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節
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聞言便乖乖只挑熱鍋裏的菜吃。
大概是為了貼合情景,禦膳房的大廚還給做了一小筐玉米鐵餅,不過小兒巴掌大小,金黃油亮一個,一口咬下去,一面軟一面脆,玉米的香氣一股腦充斥唇齒間,糧食的本味顯露無疑。
這餅子個頭不大,卻很下飯,楚少淵一口氣吃了八張,才覺得舒坦。蘇輕窈小小吃了兩張就用不下,坐在一邊稀奇地看着他吃。
在宮中用膳時,楚少淵總是肅靜着一張臉,無論吃什麽都瞧不出高興勁兒,那些珍馐佳肴仿佛沒有一樣是好吃的,讓他提不起興致。
蘇輕窈也算經常陪膳的,卻也從來不知他到底喜歡吃什麽。
是以今日見他如此貪食,不由有些驚詫,趕緊小聲勸一句:“陛下可勿要多用,回頭仔細積食。”
楚少淵捏着筷子的手頓了頓,偏過頭看她一眼,蘇輕窈小小縮了縮脖子,擡頭看卻發現他并未生氣,目光裏反而帶了些暖意。
“無妨,”楚少淵竟跟她咬耳朵,“其實朕挺能吃的,這點不算什麽。”
蘇輕窈頭一次聽楚少淵說這麽接地氣的話,差點憋不住笑出聲來。
“那也不能吃這麽多玉米餅的,”蘇輕窈頓了頓,還是要勸,“禦廚會做這餅,回宮再叫膳也一樣的。”
楚少淵又看她,卻是認真搖了搖頭:“不一樣的。”
至于哪裏不一樣,他沒說,蘇輕窈也不好再問了。
不過楚少淵也還算有分寸,直到第十張餅吃完,就不再多吃,又喝了一大碗熱湯,瞧着才算吃飽。
蘇輕窈想了想,其實有點想問他在宮裏是不是吃不飽,這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竟跟餓了好幾天似的,吃起飯來都有些吓人。
用完午膳,楚少淵便起身對她道:“用完膳要多走走,民間不是都說,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咱們也試試。”
蘇輕窈不知說什麽好,總覺得出了宮的楚少淵有些不同,卻也覺得這樣挺好。他話多了,人也更随和,很是平易近人。
“臣妾知道這話,”蘇輕窈笑着說,“在宮裏時也經常走動的。”
楚少淵瞥她一眼,顯然很不相信。
“真的,上次只是意外。”蘇輕窈說着,聲音越發小了,“臣妾哪裏下過地,加上天熱,自然就……”
自然就如何她沒說,楚少淵卻聽懂了,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總覺得蘇昭儀這是在埋怨他。
“朕說的你就得聽。”楚少淵最後總結。
蘇輕窈擡頭看他,見他耳垂又紅了,便努力壓下心中的竊喜,一本正經道:“是,多謝陛下關心,臣妾定謹記于心。”
這話題便就此揭過,兩個人繞着小池塘慢悠悠走了一圈,等差不多消食了,楚少淵又領着蘇輕窈回到禦田邊。
這一季秧苗都長高不少,瞧着翠綠結實,便是不能收獲大豐收,也絕對差不了。
楚少淵看着這綠油油的稻田,很是有些驕傲。
前世歷時六年才終有成效,今生不過大半年光景,他就讓這兩季稻成功立秧,若是明年真能豐收,百姓們便能提前吃上這稻米,也能讓更多的百姓吃飽飯。
一開始聽兩位大師說國運不久時,楚少淵還難受過,也曾徹夜難眠,輾轉反側。他想改變國運,想改變自己的帝命,卻也不知要如何為之。那一段時光,最是難熬。
後來他自己就想開了。
如果他努力做得更好,比前世還要好,最起碼在建元一朝,百姓可以安居樂業,可以平安喜樂。
人是不能貪心的。
能做到一,再努力二,夠到了二,再去展望三。若是從一直接跳到十,那不是希望,那是瞎望。
想通之後,楚少淵只覺得身上擔子輕了些,卻又重了些。
這綠油油的兩季稻,就是他要努力的二,如今放到眼前,顯然已經完成大半。
他能不高興嗎?
