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溫時纾把産業打包賣給了齊緯,錢也被兒子坑走了一半,再把另一半也捐了,看起來像是手上沒剩下什麽了,但能夠自己做出一番事業的人都沒有傻的,他們看看溫時纾把産業賣給的誰,再看她把葉泠和溫徵羽帶出來就明白了。溫時纾把錢給了康柏,其它的無形資産都留給了侄女。葉泠怎麽樣,看她怎麽起的家,怎麽鬥垮葉家二房,怎麽跟趙家姐弟和岑家姐弟鬥的就清楚了,溫時纾找這麽一個接班人,大家也樂意和葉泠繼續合作。溫時纾鋪好了路,葉泠自然得趁鐵打熱,把該辦的事都辦下來,省得時間長了,茶就涼了。
溫徵羽和溫時纾一起回去,葉泠則留下來繼續洽談項目合作的事。
她倆中午到的家,吃過午飯,便各自忙起各自的事情來。
如果是別人來,溫徵羽還得出來接待張羅一二,她二姑回來,那就是虎大王回窩了,她二姑自己的地盤,由得她二姑自己張羅。
她家的人口多,聘了專業的財務,設了間財務室管理進出賬,采買都從財務室走賬。
她擔心溫時纾把錢給了康柏和捐了後不夠花,還特意告訴過她二姑,回到家了,往後開銷支出一律從財務室走,買東西簽單讓他們上門來結算或者是先墊付再報銷都成。
溫時纾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溫徵羽,那眼神活脫脫地說:我還缺幾個過日子的錢不成?
溫徵羽笑着望望天,美滋滋地抱着她二姑,小聲說:“你回來住,我可開心了。”
溫時纾哪能不知道溫徵羽的小心思,從小缺母愛,找媽呢。
溫徵羽吃過午飯,便把秦老先生托她捎給魯老先生的東西送過隔壁。
魯老先生的兒子得罪的人太多,連累老父兒孫,如今魯老先生幾乎是閉門不出。他去年連遭打擊,在養老院過的日子又不太好,出來的時候身體狀況并不太好,即使後來有心調養,上了年歲,也很難養得回來,如今拄着拐杖走不了幾步路。
她聘了個安份可靠的保姆照顧這對爺孫,平日裏也讓孫苑炖些養身滋補的藥品送過來,兩家挨着近,幾步路就到了,送東西也方便。
爺孫倆,老先生身體不便,小孫女太小,連去商場買幾身衣服都不方便,溫徵羽做衣服的時候,就順便讓人去給他們爺孫量了尺寸做幾身,日常生活用品和蔬菜水果類的,她家采購時順便也給他們買了份送過去,平時有個保姆給他們做飯洗衣再開車送小容容上下學,日子也還過得去。
溫徵羽到魯老先生家的時候,小容容正在魯老先生的幫忙下打包書要發快遞。她好奇地湊過去,見都是些小學生用的輔導書,一共有六本,新書舊書都有。她好感地問:“你這是給誰寄書?”
小容容告訴她:“給敏敏。”
溫徵羽愣了下,據她所知,與小容容同齡的孩子都在小容容家出事後斷了聯系,新認識的也就是學校的同學,不需要用箱子打包好寄過去。
魯老先生替小容容解釋道:“是她在福利院認識的一個小姐姐。那孩子臉上有胎記腿也不好,一直沒被領養走。”
溫徵羽回想了下去接小容容的情形,問:“是當時小容容被欺負時護着小容容的那孩子?”
魯老先生說:“是她。那孩子的記憶力很好,是個肯下苦功念書的,就讓小容容給她寄些書過去。”
溫徵羽想着小容容能有這份心很是難得,對魯老先生說:“等放暑假了,可以讓保镖陪着小容容去看看敏敏。”
小容容眼睛一亮,仰起頭看着溫徵羽,有點不敢相信地問:“可以去看敏敏嗎?”
溫徵羽笑道:“當然可以啦,好朋友嘛。”
小容容猶豫了下,又看了眼魯老先生,又低下了頭。
溫徵羽猜測魯老先生是擔心他兒子作孽太多,別人報複在孩子身上,想讓孩子遠離以前生活的地方。她說道:“魯爺爺,不礙事的,只是去福利院看看,早上去,晚上就回了。”
魯老先生對溫徵羽說:“已經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溫徵羽笑道:“哪有。您老要處處小心翼翼,對孩子的成長不好。”
魯老先生說:“那又得麻煩你。”
溫徵羽在魯老先生這裏坐了一會兒,見時間差不多,便起身告辭,去看她外婆。
她晚上住在外婆家。
外面下着暴雨,溫徵羽趴在窗前看着雨景和葉泠煲電話粥。
她倆每天的話題除了吃什麽和今天見了什麽人,就是葉泠調侃她。
溫徵羽不想被調侃,就只好與葉泠細細地報備每天的行程,見了哪些人,說了些什麽,只要葉泠有時間,她能說多細就有多細。她聊到那叫敏敏的女孩時,葉泠還是有印象的。她看溫徵羽只注意到別人臉上的胎記和腿上的殘疾,又調侃了回溫徵羽是個看臉的,又問:“你喜歡上我,是不是因為我好看?”
