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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葉泠的産業都是自己的嫁妝。她和溫徵羽的財産幾乎都是按照婚姻法來的,這些算是她的婚前財産,婚後財産才為她倆共有。婚房、家具這些都是現成的,只需要在操辦婚禮的時候加點彩綢之類的點綴上就行了;做禮服和印請帖這些瑣碎的雜事則由溫徵羽去操辦。

溫徵羽把婚事定下,便要準備回去結婚的事情了。

溫徵羽不放心溫時纾,擔心康家又鬧出什麽事,趁着她還在京裏,親自去打聽了回康家的事。

她去到秦老先生家,把她二姑的事告訴了秦老先生。

秦老先生兩口子留她吃晚飯,待他兒子回家,說到老康的事時,他兒子順嘴說了兩句,說得很隐晦,大概意思就是老康的往來賬戶和名下財産都沒有交待不清的地方。溫時纾轉給他的那些錢,他是不認的,給出的解釋是離婚的時候,他是淨身出戶,兩人口頭協商将來錢都留給康柏。溫時纾立遺囑,把康柏排除在了繼承人之外,他的兩個姐姐氣不過,出來理論。他的兩個姐姐沒怎麽念過書,不會講大道理,有時候難免會來點撒潑打滾那一套,溫時纾又是個脾氣大的,就鬧到紀委去了。

實際上,老康這些年的人情走動都是溫時纾在張羅,大家都知道這點。他們畢竟是多年夫妻,那些人情走動是老康的還是溫時纾的,很難分得清楚。就如同葉家二房倒臺,康家父子都從中獲利,但違法亂紀的是葉家二房的人,康家父子是屬于正常範圍內的調動。

溫徵羽不太明白,既然告不倒老康,她二姑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想不明白,就直接去問溫時纾。

溫時纾聽到溫徵羽還特意去打聽,不禁莞爾,對她說:“過明路而已。”

溫徵羽還是不太明白。

溫時纾說:“那些錢最終還是會落到康柏手裏,該是他們父子的,自然是要給他們的,先說清楚,以免有人拿這做文章。同時也是告訴所有人,我和康家翻臉徹底斷絕往來了。”她緩緩地說了句:“有些人窮怕了,把錢看得比命重。”

溫徵羽默默地聽着。

溫時纾輕輕地撫撫溫徵羽的背,緩聲說:“柏兒從出生就被他奶奶帶在身邊,不斷地被灌輸他媽有多不好的觀念,他那兩個姑姑也成天在他身邊說長道短,表兄弟圍在他身邊捧着哄着。我和他奶奶還有兩個姑姑不知道吵過多少架,他都看在眼裏,至于誰是誰非誰親誰疏,那就是他自己判斷的事了。”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緩聲說:“可小羽,人心都是肉長的。誰對誰好,不是沒感覺的。康家人那樣,我怎能不為自己打算,又怎麽可能把什麽都交給他們。老康的幾個姐姐眼裏看到的都是錢,覺得什麽都能拿錢擺平,以為只要把我賺的這份錢拿到手,我的一切就是他們的了。”

“柏兒這些年工作順風順水,日常開銷都是我在給,從來沒有缺過什麽短過什麽。我立遺囑,他覺得我把他的錢給了你們,心裏不痛快,覺得在我眼裏,侄女比兒子親。”

“他沒想想,他是我兒子,我受欺負的時候,老先生死的時候,他幫着別人。他奶奶找我吵架的時候,他護着他奶奶。”

溫時纾又一次重重嘆了口氣,說:“當年我的嫁妝都填了康家的窟窿,這些年做生意掙的都在這了。”到頭來卻成了這樣。

溫徵羽知道溫時纾是真的難受了,才會和她說這麽多。她也聽明白溫時纾話裏的意思。康家人争的其實就是錢,但實際上康家能有今天,她二姑能掙出這份錢,靠的是家裏一代又一代積累下來的人際關系和為人處事之道。她二姑賣産業這事,她請齊緯幫忙,齊緯掙了錢,她二姑省了麻煩,皆大歡喜。表面上看,齊緯賺得容易,但如果她信不過齊緯,她是不敢把齊緯介紹給她二姑的。知根知底,知道對方是正經人,才敢合作,才敢長久交往,有錢的時候一起賺,有難的時候能幫手就盡量幫。康柏連親媽都坑,他白送錢給她,她都不敢收,怕欠下人情被坑,最好的結果就是不要與他有任何往來。

溫徵羽對溫時纾說:“你跟我回家吧,我這結婚的事還正愁缺人幫着張羅。”

