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會議分為上下兩場,中午午休。
葉泠上午場會議結束後,把她的筆記本電腦和資料文件等東西交給身旁的秘書,她自己抱着那一大束玫瑰花轉身走到溫徵羽身邊撈着溫徵羽的胳膊把她拉起來,笑得眼牙不見眼,說:“徵羽,你送的花,我很喜歡。”
溫徵羽看葉泠都快被玫瑰花給埋了,再看大家都朝她看過來,很想埋到花裏不出來。她繃緊臉,一本正經地說:“葉董,自重。”假裝花不是她送的。
葉泠笑如春風眉宇間盡是得意,“我都收到花了,還自重什麽。”右手抱着花,大大方方地挽着溫徵羽的胳膊往外走,分明是在向所有人顯擺她收到花了。
溫徵羽用手撫住額頭,無地自容。
她陪葉泠吃過午飯,找秘書長寫了張假條,帶着卓耀去郊外的茶山看茶去了。
明前茶産量少,向來有明前茶貴如金一說。本地盛産龍井,她又愛喝茶,再加上每年送人也少不了茶,有幾家相熟的茶園。
眼看新茶就要開采,她親自去看看,順便多預訂些,葉泠那裏得幫忙備一份,她外婆家和連昕那裏也備上送些,再有就是通過老太太新認識的一些親戚和家裏有幾代交情的人家也得送一份。
她看茶的時候,又給她二姑打電話,問她二姑什麽時候回來,要幫她二姑訂多少茶。
溫時纾告訴她現在每天都忙着和不同的人談賣産業的事,一時半會兒沒空。
溫徵羽還是有些擔心康家的人找她二姑的麻煩的。
溫時纾:“他們哪有空找我麻煩,自己先吵起來了。”
溫徵羽又八卦了一回。
溫時纾說:“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是老康他外甥開公司,有些檢查不過關需要整改,他外甥報老康的名字讓檢查部門的人通報了。內裏好像還有點別的事,老康想讓他外甥把公司關了或賣了,他外甥和大姐正在鬧騰。”
溫徵羽不明白:“有什麽好鬧騰的?不過關就整改。”她很懷疑老康讓關公司,和葉泠揪住老康的小辮子有關。
溫時纾愁悵地嘆口氣,說:“你是飽漢不知餓漢饑。有些企業盈利本身很低的,通過偷稅漏稅和壓榨員工勞力各種方法來減少成本。稅收、消防、排污這些樣樣都是錢,一旦整改了,那成本就得上升,但是又有別的企業低價競争,漲不起價,就只能關門了。”
溫徵羽問:“沒找你鬧吧?”
溫時纾說道:“放心吧,欺負不到我頭上。”
溫徵羽知道肯定是到她二姑那鬧了。她趕緊問怎麽回事。
溫時纾磨不過溫徵羽,只得告訴她。老康的兩個姐姐找到她鬧,說她拿了老康的錢,說她的公司有一半是老康的,老康是占有股份的,說她現在賣公司是要獨吞財産拿走他們康家的錢。她當時正和客戶談生意呢,這事就這麽鬧出去了,然後老康就被調查了。康柏以為是她從中作梗,也找她吵過兩回。
溫時纾說:“等我賣完産業我就回去。”
溫徵羽聽着都為她二姑難受,說:“那你早點回來。”
她和溫時纾通完電話又打電話向齊緯打聽。
齊緯說溫徵羽:“你那表哥簡直腦袋有坑。放着自己親媽不親近,放着自己親媽這麽粗的大粗腿不抱,跟傍着他們兩父子的姑媽和表兄弟湊一堆來坑自己親媽。他那幾個表兄弟要是成器的還行,做生意就正正經經做生意,成天想着跑關系走後門,打着他們兩父子的名頭在外面招搖惹事。”
“你二姑那你不用擔心,賣産業不是一天兩天能賣得完的,買方還得評估,中間還有交易手續,最快也得好幾個月。”