溫徵羽威脅道:“挂了啊。”
葉泠忙說:“哎別別,我錯了,我說錯了,我的內在美和外在美你都喜歡,愛不釋手,我懂的。”
溫徵羽便覺得,葉泠這臉皮用削皮刀削都薄不了。
葉泠逗了溫徵羽幾句,才又說道:“那孩子雖然外形外貌有點欠缺,但她的心性很不錯。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她和小容容被一群小孩子圍住欺負的時候,小容容都哭了,她還很鎮定。最難得的是,她能在那種情況下站出來保護別人,還特冷靜,看到小容容有人來接也沒有失落或自卑。”
溫徵羽嘆了句:“也不知道怎麽被送到福利院去的。”
葉泠說:“女娃,不值錢,臉上有塊占了半邊臉的大胎記,腿還是天生畸形。獨生子女年代,多少人家想要兒子,即使養女兒也不願養她這樣的,扔給福利院了呗。那孩子是剛出生不到半個月就被人扔到福利院門口,還留了張紙條,說怕被婆婆掐死,連夜送過來的。”
溫徵羽聽得都傻了,說:“親孫女,不至于掐死吧。”
葉泠冷笑一聲,說:“我還是我爺爺親生的呢,葉家不差那口飯,還不是任我自生自滅。”當然,鬧到後來,他們沒少後悔沒有早點掐死她。
溫徵羽頓時無語,也挺心疼葉泠的。她沉默兩秒,才想到葉泠對敏敏的事居然這麽清楚,問:“你特意打聽了?”
葉泠說:“哪需要特意打聽,福利院的人對那些孩子的來歷都清楚,他們也想我們順便多收養一個走。”收養孩子不同于別的,收養了得對孩子負責,得教育撫養,也要對自己負責。十歲的孩子,該懂事的也懂了,性格性情都差不多已經形成,那些長歪了的,想掰回來相當困難。她和溫徵羽財産衆多,将來還會有自己的孩子,弄不好就是養子和親生孩子搶財産。康柏和溫徵羽,他們兄妹和葉家二房,這都是有血緣親戚,還死去活來的呢。如果是人品心性都不錯,又肯上進的,收養過來,将來再給點成家立業的本錢讓她自己拼搏去也是可以的。
溫徵羽和葉泠聊了一會兒,葉泠便又忙着應酬去了。
……
婚禮的事雖然瑣碎,但有婚慶公司,能省很多事。
葉泠太忙,買婚戒、訂做禮服,與婚慶公司溝通,安排酒店,這些都是溫徵羽在操持。
溫徵羽的想法是親朋好友請過來簡單低調隆重地操辦了就成。
她這邊,溫家和連家的親戚就是好幾桌,還有師傅師兄師姐們,和一些走動比較近的相互幫襯比較多的同好中人,也都得請,她這裏的算下來有十幾桌。葉泠家的親戚少,但是與她有生意合作往來的人多,葉泠從和她在一起時就沒低調過,大家都知道葉泠要結婚了,自然也是要來賀一賀的,加起來有好幾十桌人。溫黎還找她要了幾張請帖,要帶幾個人過來擴展點交際圈。她二姑再給了她一份名單,有七八桌人,清單上有不少人都是她認識的,以前二姑還特意帶她去見過。
溫徵羽接過她二姑給的清單,問:“二姑,您說低調的。”
溫時纾似笑非笑地睨了眼溫徵羽,說:“你和葉泠身上長低調兩個字了嗎?”
