産和人手都是分清楚了的,是誰的就是誰的。馬路現在替她辦事,替她張羅項目,替她拉攏連昕,把生意做到她小舅媽的地盤上去。這事算下來就成了她拿錢,馬路替她當家,所以今天老太太才說出要找她換掉馬路的話。老太太沒直接讓她換,那是因為她已經當家作主,所以老太太不會再替她做決定和安排。

她現在有事找到老太太,親外婆,能幫的地方那都是盡力幫,但是,她如果自己把家底賠個底兒掉,老太太最多就是對着她嘆口氣,再讓她自個兒喝西北風去。

昨天葉泠提到她小舅媽的事,她沒想明白,才拿着文件來問她外婆。連家的事,沒誰比她外婆更清楚。

連家的産業,在分家的時候就已經分清楚了的。她通過她那些股份就能看出,大房、二房、三房和四房都有不少合股投資的産業,連昕的生意做得挺好,所以都由連昕在打理,其他各房每年拿分紅。這算是國內的生意,由連昕在當家打理。五房的産業則是全給了兩個表弟,因為他們在國外,那是單獨的一份。馬路他們這些安保人員,也是由她小舅媽管着,不然她外婆不會說讓她找小舅換人的話。

她可以找兩個表弟做生意,大家一起賺錢,有難處時也可以找他們幫忙,親戚間相互幫忙有來有往反倒情分好,但表弟們已經出國多年,從小跟着她舅媽長大,他們連外公過世都沒有回來,不是說他們跟小舅和連家關系不好,而是應該有有不方便的地方。

馬路從中牽線,他們冒然拿着項目找過去,很不合适,所以這事還是要先問過小舅比較好。

馬路能在那邊拿到這個項目,又拿出來找連昕和葉泠合作,說明他在那邊還是有點家底和關系的,想國內外一起發展。連昕看重馬路,也是存了這樣的想法的。他現在自己當家,自然也想學老太太,在國外放一份産業,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她是錢多有錢多的活法,錢少也有錢少的過法,即使有錢多,學學老太太多買點房子收租,還省心。不過馬路是跟着她,把又把連昕扯進來,她再看葉泠也是想做這門生意,還對家裏的事情挺好奇,就不好自己再什麽事都不過問了。

葉泠得罪那麽多人,如果能放份産業在國外防個萬一也不錯。

溫徵羽在車上琢磨了一通事情,便打電話給她小舅,想請她小舅吃飯。

連懷信詫異的聲音傳出來:“你請我吃飯?坐飛機或高鐵過來請我吃飯?”

溫徵羽說:“嗯。有個事,我拿不定主意,想找你給個意見。”

連懷信說:“那電話裏說。”

溫徵羽說:“不方便吧?”

連懷信說:“那行行,來我部隊外面等我,等吃晚飯的時候我請假出來。”

溫徵羽又确認過她小舅有沒有換地方,然後就訂了高鐵票。

卓耀聽到溫徵羽打電話,就知道馬路這回做事先繞過八小姐拉上四爺,攤上事了。他作為溫徵羽的貼身保镖,知道也只能當作不知道。

溫徵羽與葉泠一起去到公司後,她繼昨天下午請假買茶葉後,又寫了張走親戚的假條。

人力資源部的人對于溫徵羽的一切奇葩請假理由都直接無視,直接批準就是。敢在公司大會上當衆給董事長送花,還讓董事長笑得比花都好看的人,惹不起。

葉泠約了人談生意,況且溫徵羽是去找連懷信,聊的內容是在電話裏不方便說的,她也不方便跟着。

溫徵羽這次要出個小遠門,身邊又沒葉泠的保镖,卓耀便把留在家裏的保镖增派了四個過來。

溫徵羽的保镖便到了,她給正在開會的葉泠發了條短信,便出去了。她聽邊防軍聊到部隊的艱苦,再看好多人去部隊探親都大包小裹地帶上吃的東西,溫徵羽也從善如流地給她小舅備了不少東西,這才跑去找她小舅。