齊緯又問了溫徵羽的恢複情況,她因為約了人談生意已經到地方了,與溫徵羽聊過幾句便挂了電話。
溫徵羽把明前茶和雨前茶都訂了一批,正巧遇到過來看茶的茶商,又找他們訂了批別的地方的新茶。
她坐上車後,想起她二姑的事,心裏略微有點犯堵,但又不好說什麽。
她以為晚上葉泠會回家挺晚,沒想到九點剛過就回來了,這讓溫徵羽頗有些意外和驚喜,當然這驚喜只持續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就被葉泠抱在懷裏的那束玫瑰花打敗了。
溫徵羽是真沒想到,葉泠在公司臭美了一通還不算完,居然還把花抱回來。
葉泠去找來大花瓶,費了半天勁,才把這麽大一束枚槐花全裝在花瓶裏。
她說溫徵羽:“你可真實誠,這花送得份量可真足。愛我至死不渝這麽肉麻的話你都說得出來。”
溫徵羽:“……”不是她說的。
葉泠笑盈盈地看着溫徵羽,說:“看不出來你還悶騷。我還是喜歡聽你親口說,別借人的口說多沒誠意。”
溫徵羽在很認真地考慮:她可不可以把葉泠打出去。
她還沒等她考慮清楚,葉泠已經放下窗簾,當着她的面把自己扒光了。
溫徵羽瞬間瞪圓眼睛驚詫地看着葉泠,心想:“這是要做什麽?”
葉泠上前,摟住溫徵羽的腰,吻住溫徵羽的唇。
溫徵羽眨眼,再眨眼,腦袋瞬間糊成了漿糊,為葉泠接下來要做的事鬧得臉火辣辣的,心髒跳得想要蹦出胸腔。她控制住心頭的緊張,說:“你當心感冒。”正想問葉泠要不要上床,葉泠已經放開她去了浴室。
溫徵羽頓時明白是她想岔了。葉泠扒光是要洗澡,再順便過來親她兩口,沒別的意思。她當即把所有的話和想法全咽回了肚子裏,扭頭去了書房。
葉泠洗完澡出來,發現溫徵羽不見了,她打電話給溫徵羽:“去哪了?”家裏大、屋子多就是這點不好,找人不好找。
溫徵羽回她:“書房。”
葉泠說:“你一個睜眼瞎又看不了書畫不了畫,跑書房做什麽?”
溫徵羽懶得和葉泠生氣,默默地挂了電話,繼續去檢查她書櫃裏有書有沒有受潮發黴長蟲子。她之前有五點二的視力,葉泠近視一百五居然有臉嘲笑她是睜眼瞎。
葉泠毯絨絨的睡袍,穿着絨褲,趿着毛拖鞋悠悠哉哉地去到書房。她見溫徵羽站在那搗騰書櫃裏的書,也沒有上去幫忙的意思,在單人沙發中坐下,看着溫徵羽忙碌,順便把馬路聯系的能源項目的事告訴了溫徵羽。
她說:“昨天談到要去考察的時候,連昕不經意地提了句他五嬸。聽他話裏的意思,似乎你小舅媽在那邊。”
溫徵羽知道葉泠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些,她扭頭看了眼葉泠,說:“有話直說。”
葉泠說:“你家能在中東那邊養出馬路他們這樣的安保隊伍,從這點就能看出你家在中東的生意不小,怎麽都得派個自家人過去打理才能放心。我想應該是你小舅媽在那邊。”
她對于連懷信的老婆和孩子是相當好奇的。連老先生去世,他們三人都沒有回來,連家的人也沒有提起過他們,就好像這三個人不存在一樣。如果不是有馬路他們從中東被調回來,她壓根兒想不到連家在中東還會有生意。
葉泠把心頭的困惑告訴了溫徵羽。
溫徵羽說:“小舅說兩個表弟在國外念書,舅媽在國外帶孩子。”
葉泠看溫徵羽也不知情,便不再提她小舅媽的事,問起溫徵羽對于能源項目的想法。馬路給溫徵羽從中要走了三成好處的。
溫徵羽說:“沒想法。”她壓根兒沒接觸過這些,她問:“能源項目是什麽能源?”
