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溫柔主編013
淅瀝的雨打在傘面, 昏暗光線裏看不清孟景的表情,可還是能看到他逆天的眼睫, 撲閃着,像兩扇漂亮的蟬翼。
真好看。
田歌下巴墊在他肩頭,開始數他的眼睫“一根, 兩根, 三根, 四根”
聽了一會兒, 孟景問“你在數什麽”
“眼睫毛。”
孟景以為聽錯“嗯”
田歌把傘從左手換到右手,認真道“數到捕房,需要你的多少根眼睫毛。”
靜默幾秒。
孟景開口“你以前見過我”
田歌數累了, 她換了個姿勢,臉埋在孟景背上嘟囔道“嗯,見過的。”
“在什麽地方”
“很多很多地方。”田歌一個一個數, “第一次是學校,第二次是走廊, 第三次是化妝間, 第四次是花圃,第五次是教堂,第六次是飯店,第七次”她頓了頓,“和今天一樣, 有很多水的地方。”
孟景回憶片刻, 沒有任何印象, 他換了個話題“你叫什麽”
“田歌。”夜涼如水,吹得田歌的腿涼涼的,她無意識縮了縮腳,沉沉睡了過去,“夜色歸暮田的田,曲項向天歌的歌。”
孟景注意到她的動作,手一拉,把蓋她身上的警服拉下來一些,同時也加快步子往警局走。
差不多走了半小時,捕房到了。
“孟隊,出什麽事了”值班的警察張毅波看到孟景背了人,以為發生了事故,趕緊快步迎上來。
孟景走到他的辦公桌,看了眼硬邦邦的座椅,對張毅波道“沒事,去找個墊子來。”
張毅波撓了撓頭“什麽墊子”
孟景“墊椅子的軟墊。”
墊椅子的軟墊
張毅波傻眼了,他們捕房全是粗糙大漢,別說坐椅子,就是坐石子路都不帶眨眼,哪裏會有軟墊這種的東西。
隊長不對勁啊
問完孟景也反應過來,他思索幾秒,讓張毅波把他的軍大衣取出來。捕房有兩套警服,冬天的軍大衣裏加了羊羔毛,很是柔軟。
不一會兒,張毅波就拿來軍大衣,按孟景指示把軍大衣鋪到座椅上。不過他還是不明白孟景為什麽突然開始講究了。
雖然他家世好,父親是那誰誰誰,但一直以來,他比捕房的所有人都還能吃苦,逢年過節只要輪到他值班,絕不會濫用職權調班。
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然後下一瞬
張毅波知道了。
他瞠目結舌看着孟景動作輕柔地放下背上的人,橘黃色的燈光下,一張蒼白的瓜子臉露了出來。
似是被燈光刺得不舒服,少女長睫微顫,一邊擡手遮眼睛,一邊啞着嗓子問“孟景,已經到了嗎”
女、女的
張毅波下巴都驚掉了,他家隊長,背的是女孩
不是他大驚小怪,而是他第一次見到孟景親近女性。
平時他們去舞廳查崗,那些漂亮的歌星舞女恨不得眼珠子都粘孟景身上,可他全部視若無睹。還有那些時不時“順路”路過捕房的官家、富家小姐,他也不帶看一眼。
也沒聽說家裏有妹妹啊。
難道這女孩是
見張毅波直愣愣盯着田歌,孟景不動聲色擋在田歌面前,從抽屜拿出酒精和紗布,溫聲道“嗯,到了。”
田歌伸了伸懶腰,餘光瞥到前面有人影,她從孟景身後探出半顆頭,對着張毅波笑了笑“你好,不好意思打擾了。”
張毅波還在持續震驚中,下意識敬了個禮“嫂子來視察工作,不打擾”
孟景輕輕敲了他腦袋一下“出去站崗清醒清醒。”
“是”張毅波暈乎乎地抱着他的小茶杯出去守大門了。
等他出去,孟景轉身蹲在田歌面前,神情專注取她腳底的碎玻璃渣,片刻,他突然開口“他胡說的,你別往心裏去。”
“嫂子嗎”田歌單手托着下巴,歪頭看着孟景頭頂的發旋。
“嗯。”
田歌覺得她的臉皮現在是越來越厚了,以前在藍花楹世界聽孟景的兄弟叫她嫂子,她還會不好意思臉紅一下。
現在
毫無波動。
甚至想逗逗孟景。
也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飛鴨蘭世界的孟景很溫柔,又也許是第一次見穿軍裝的孟景,反正,她現在想逗逗他“來不及了。”
孟景“什麽”