溫時纾欣然應下。她讓溫徵羽問問葉泠什麽時候有空,她回老家前要和那幫朋友姐妹們聚聚,如果葉泠有空,讓她一起來。

葉泠聽說溫時纾想介紹人給她認識,再沒空也是有空的,做生意,多認識些人總是沒有壞處的。康柏的事,她聽溫徵羽說了,只在心裏默默地罵了句:“蠢!”。

溫時纾雖然看起來潑辣,但骨子裏還是有股溫家人的溫潤穩紮勁,生意做得穩,往來的也都是比較踏實實在的人,能夠處成朋友長期相處的都不是那種有好處就撲過來見勢不對就撤的鑽營投機份子。溫時纾和溫徵羽兩姑侄在這點上還是很像的。

溫時纾先帶着葉泠和溫徵羽見了一圈人,之後便把她賣産業的錢投在偏遠山區的希望小學建設上。她把大半財産都捐了,只留了些養老錢。因為是做公益,還上了回新聞報道。

她住的那套房子留着沒賣,以後到京裏好有個落腳的地方,但把家具都蓋起來,暫時住在溫徵羽那。

她把錢捐了後,她那向來走動勤快的兒媳婦也不再帶着孫女登門了。

她跟孫女的關系還是挺親近的,回去前還是想看看孩子,剛好溫徵羽有空,便和她一起去學校接小朋友。

小朋友見到溫時纾,一路飛奔撲到溫時纾的懷裏喊“奶奶奶奶”,拉着溫時纾撒了好一會兒撒,才看到溫徵羽,又喊了聲:“表姑。”

小朋友的媽媽雖然有點不滿溫時纾寧肯把錢捐出去也不留給康柏,但溫時纾向來待她不錯,看到溫時纾還有點難為情,喊了聲:“媽。”康柏的兩個姑姑的表兄弟鬧得厲害,溫時纾把錢轉給了老康,可私底下還是給了她一筆錢,說是給孩子的撫養費。溫時纾去紀委鬧了一回,那錢最終還是落在了康柏這,但回頭他表弟姑姑就上門來借錢了,打借條給年利的那種。兒媳婦真擔心借得出去收不回來,康柏則覺得他的姑姑表哥們對他好,不會害他,是有錢大家賺,有難處相互幫。

這事讓兒媳婦很是委屈,見到溫時纾,難免就帶了出來。

溫時纾做不出那種接了孫女把兒媳婦撇下的事,高高興興地牽着小朋友的手,帶着她們去吃飯。

吃飯的時候,兒媳婦難免就向溫時纾哭訴和抱怨了一通康家的事。

溫時纾對康家的事很是淡然,但對着兒媳婦還是仔仔細細地交待了幾句:“老康和康柏都是長久不了的,我對康柏也死了心,往後啊,他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再管他。孩子還沒被帶歪,你好好教導,把孩子養好了比什麽都強。你是孩子的親媽,心裏得有個底,給你的那些錢是給你養孩子的費用,是我送給你和你孩子的,別人沒資格碰,你收好,将來你們娘倆很可能就得指望這些過日子,誰來都別給出去。”

“我這車子留給孩子用,再留一個保镖給她,保镖的工資由我這裏出,不用你操心。”

“你一定要把孩子教好。”

兒媳婦聽到溫時纾說這裏,心裏忐忑難受,也有點感動。她這婆婆待她女兒是真的好,同時也明白,她這婆婆是個有本事和見識的。康柏現在這樣子,她看着都替他懸。她說道:“媽,還是你好。”

溫時纾對兒媳婦這話聽聽就算了。她這麽做全是為了孫女,孫女如果跟姓康的那家人攪合在一起,落不到好。她這兒媳婦雖然勢力了點,牆頭草了點,但至少是個擰得清事的,孩子跟着她比跟着康柏強。

溫徵羽陪小朋友吃飯,幫她夾菜,對于她二姑和表嫂間的事沒摻和。

小朋友已經懂一點點事了,大人們說話她也豎着耳朵聽,聽了一會兒就和她表姑交流上了。

小朋友很喜歡表姑,很多小秘密都願意和溫徵羽分享。她的姑婆對她說她奶奶是壞人,把錢拿出去捐也不給她。她說:“後來我問了媽媽,媽媽說是拿去幫助那些上不了學的小朋友。我有學上,有好多玩具,還有車坐。那些小朋友有些上不了學,有些要在很冷的天走很遠才能去上學,凍得都長凍瘡了,他們有困難,奶奶是在幫助他們,是在做有意義的好事。”她還告訴溫徵羽她有小金庫,奶奶給她的錢和媽媽給她的零花錢她都攢着的。