葉泠撫額,反問:“中東那地方産什麽?”
溫徵羽愣了下:“石油?”她下意識地想到石油和石化兩家龍頭企業,說:“石油和石化?這是屬于國有企業市場吧?”
葉泠沒好氣地說:“加油站還有私企呢,況且原油提煉也不是只能開加油站。”她就算是錢多拿去打水漂,也不會跑去石油和石化那找虐。
溫徵羽:“哦”了聲,沒下文了。
葉泠被溫徵羽徹底打敗了。她突然就理解了馬路為什麽會先把資料遞給連昕而不是給溫徵羽了。
和一個畫家談能源、談工業,對牛彈琴大概也就這樣了。
溫徵羽檢查過她的書沒受潮發黴長蟲便放了心,她對葉泠說:“你把資料給我一份,我回頭找人看看。”
葉泠驚嘆地看着溫徵羽:她還能找着人看這種跨國項目。
她再一想,溫徵羽認識的人多,說不定就有接觸這一塊的。
她便把帶回來的資料給了溫徵羽。
然而,葉泠做夢都想不到溫徵羽會把這項目找誰幫她看。
第二天,溫徵羽帶着她去章太婆那蹭早飯,蹭完早飯就說有一個項目,她和葉泠都不懂,讓章太婆幫她看看。
然後,葉泠就見到溫徵羽把她昨晚給的資料原封不動地從包裏抽出來轉手就給了章太婆。
連昕吃完早餐,正坐在沙發上喝咖啡提神,一眼認出愁人精拿出來的資料,頓時“噗”地一聲把咖啡噴了出來。
章太婆掃他一眼:“好好喝東西。”
連昕把眼睛瞪得跟牛眼睛似的看向葉泠:這事怎麽能讓老太太知道呢!
葉泠:我哪知道她找人幫忙看看能找到八十八歲高齡的老太太這來。
他倆很想去把資料搶回來,但是,都沒那膽子從章太婆手裏搶東西。他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溫徵羽很是殷勤地把老花鏡遞給章太婆。愁人精還問:“外婆,小舅媽是在美國還是在中東?小舅說是在美國,葉泠說昕哥說小舅媽在中東。”
連昕又扭頭看向葉泠,那眼神就差沒飛冷刀子了:他什麽時候說的!
葉泠撫額,無聲地對連昕說:娶了個傻老婆,見諒。
章太婆看一眼連昕和葉泠,頓時想看看這兩人搞什麽鬼。她接過老花眼鏡戴上,對他倆說:“你倆要是沒事的話,就坐會兒。”
連昕和葉泠都有事,但是老太太發話,他倆有事也只能沒事。
章太婆也不懂外文,看的翻譯件。她上了年歲,看得慢,仔仔細細地看了半天,又看了下油田所在的地址,說:“哦,小章那邊的呀。”
小章?誰啊?
連昕和葉泠互看一眼。
葉泠聳肩:你連家的人,你看我?我更不認識。
連昕又朝溫徵羽看去,使個眼神:趕緊問小章是誰?
他見溫徵羽壓根兒沒看他,又悄悄地踢了腳溫徵羽。
溫徵羽一臉莫名:做什麽?
章太婆掃一眼沙發底下不老實的腳,說:“小章,章貴權,他今年得有七十多了,早就是他兒子在當家。”
溫徵羽說:“跟您一個姓。”
章太婆說:“算是遠親,二十出頭就出去闖蕩,到處跑,後來才在那邊安了家,他家小孩在那邊開廠子。聽說他也坐輪椅了,身子骨還沒我好,你外公過世,他還打過電話過來,他想回來,但走不動了。”她對連昕說:“章茂他爸,就早些年回來,還把你按地上揍哭的那小子。”
連昕當着溫徵羽和葉泠的面有點挂不住,說:“我沒印象。”
章太婆想了下,說:“也是,你那時候還淌鼻涕呢。”
連昕頓時覺得這奶奶可真是親奶奶!她還不如說他被揍哭呢。
章太婆頓了頓,對溫徵羽說:“你小舅媽在美國。你們都有自己的一份産業,你兩個表弟也有,他們小,懷信在部隊常年不在家,管不了孩子,就把你兩個表弟和他們的産業都交給你小舅媽了。她那邊的攤子也鋪得大,中東那邊有些項目和投資,所以偶爾也過去那邊。”
溫徵羽睇一眼章太婆手裏的資料,問:“那這項目能做了?”