蘇輕窈見他臉上帶着笑意,不由也跟着笑:“這稻子以後一定能種遍大梁沃野,一定能讓百姓豐衣足食。”
楚少淵回頭看她,露出了長久以來最燦爛的笑容。
“一定可以。”
這是他所知道的,一定會實現的未來,所以滿懷信心,所以不怕失敗。
“來年豐收,第一筐禦稻,朕請你一同品嘗。”楚少淵說着,眼睛裏仿佛有星光。
蘇輕窈的心,再一次動搖了。
“好,臣妾現在就盼望着呢。”
第 60 章
第 60 章
楚少淵這是第二次帶蘇輕窈出宮,有了上次的經驗,他才知道閨閣女子都是琉璃做的,若是不慎重待之,弄個不好就要破碎。
是以今日他上午忙完,下午再散散心,便也不多做耽擱,直接起駕回宮。
回去路上,蘇輕窈也不怕馬車搖晃,踏踏實實歇過午歇,一路從皇莊睡到宮中,待進了玄武門才被柳沁叫醒。
柳綠幫她重新梳頭,柳沁端了碗茶給她吃:“娘娘且醒醒,這就要到了。”
蘇輕窈半閉着眼睛吃了一碗涼茶,打了個激靈,這才清醒過來。
進了玄武門停下馬車,又是先送陛下,又是坐步辇回宮,這麽一折騰,大半個下午都過去,蘇輕窈倒也沒覺得很累。
出去玩一趟,心情卻是好了不少。
桃蕊已經叫了水,待晚膳用完,蘇輕窈便沐浴更衣,踏踏實實睡下。
這一日便就如此過去。
之後幾日,蘇輕窈就忙着搬宮的大事。新來的幾個小宮人已經把緋煙宮東側殿都打掃幹淨,家具也都重新清潔過,蘇輕窈不方便過去,柳沁便跑了兩趟,回來說把自家書房挪過去,便都齊全了。
她跟蘇輕窈時間最長,也最是懂她,蘇輕窈便讓她做主,自去聯系角門那的小黃門。
就這麽忙了三日,蘇輕窈找荷嬷嬷給算了個好日子,這才決定搬宮,這一日碧雲宮和緋煙宮都很熱鬧,尚宮局的春花姑姑親自過來,還帶了十來個小黃門。
蘇輕窈今日穿得十分簡單,頭上也只簪了一把青玉簪,可她靜靜站在那,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春花姑姑同她也算是老熟人,見過許多回,卻沒有哪次如同今日這般,她身上有了難以言說的威儀和氣派。
她就那麽看着宮人忙忙碌碌,自坐下吃茶,一點都不顯得慌亂。
春花姑姑心裏想:到底是天生的金貴命,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卻讓人打心底裏覺得敬畏,位份低時還不顯眼,位份漲起來,她也就不再是她。
如今的蘇昭儀,哪怕不說話,宮人們也一個都不敢造次。
春花姑姑略定了定心神,這便迎上去,笑道:“娘娘大喜。”
蘇輕窈淡淡一笑,指了指身邊的椅子:“有勞姑姑操持,坐下說話。”
不知道怎麽的,春花竟有些不敢坐下,她就站在邊上,道:“不坐了,一會兒還得去那邊瞧瞧,看看布置如何。娘娘且放心,孩子們都懂事,不會弄亂東西。”
蘇輕窈這最要緊的就是小庫房,裏面幾乎全部都是陛下賞賜之物。陛下大方,給的東西就沒有不好的,一樣一件都很精細,宮人們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摔壞半分。
“那就有勞姑姑了,待在緋煙宮安頓下來我再請姑姑去吃茶。”
“多謝娘娘,能得娘娘賜茶,是臣的榮幸。”春花道。
她說完也不在這礙眼,先把碧雲宮這邊事安排完,便匆匆趕去緋煙宮。緋煙宮那不好動靜太大,鬧了賢妃的清靜就不美了。
蘇輕窈便坐在這吃茶,等宮人們把行禮都搬走,她坐在空蕩蕩的東側殿,反而生出些迷茫來。
這個新生變數太多,她已經看不清未來,卻也知道不能退縮。
她已經走到這一步,也容不得她放棄。
這會兒柳沁在緋煙宮忙,倒是換了柳綠留在碧雲宮,見她望着空蕩蕩的寝殿出神,想了想,道:“娘娘,不如再去跟孫選侍道個別?”
蘇輕窈前幾日已經跟孫選侍吃過“臨別宴”了,其實也不用再多說什麽,不過是搬了宮,情分卻也不會斷。
不過叫柳綠這麽一講,蘇輕窈也略有些心動,便直接行至孫昭儀門前,讓柳綠叫了門。
開門的是孫昭儀身邊的宮女,她見蘇輕窈這會兒過來,不由有些慌神:“給昭儀娘娘請安。”
柳綠道:“你們小主可有空閑?趁着還未去緋煙宮,娘娘想再跟小主說說話。”
那宮女竟是有些猶豫了,好半天都沒應,不過裏面卻傳來孫選侍的聲音:“快請娘娘進來。”
蘇輕窈這才進了西側殿。
宮女請她進了裏見,蘇輕窈擡頭一看,卻見孫選侍眼圈紅紅,顯然正躲着哭鼻子。
蘇輕窈心裏一陣暖融融,又是好笑又是傷感,上前兩步握住她的手:“怎麽竟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