“我說來不及了。”田歌一臉嚴肅,“孟警官,我已經往心裏去了。”
孟景動作一頓“抱歉”
“我沒有生氣。”田歌打斷他,冷不丁低頭,神秘兮兮壓低聲音,“因為我很喜歡你啊,孟警官。”
喜歡
孟景手一抖,即将取出來的玻璃裏又落回去,田歌馬上疼得“嘶”了聲縮回腳,眼淚花都冒了出來。
轟。
頓時,窗外淅瀝的小雨乍然驟變,傾盆大雨傾瀉而下,捕房裏的臺燈閃了閃,見狀田歌趕緊把眼淚憋回去。
她現在還不打算回去。
今晚她有了新的思路。
之前嫌疑最大的黃子蓮和楚硯溪,殺她的作案動機是田大佬的遺産,而現在另一個可能就是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
比如楚硯溪和林靜蘭的關系,比如楚硯溪私下走私鴉片。
總之楚硯溪現在是頭號嫌疑人。
她必須好好調查他。
窸窣。
一陣細微響動,濃郁的奶香味在空氣裏蔓延,田歌回神就見面前有一粒剝好的奶糖,孟景道“抱歉,我剛才分心了。”
田歌也不客氣,接過奶糖放進嘴裏,不知道孟景買的什麽牌子的奶糖,入口是純正濃厚的奶味,甜而不膩。
她眨眨眼“因為我喜歡你嗎”
“你喜歡誰”
正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乍然響起,穿着睡衣拖鞋的田大佬走了進來,他頭發有些淩亂,一看就是睡醒沒多久。
田歌咂舌“爸,你怎麽來了”
田大佬沒有理她,目光落在孟景身上,恨不得瞪出一個洞,克制又克制,才沒有掏槍出來崩人。
他辛辛苦苦養的白菜就是被面前這只豬拱了
今晚他參加飯局喝了不少酒,回家躺床上直接睡着了,迷迷糊糊間聽到下雨,他擔心田歌又開着窗戶睡覺被吹感冒,于是爬起來去給她關窗。
沒想到。
白菜不見了
他急得嘴裏立即起泡,他連衣服都忘記換,親自開車滿上海找田歌,整個青幫出動,一小時過去,總算有消息說田歌在法租界的捕房。
田大佬馬上趕了過來。
一來。
就聽到白菜對豬說“因為我喜歡你嗎”
田大佬很是心碎。
他一拍桌子“田小歌,回家。”
“伯父,很抱歉,現在她還不能回家。”孟景起身,回頭對田大佬禮貌點頭。
“你算什麽”餘下的話咽了回去,田大佬看着孟景,眸光微閃,“你是孟家的人”雖是疑問,心裏卻已經确定。
因為孟景和他父親,真的是太像了。
上海灘姓孟的很多,但田大佬口中的孟家只有一個。孟景也不隐瞞“您好,若您說的是梧桐街孟家,那沒錯。”
“名字。”
“孟景。”
其實田大佬不太喜歡孟家人。
他是草根出身,對那些含着金湯勺出生的人有着那麽點不屑一顧,但孟景不一樣,第一眼,他就很欣賞他。
他看人一向很準,孟景是一只好豬。
田大佬“啧”了一聲,語氣已然緩和“哦,我的女兒你不許我帶走怎麽,她喜歡你,你也喜歡她”
田歌“”
孟景臉色不變“田歌的腳受傷了。”
“什麽”聞言田大佬臉色驟變,幾步走上去,看見田歌鮮血淋淋的腳底,他心疼得臉色馬上鐵青,“這怎麽弄的啊”
他呵護着的寶貝,什麽時候受過傷
田歌馬上安慰他“爸,我是不小心踩到了碎玻璃,一點兒都不疼,真的。”
“不疼個狗屁”田大佬罵完,突然意識到他在女兒面前罵人了,他臉色僵了僵,随即,他蹲下小心捧起她的腳,輕手輕腳給她取玻璃,“你別生氣,爸不是在兇你。”
“我知道。”田歌笑了,輕輕拍着田大佬的頭,“不過我也沒騙你啊,是真的不疼了,剛剛已經疼過了。”
田大佬也笑了“我女兒說沒騙我,那就沒騙我。”
孟景默默走過來,把酒精遞給田大佬,田大佬瞥了他一眼,也默不作聲接過去。幾分鐘後,處理好田歌的傷口,他起身想背田歌。
想了想。
他又直起身,拍了拍手看向孟景“便宜你了,你來背。”
孟景“”
田大佬挑眉“你不是喜歡我女兒我現在批準了,放心大膽背吧,不崩你。”
孟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