章太婆說:“我哪知道。你要想打聽,找你小舅媽去,找章茂也成。”她說着,起身,說:“章茂前幾天還打過電話過來,我那有他的電話。”
溫徵羽扶着章太婆起身,跟老太太去書房,找章太婆找了她小舅媽和章茂的電話。
另外還有一些電話號碼、通訊地址和聯系方式,老太太覺得她用得上的,也都讓她抄上了。
溫徵羽看字費勁,盯久了頭暈,她抄這些聯系方式差點沒抄吐。
她不覺得自己用得上,但想着葉泠可能用得上,就忍着頭暈幫葉泠抄上了。
章太婆給了溫徵羽聯系方式後,又回到樓下客廳,忽然想起一事,問:“馬路怎麽會先找連昕再找你?”
溫徵羽說:“我養傷,馬路有事都是找昕哥和葉泠。”
章太婆拍拍溫徵羽的手,說:“親兄弟該算明白賬的時候也要算明白,馬路這事就沒做對。他要是從中搞鬼,你還不得被糊弄過去。即使你養傷不太管事,他也該把資料做成三份,給你們每人遞一份。他要是不想安心在你身邊做事,跟你小舅說,換個人回來。”
溫徵羽說:“我前陣那情況您也是知道的,他總不能拿沒影的事過來折騰我一個傷病患者,所以先找昕哥和葉泠商量,覺得有準數了再告訴我。他挺護我的,對着昕哥和葉泠,都沒說多讓他們一分好處,該給我争的一分沒讓步。”
章太婆說:“你自個兒多留幾個心眼。你要是有葉泠和連昕一半的機靈,我都不愁了。去吧,上班去吧,都這麽晚了,就別賴在我身邊了。”
他們仨一起出門。
連昕出了大廳,鬼頭鬼腦地問溫徵羽:“你抄個號碼用得着上去這麽久?”
溫徵羽給出整整三頁紙的聯系清單,說:“老太太讓抄的,說我可能用得着。”她看向連昕說:“外婆說我如果有不認識的或不知道的,問你。”
連昕說:“你把聯系單給我看看。”他說着,拿起手機對着溫徵羽手裏的聯系單拍照,說:“老太太這麽多年,攢下來不少人際關系,不過老輩的都走得差不多了,下面小一輩的,有些人家還有往來走動。我們家人多,也不是誰都認識的,這些人好多就還是老太太認識。”他拍好照,說:“那行,這事聯系章茂和小舅媽再打聽核實下,再看情況安排。”他說完,又用力地揉揉溫徵羽的頭發,說她:“愁人精。”馬路端着溫徵羽的飯碗,有事先找他再找溫徵羽,多少是有點犯忌諱的,結果這愁人精半點沒多想。溫徵羽信任他,他自然是高興的,可她半點心眼兒都沒有,是真讓人愁。
溫徵羽理順自己的頭發,坐上車,把通訊單給了葉泠,說:“三成好處我也不白拿。”
葉泠用力地揉揉溫徵羽的頭發,她也替溫徵羽愁。
不過溫徵羽來這麽一趟,她的心裏就有底了。做生意最怕的就是人生地不熟,她如果大筆錢投過去,當地人欺她沒根基,把她投的油田連同投過去的運營設備資産等一起吞了,她的錢也只能白白打水漂。即使有馬路牽線,如果只靠馬路做安保,沒別的保護措施,她也不敢投的。生意買賣,從來都不是靠一個人做起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連昕:揉腦袋(晃搖錢樹)!
章太婆:哎喲,這傻得喲,沒見葉泠和連昕像盯着肉的狼一樣盯着
溫徵羽:我還管點用的吧。
葉泠:好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