溫徵羽繼續摸小朋友的頭,明白她二姑為什麽特意來這麽一趟。孩子無辜,又這麽乖,總得好好護着的。

至于康家父子,她二姑這事一出,正經人家誰還敢跟他們家攪和。當初葉泠在葉家大鬧靈堂曝出家醜之後,多少人家與葉家二房斷了關系,葉家二房出事時更是牆倒衆人推,連個出手幫襯的人都沒有,一夜之間就倒了。康家父子比葉家二房還不如,康家這二位可是親兒子坑親媽去貼補他的那些姑表親,老康更是面上一副兩袖清風,背地裏又黑又毒,為了點好處,把老婆連同老丈人一家全賣了。他們人品不好,旁人也說不了什麽,可人品不好的人突然有大筆錢財在手還要抖起來,那不是現成的待宰大肥豬麽?

葉泠和連昕這麽好鬥的人,都不敢顯擺自己有多少財産,一向秉持高調做事低調做人的原則。他倆擺出來的姿态一直就是只是出頭打理生意做事的,賺的錢,很大一部分是別人的。他們生意的背後一堆股東。

康柏手上那可全是康家人從她二姑手上搶來的現錢,她二姑當年的那些嫁妝連同打拼大半輩子掙下的産生全部變現,一分為二,一半捐了,一半在康柏那。康柏手上有多少現錢,看她二姑捐款的新聞就知道了。

她們吃完飯,溫時纾便把她的車子和保镖給了兒媳婦,讓她們回了。她坐溫徵羽的車回連家的宅子,到大門口的時候,就見到老康的車停在大門外。

溫徵羽和溫時纾去到客廳,游叔過來告訴她們老康想見她倆,正等在外面。

老康的那些事,大家都傳開了,游叔門都沒讓他進。

溫徵羽知道老康是為什麽來,他現在被立成了靶子,想找人替他擋災。她理都沒理老康。

葉泠只比溫徵羽晚回來幾分鐘,她見到老康的車子停在外面,當即讓司機停車,跑去敲開他的車窗。

老康見到葉泠,滿面和氣,對着葉泠那模樣如同其樂融融的一家人。他當即便要打開車門下車。

葉泠按住車門制止了他,笑盈盈地說:“前姑父,我生平什麽都不服,就服您這臉皮。”她見到後座還坐着一個人,探頭一看,發現是面色陰沉的康柏,對康柏說:“前表哥,送你幾句話,借錢容易還錢難,請神容易送神難。姑姑再親,那也是有自己的兒子要顧的,媽再不好,屁股下坐的椅子兜裏揣着的錢也全是她辛苦掙來的。”她又再刺了句,說:“自個兒知趣點,別再讓人背地裏說我二姑生了個胎盤。您們臉皮厚,我還得要臉。”她說完,也沒再回車裏,直接邁進了大門。

溫時纾帶她出去見一圈人,她又多了好幾個賺錢的項目可談。溫時纾是把手上的錢散出去了,但她有本事,為人處事和家裏親戚都不差,別人樂意和她合作。她有錢,溫時纾能拉來項目,生意就又做起來了。她和溫時纾合作,又有齊緯這條線,不需要走她哥的關系去惹那麻煩,就能在京裏打開生意局面。

葉泠就覺得她嫁了棵搖錢樹,搖一搖,錢就嘩啦啦地往兜裏掉。

搖錢樹有點不太開心,替她二姑委屈,心疼她二姑,還把康家的事告訴了她。

搖錢樹的想法就是對二姑更好點,只要二姑願意,她給二姑養老,還擔心二姑留的養老錢不夠。她直接給錢,二姑肯定是不會要的,便想着借錢給她二姑做本錢,讓二姑去做點投資之類的經營賺點養老錢在手上好安心。

葉泠趕緊抱住搖錢樹的胳膊喊:“看我,看我。”

溫徵羽困惑地看着葉泠,不明白她怎麽了。

葉泠說:“婚前財産,我賺到的還是我的。你投錢給二姑,是搶我的生意,項目我都談好大致方向了。”

溫徵羽眨眨眼,明白過來,“哦”了聲,便放了心。

葉泠頓時笑眯了眼,一臉得意地說:“就知道你掏心掏肺地對我好,有賺錢的生意也讓着我。”

溫徵羽忽然很想把葉泠的臉皮揭兩層下來看能不能稍微薄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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