部隊的位置很偏,她小舅讓他們在鎮上等。

小鎮樓都是兩三層、三四層高的小樓,連家稍微好點的餐廳都沒有。她挑了家看起來稍微幹淨點大一點的有二層樓的小餐館要了個包間等她舅。

她給她舅帶的東西,也就是些茶葉和零食還有些肉制品。

連懷信看着溫徵羽給他帶的東西一大半都是年輕人愛吃的零食,直樂,說:“當我跟你一樣小呢。”翻出裏面的果幹,扔嘴裏就嚼上了。他對跟在溫徵羽身後的卓耀揮了揮手,便拉開椅子坐下了,等卓耀出去關上門,問:“怎麽了?千裏迢迢地跑過來。”

溫徵羽把文件遞給她小舅看了,說:“馬路給的。我看他和昕哥都有意往那邊發展,但不知道合不合适,想讓你給參考參考。”她頓了下,又說:“您再和我說說馬路的事呗。”老太太都能說出讓她找小舅換掉馬路的話,她估計八成已經跟她小舅通過氣了。

連懷信掃她一眼,慢騰騰地翻開文件,一目十行地看完。他的臉色有點沉,說:“老太太今天給我打過電話,提了嘴馬路,說他有事先找連昕彙報,私底下商量完了再找你。”

溫徵羽托着下巴,看着她小舅,說:“昕哥和馬路的事,分開說吧。先說馬路這事,從第一次跟他接觸,我就看出他是個想做點事的人,有闖勁,能做事,不是那種能跟在人身邊當個保镖就滿足的。我的想法就是想做事,能做事的人,就放在能做事的位置上。”

“再說昕哥,他對我挺好的,就是總用一副地主家的傻女兒眼神看我,唯恐我被人騙了去。這一兩年我又出了不少事,都是他和葉泠在張羅料理,對我的事都挺上心的,我養病的時候……最近好很多了,之前昏昏沉沉的,很多事連個條理都理不清楚,得全靠着他們張羅。”

“昕哥和我是血親,葉泠現在跟我是同居關系,我還沒下聘正式辦婚禮,算不得正式進了門。馬路和昕哥從小就認識,所以不管是從血緣還是從親疏上來說,馬路在我養病不适合冒然被打擾期間,他找到昕哥比找到葉泠合适。”

溫徵羽笑了笑,說:“我要是好端端的,馬路這麽做肯定是不合适的,但我這病着,昕哥幫着理事,我這得承昕哥的情,不能不記他的好再反過來怪他。”

連懷信輕輕點頭,便知道溫徵羽還是想留下馬路再看看的。他問:“那你找我?”

溫徵羽指指連懷信手裏的資料,說:“就這個,我是兩眼一抹黑,找外婆問,外婆給了我一堆聯系方式,讓我自己找人打聽。”她又有點好意思地看了眼連懷信,說:“我就想問三樣。”

連懷信示意溫徵羽說。

溫徵羽說:“我想知道這個項目馬路是怎麽知道和拿到的。這個想讓小舅您幫忙打聽下,我回頭再找馬路問問。再有就是那邊是個什麽局勢,過去投資的風險有哪些。最要緊的就是想知道對表弟們會不會有影響,會不會給他們添麻煩。”

連懷信若有所思地睨了眼溫徵羽,問:“我要是說這事不合适呢?”

溫徵羽說:“那就回絕了,不幹這事就是。”

連懷信說:“他們生意上的事,我不摻和,不過,幫你問問是可以的。馬路那要是有什麽事,你找連暲。他現在已經開始接手家裏的生意,能管點事了,他前年底就去了中東,這兩年一直待在那邊。你們是親表姐弟,要是有生意想合作,你自己直接聯系。”

溫徵羽聽她小舅這麽說,心裏就有了數,安安心心地和她小舅吃飯。

連懷信從這件事就能看出這兩兄妹的做事風格的不同來。連昕是行動派,先動手把事情辦了再說其他。溫徵羽則是穩重派,先看清楚弄明白,再決定要不要做。他現在有點理解老太太一邊嚷着愁人一邊稀罕得跟什麽似的。連暲那臭脾氣,連昕如果不提前打個招呼就和把馬路把生意做到那邊去,指不定兩兄弟就得先打一架。不過連暲他們做的是歐美的市場,連昕他們是做國內的生意,并沒有沖突。他們兄弟間能相互幫襯走動起來,那是好事,不然久了也就生分了。

