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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葉泠發現魯容容很有經商的天賦,也起了收徒的心思。

晚上,她和溫徵羽送容容回家,向魯老先生提起她想收容容當徒弟的事。

如果是溫徵羽提,魯老先生還得考慮是否會再連累到溫徵羽,但是葉泠想收容容當徒弟,他便放了心。

葉泠收徒按照之前溫徵羽拜齊老先生為師時的章程來辦,擇一良辰吉日,請來親朋好友做見證,立上香案,正式将魯容容和葉敏兩位小徒弟收入門下。

魯容容和葉敏正式改口喊葉泠為師父,喊溫徵羽為師娘,且住在溫時熠以前住的那所院子。

溫徵羽提筆重新寫了塊匾挂在院子正堂上。

她提筆時手仍是有些抖,寫出來的字大打折扣,但這是她的一片心意,她厚着臉皮把寫得不太好的字做成匾挂上去了。

容敏堂,取魯容容和葉敏的名字,正堂作為客廳,兩人共用。正堂左右兩側的房間一人各占一間,作為卧室。院子裏配的廂房,兩人各占兩間,分別用來作為庫房和書房。這樣兩人共住一個院子也有各自的空間,離得近,擡腿走兩步就能見着,又不會互相打擾。

溫徵羽把文靖安排到容敏堂,再給葉敏和容容各調了一個保镖,負責她們的安全。容敏堂原來有一名負責清潔衛生的家政人員,溫徵羽又再添了位保姆照料她倆的日常起居。

葉泠忙,和溫徵羽一起給兩個孩子拟定了課程表之後,便把兩個孩子以及家裏和結婚的事情都交給了溫徵羽。

溫徵羽沒帶孩子的經驗,也沒誰教她帶孩子,好在她也是從小孩子長大的,她的爺爺奶奶當初是怎麽帶她的,她就怎麽帶兩位小朋友。其實也沒有特意帶,就是按照她和葉泠拟定的課程表教兩位小朋友東西,如果她有事出門,能帶上小朋友時也都帶上她們,讓她們多認識些人見些世面。

兩位小朋友,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半個小時洗漱,六點至七點向卓耀學習防身本領;周一至周五的上午九點到十一點和下午三點至五點,則是兩位小朋友的學習時間。

家裏多了兩個孩子,溫時纾很是歡喜。她喜歡孩子,也喜歡家裏熱鬧,之前她看着人丁凋敝家不成家的樣子心裏實在難受。

溫時纾回來了,且溫徵羽也能出來走動了,登門走動的人也多了起來。

溫徵羽逐漸接受參加書法書畫古玩類聚會的邀請,不時買些藏品回來。

她得了古玩之後,會像爺爺以前教她時那樣教她們,她不僅是教她們鑒賞古玩,對于這些古玩的來歷,發展演變,與之相關的歷史知識,和人物事跡都會詳細地告訴她們。她以前搜羅到的書藉很多都賣了,要教孩子,缺少的文獻資料,有時候會去網上找,有時候則需要去圖書館。

她看字吃力,放大鏡幫了不少忙。

葉泠得知溫徵羽經常拿着放大鏡看書,帶着溫徵羽去看眼科。

醫生給溫徵羽安排了檢查,告訴她們,溫徵羽這情況被稱作複視。溫徵羽是由于曾經腦部受傷造成神經受損引發的症狀,她容易疲勞頭暈以及無法正确判斷距離都與這有極大的關系,并且給出兩種方案:一種是戴眼鏡來輕減症狀,第二種就是手術。

他們考慮到溫徵羽之前頭部受傷的情況,以及她現在還在吃藥治療,處在恢複階段,暫時不考慮動手術,溫徵羽配了副眼鏡便回了。

溫徵羽戴上眼鏡,看字有重影這問題解決了,看字讀書都不再受影響,也沒那麽容易疲勞和頭暈。不過偶爾仍是會經常頭疼,手抖的症狀并沒有緩解,只能靠她自己慢慢鍛煉恢複。雖然手抖影響到畫技,但她仍然提起畫筆,有空閑時便畫上幾筆。

臨近婚期,家裏已經開始布置起來,舅媽和表嫂們時常來到她家和酒店幫她張羅婚禮的事情,家裏很是熱鬧。

她和二姑與康家都斷了往來,但與她表嫂的關系沒有斷,離她的結婚的日子還有一周時間,表嫂便帶着孩子來了,說是趁着放暑假讓孩子來看看奶奶。

雖然表嫂上了妝,但溫徵羽仍舊發現表嫂的臉上有手指印,神情也透着些異樣,她猜測表嫂可能和康柏鬧矛盾了。不過,別人的家事,她不好過問,裝作不知道,把表嫂和表侄女都安排在她二姑的院子裏住下。