溫徵羽被她二姑一句話堵得無話可說。
婚禮的事雖然瑣碎,但列一份清單,再逐項安排,忙了一周就都安排好了,然後就得等戒指、禮服、請帖這些做好送過來。在定做的這些東西做好前,她又有時間待在畫堂練字畫畫。
溫時纾知道溫徵羽這輩子想要再成為畫家或書畫家幾乎沒什麽指望,她看溫徵羽一有時間就待在畫堂,經常是一待就是一整天,擔心溫徵羽鑽了牛角尖。可現在溫徵羽的身體狀況真就是除了點不太緊要的瑣碎雜事,別的事真做不了。看不了文件,無法長時間集中精神,定做點東西寫份協議書,都得讓随從人員去辦。如果要她簽署文件,還得找家裏人幫忙看過才敢簽。
老先生過世這麽久,他的東西都還在卧室裏擺着。她找到溫徵羽,說:“老先生過世這麽久了,她那主院你是不是該收拾出來搬過去了。”
溫徵羽說:“我這院子住得挺好,比主院還寬,沒打算搬。”她這院子是兩座院子打通的,又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她不打算搬,也舍不得搬,更舍不得把老先生的東西從他的房裏挪走。
溫時纾說:“主院空着不像話。”
溫徵羽說:“客廳用着呢。”
溫徵羽不願搬,溫時纾不能把她打包塞過去,只能由得溫徵羽去。
溫徵羽考慮到溫時纾的意見,也想着宅子是需要人氣養的,她爺爺的屋子不好總空着,于是白天就到主院去,在她爺爺的書房練字。老先生穿過的衣服和日常用品早在後事的時候就燒了,他用過的家具和常用的擺件都還在。溫徵羽簡單地收拾過後,鋪上新的床單被褥在這睡午覺。
七月天,暑熱正盛。
溫徵羽開着空調在她爺爺的屋子裏睡午覺。她睡得正香,忽然聽到她爺爺喊她,跟着便感覺到屋子裏有兩團霧朦朦的東西,然後腦海中似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這兩個一個是穿着壽衣的溫老先生,另一個是變成厲鬼的溫時熠。
溫時熠滿頭滿臉的血,頭頂上有一個大窟窿,還有腦部組織掉出來。他的臉色青得像鬼,眼神更是怨毒。 “你有好幾十億的財産,拿幾千萬來救我的命都不肯,還讓馬路散布消息出去害死我。”
溫徵羽知道夢到鬼最好不要和它搭話,她略作猶豫,問:“你死哪了?要我幫你收屍嗎?”
溫時熠的臉色都扭曲了,發出聲尖叫就朝溫徵羽撲過去。
溫老先生拉住他,喊:“老三,你住手。”
溫時熠的力氣特別大,溫老先生沒拉住,溫時熠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床前,一把掐住了溫徵羽的脖子。
溫老先生急切地大喊:“小羽快躲!老三是索命厲鬼。”
溫徵羽夢到的鬼沒有十萬也有八萬了,她一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心說:“他掐不死我吧?”這想法剛露頭便覺察到溫時熠雖然顯得特別用力,咬牙切齒像把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卻是半點都使不上力。
溫時熠神情猙獰地大叫道:“你連幾千萬都不給我,你害死了我,我要你償命。”還沖她喊:“你掙紮啊,我要掐死你了,你還不掙紮。”
如果不是翻白眼不好看,溫徵羽很想翻個白眼給溫時熠:她就不掙紮,溫時熠管得着麽?氣死他!
院子裏有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靠近,很快,那聲音就到了門前,跟着卧室門被推開。
溫時熠突然消失了,溫老先生也不見了。
溫徵羽睜開了眼,醒了,發現居然是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
葉泠放輕腳步到了床前,見溫徵羽雙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副傻愣愣的模樣,喊了聲:“徵羽?”
溫徵羽說回過神,說:“我想喝水。”
葉泠去替溫徵羽倒了杯水。
溫徵羽慢騰騰地坐起來,捧着杯子,小口地把杯子裏的水喝完,說:“明天去廟裏。”
葉泠問:“做什麽?”
溫徵羽說:“給溫老先生請兩尊護法金剛。”她雖然不信鬼神,但夢到了,就給老先生做做法事,請兩尊護法過去,鎮鎮邪祟。
葉泠問:“怎麽了?”溫徵羽不會無緣無故去做這些。
溫徵羽說:“做噩夢了。”她把剛才的夢告訴了葉泠。
葉泠不信鬼神,自然不相信是厲鬼索命,她估計溫徵羽夢到這些,應該是在潛意識裏覺得溫時熠已經死了,并且變成了厲鬼。信不信鬼神,能求個心安,給溫徵羽消除點心理陰影也是好的。于是從來不信鬼神,從來不求神拜佛的葉泠,陪溫徵羽去廟裏給老先生做了法事,請了兩尊護法,又再給溫時熠超渡了一番。
給溫老先生做法事,溫時纾也去了。
她看她倆給溫時熠的超渡法事都做上了,震驚地問:“老三死了?”
葉泠說:“鬼知道他死沒死,死了的話就當給他超渡了,沒死的話就咒他早死早超生。”
溫時纾想到自己的父親和溫徵羽現在這樣子,對葉泠和溫徵羽這态度也是無話可說。不說咒不咒,老三如果出現在葉泠面前,葉泠真能掐死他。
葉泠和溫徵羽及溫時纾從廟裏出來。
她對溫徵羽說:“下次再夢到溫時熠,就去請抓鬼的陰陽先生直接打死。”
溫時纾默默地瞥了眼葉泠。這貨比鬼還兇,鬼看到她估計就得繞着躲。她調侃了句葉泠,說:“請什麽陰陽先生,請你就夠了。”上了自己的座駕,走了。
葉泠摸摸下巴,琢磨了下,說:“徵羽,說不定我真可以辟邪。反正家裏有二姑,不如你跟着我去上班呗,我身邊缺個沏茶端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