溫徵羽沒和兩個表弟通過電話,對兩個表弟和舅媽都僅限于照片和她舅舅的描述,于是,吃完飯,她把她的手機給了連懷信,讓連懷信先幫她打個電話壯個膽。

當舅舅的還是給外甥女壯了回膽,他拿溫徵羽的手機打連暲的電話,告訴他:“你姐膽子小不敢給你打電話,千裏迢迢跑我這來讓我幫她壯膽。”

溫徵羽才發現,她舅居然也是個不正經的。

不正經的舅舅給她壯了膽,就把電話給了溫徵羽。

溫徵羽接過電話,就聽到連暲的聲音傳來:“姐,不對啊,他們說你的膽子可肥了。”

溫徵羽:“……”她被噎了下,問:“他們是誰?”

連暲“咳咳”兩聲,趕緊把話題岔開,問溫徵羽有什麽事,“是不是又被欺負了?”

溫徵羽“呃”了聲,說:“沒有。”她直接無視了那又被欺負,聊到她找連暲打聽的事情上。

連暲問:“哪塊油田?”

溫徵羽翻着翻譯過的文件,把油田的信息告訴了連暲。

她看字看不清楚,念得特別慢,連暲耐着性子聽她念完,拿筆記下來。他聽完後,說:“那塊油田我知道些消息,等打聽清楚了再詳細告訴你。”

她和連暲聊過事,她舅又把電話接過去,兩父子聊家常整整聊了一個小時才挂掉電話。

她坐在旁邊無聊地磕瓜子吃零食,無可避免地聽了一耳朵。她小舅和連暲先聊連暲和連暄的學業,再聊她小舅媽的近況,再聊到連暲的工作,以及工作環境,又聊到他工作那地兒的局勢,這麽一聊,一個小時就過去了。

之後,她小舅回部隊,她因為時間晚了,驅車三個小時回到市裏面,找家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訂的高鐵票回去。她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連暲格外有效率,她到家的時候,就接到連暲打來的電話,告訴她那塊油田的産油量不錯,價格相當實惠,但是有糾紛!因為有糾紛,所以油田主想低價賣出去把麻煩轉給別人。馬路知道這事是一個以前替馬路打探消息的地頭蛇告訴他從中牽的線。馬路給的關于油田的消息,除了有糾紛這點外,別的都是沒什麽問題的。

溫徵羽便明白了。低價油田,如果有本事擺平這糾紛,那就能狠賺一筆。如果不能,那很可能血本無歸。她、葉泠和連昕都沒那本事擺平這糾紛,想要買這塊油田,還得麻煩連暲。買下來之後,他們還得投安保,投人力,投資源,旁的不說,采油的設備和工人都得先張羅一批,最要命的是,她還是個外行。

她把連昕和葉泠都約到家裏來,把她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他們,然後就托着下巴看着他倆。

葉泠在見識過溫徵羽能找老太太給她看文件出主意,又知道溫徵羽去找連懷信的事,對于溫徵羽能探聽到消息,那是半點都不意外。連懷信是溫徵羽的親舅舅,從他能親自出面張羅把溫徵羽認回連家的事,就能看出連懷信對溫徵羽有多上心。上回王子道的事,鬧到後來都快收不了場了,還是連懷信出來收的場。

連昕對溫徵羽則是徹底無語了。

溫徵羽又把馬路叫過來,詳細問過馬路關于油田的情況,然後發現馬路對油田有糾紛不知情。她問馬路:“你有把握解決掉這油田糾紛嗎?”

馬路坐得筆直,問過糾紛的雙方是誰後,告訴溫徵羽他們,以他現在的人手和力量是解決不了這糾紛的,不過如果能與暲爺那邊合作,再花些錢,問題不大。

溫徵羽發現馬路接到這項目時,就已經把她、連昕和連暲一起算上了。他想通過這個項目把安保公司開到國外去,再有他現有的人手和她與連暲的關系,幫他站穩。

她稍作思量,便迅速做了決定:“這項目,我不參與。”

連昕雖然有想法,但是投不投這項目,他還得看看情況,于是也沒勸溫徵羽。

她在送走連昕後,讓馬路留下。

她和馬路之間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那就是一個太有抱負的員工跟了一個沒有遠大理想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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