表侄女康沁比容容和敏敏都要小上幾歲,小孩子都喜歡和比自己大點的孩子玩。她倆上課時,康沁也跟着,溫徵羽就一起教了。

葉泠忙完工作和生意上的事,回到家到畫堂找到溫徵羽時,就見畫堂裏添了三套小桌椅,葉敏和魯容容正認真地寫毛字筆,溫徵羽俯身在康沁身邊,手把手地教小朋友握筆。溫徵羽戴着無框眼鏡,更添三分文秀。纖細的身姿,如瀑的長發,宛若呢喃的輕聲低語,那帶笑的模樣,透出極致的溫柔,很動人,讓葉泠有着初見溫徵羽時的怦然心動感,看得有些失神。

溫徵羽聽到葉泠的腳步聲一路進來在門口停下,她擡起頭便見葉泠正看着她,四目相對,她情難自禁地露出一個笑容,又看了眼時間,出了門口,緩緩地帶上門,對葉泠低聲說:“等我半個小時。”

葉泠輕輕地“嗯”了聲,她摘下溫徵羽的眼鏡,望着溫徵羽的容顏,雖然溫徵羽帶着眼鏡也很好看,但想到她的視力受損,又有些心疼。她很想讓溫徵羽接受矯正手術把眼睛治好,又怕手術有危險。

溫徵羽低聲問:“怎麽了?”

葉泠輕聲回道:“喜歡你。”

溫徵羽唇抿輕輕笑了笑,從葉泠手中拿回自己的眼鏡,回了畫堂繼續教三個小朋友寫字。

葉泠跟進去走到書案旁,正要坐下,一眼看見書案上有一副畫。

漆黑的世界中有一團朦胧的如煙如霧般的人形微光,人形微光下方,是一只閉目而逝的小精怪。那人形微光,便是從逝去的小精怪體內飄出來的,像是小精怪的魂魄。

葉泠只一眼便知道溫徵羽畫的是什麽。

這是無底深淵,凰鳥戰蒼天墜落在這裏,小精怪守着死去的凰鳥,一直守到凰鳥化成灰燼消失殆盡。

隕落的凰鳥消失後,小精怪也死了。

葉泠想起溫徵羽畫作的結局似乎都不太美好。她問:“徵羽,你說凰鳥、昆侖和小精怪有沒有遺憾?”

溫徵羽擡起頭望着葉泠,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葉泠看出溫徵羽的遲疑,補充句:“只說畫,畫中世界。”

溫徵羽沉默幾秒,緩聲說:“即使是神,也逃不過滄海桑田生離死別。畫這些畫時,我總感覺那是在另一個世界真實發生的,但昆侖神山已崩,昆侖已逝,一切都回不去了。”

葉泠覺得溫徵羽畫作的結局都不太好,于是給出建議,“如果有來生,小精怪和凰鳥都投了胎,她們又相遇了,并且就要結婚了。”她說着,滿臉笑地擡起頭看向溫徵羽,說:“下一幅畫,畫她們成親,給個圓滿的結局。”

溫徵羽明白葉泠的意思,但她有些不認同,說:“成親不等于圓滿。”她媽媽和溫時熠相戀,結婚,還生下了她,但到最後他倆都以悲劇收場。

葉泠說:“也是,還有好幾十年得一起過。那就畫她們的日常,例如昆侖女神變成了小畫家,然後又悲催地受了傷只能窩在家裏教三個小屁孩……”她的話沒說完,溫徵羽已經兩步來到她的跟前,從來沒見過溫徵羽反應這麽迅速,葉泠吓得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溫徵羽拿起一支畫筆塞在葉泠的手裏,又再把桌子上晾得半幹的畫挪到旁邊,給葉泠空出位置,還幫葉泠鋪上紙。

葉泠暗松口氣,随即覺得自己居然被溫徵羽吓到,有點丢面子。她輕哼一聲,說:“我來畫就我來畫。”她提筆,畫技太差,在溫徵羽的注視下實在落不下筆,只得賠着笑臉把筆還給溫徵羽,說:“你愛畫什麽就畫什麽。”

溫徵羽深深的瞥了眼葉泠,把畫筆放回去。

葉泠抱着溫徵羽的胳膊撒嬌:“可是我還是喜歡看幸福的。”晃晃溫徵羽的胳膊,讨好地看着溫徵羽笑。那模樣,像要糖吃。

溫徵羽深深地看了眼葉泠,又扭頭看向旁邊那擡起頭看着她倆的三位小朋友,對葉泠低聲說:“你別教壞小朋友。”

魯容容和葉敏互看一眼,又繼續低頭寫字,不時用眼角餘光瞟向她倆。

康沁還小,沒看明白,就又繼續握着毛筆寫一字。

葉泠說:“小朋友們正在專心練字呢。”她繼續撒着嬌提要求:“要幸福的,要結婚照。要昆侖女神和凰鳥的結婚照,不要有九尾。”

溫徵羽雖然覺得葉泠這樣子很幼稚,但對葉泠的撒嬌很沒抵抗力,于是輕輕點點頭。

葉泠笑不可抑,還得瑟地說:“原則呢,原則呢,別我一撒嬌你就什麽都答應啊。”

溫徵羽很想提起畫筆把顏料糊到葉泠的臉上,給她點顏色瞧瞧。不過這種事還是幹不出來,只能拉着葉泠的手,牽着她出了畫堂,之後放開葉泠的手,轉身回畫堂就把門關上了,順便把畫堂裏面那一直作為裝飾用的門栓給栓上,便不再理葉泠,去教小朋友寫毛筆字。她聽着葉泠的腳步聲挪到窗口處,轉身又把窗關上了,順便把窗簾也放了下來,然後回到小朋友身邊指點她們寫字。

過了幾分鐘,葉泠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溫徵羽忽覺自己把葉泠關在外面有點過分,顯得自己開不起玩笑似的。

她的思緒忍不住往葉泠那飄,不時去看時間,等到小朋友寫字的時間到,帶着她們收拾幹淨桌椅,給她們下了課,回自己的小院找到站在院子裏看天的葉泠。她走過去,問:“生氣了?”

葉泠似笑非笑地斜瞥她一眼,說:“哪敢。”

溫徵羽心說:“還真生氣了。”

葉泠重重地“哼”了聲,說:“閉上眼睛。”

溫徵羽猜測葉泠肯定是要把氣出回來,仍是把眼睛閉上了。

葉泠牽着溫徵羽的手往屋裏去,說:“不準睜眼。”

溫徵羽輕輕地“嗯”了聲,跟着葉泠的步子慢慢走。

葉泠見溫徵羽居然真的沒睜眼,就任由自己拉着走,問:“你不怕我把你賣了呀?”

溫徵羽說:“你不會。”

葉泠的眉頭一挑,說:“未必。”她走到臺階處,提醒道:“當心臺階。”怕溫徵羽磕着或摔着,扶着溫徵羽上臺階。

溫徵羽心說:“還未必。”沒忍住,笑了出來。

葉泠重重地“哼”了聲,說:“還笑,待會兒有你哭的,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溫徵羽輕輕地“嗯”了聲,她知道葉泠是逗她玩。她嘴角的笑容更深,然後一腳踢在正堂的門坎上被絆了下,身形不穩直接往前撲去,然後就被葉泠及時接住了。

葉泠重重地“呵呵”兩聲,看看緊揪住自己衣領的兩只手,說:“再摔我可就不扶着你了。”

溫徵羽站穩,邁步進去,才發現心髒怦怦跳得厲害,被吓的。

葉泠見溫徵羽差點被摔還繼續閉着眼,也是無語了。

她牽着溫徵羽進入正堂。

溫徵羽感覺到葉泠停了下來,又聽到有細微的聲響,葉泠似乎從旁邊拿了什麽,跟着便有一個輕淺的吻落在唇上啄了下便離開了。她的鼻間傳來淡淡的花香,她睜開眼,就見到葉泠正拿出着一大束花站在自己面前,笑容滿面的看着她。

花襯着人,被人比得失了顏色。

溫徵羽輕聲說了句:“你比花好看。”

葉泠得意地一挑眉,說:“那是。”

溫徵羽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默默地接過花,去找花瓶插花。

葉泠跟過去,自溫徵羽的身後抱住溫徵羽,愁悵地長嘆口氣,說:“明天大清早就得回家去了。”

溫徵羽的手一頓,下意識地以為葉泠是要回京,脫口問道:“為什麽要回去?”後天就要結婚了,禮堂堂都開始布置了。

葉泠見到溫徵羽的臉色都變了,失笑,說:“備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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