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高冷特警014
田歌住院了。
下巴脫臼, 還斷了兩顆牙。
她披着棉被盤腿坐着, 乖乖聽田富民訓斥:“看看你,搬出去才幾天就出事, 連茶幾都啃掉一塊!你當你是鐵口銅牙?”
是了。
昨天田歌熊撲孟景的時候, 孟景下意識側身避開, 她就一口啃在茶幾上,木屑和兩顆牙齒齊飛。
然後她光榮坐着呼嘯的救護車進了中心醫院。
但。
事實真相絕不能外傳!
“不是啃, 我——”補好的牙還有點漏風,田歌吐字不太清晰, “半夜口渴起來喝水,沒注意絆到地毯, 正好磕在茶幾上。”
田富民沉默了, 幾秒後, 他問:“你半夜起來, 去隔壁孟景家裏喝水?”
田歌一怔,嘴巴張了又合, 合了又張:“……家裏沒水,去隔壁借……”
“廚房裝有過濾器, 打開自來水就能直接喝。”
“哦,是這樣的,家裏停……”
“別想編你停水,隔壁不停水這種三歲小孩都不信的理由。”田富民打斷她。
“……”
可別的, 她編不出啊。
田歌裹緊棉被, 最後選擇沉默。總不能告訴她爺爺, 她死皮賴臉賴在孟景家和他同床共枕吧。
她,臉皮沒那麽厚。
見她不說話,田富民氣得夠嗆,田歌是他的命根子,從小到大是捧着怕掉,含着怕化地寵。現在,為了追一個毛頭小子,竟然下巴脫臼,斷了兩顆牙!
他接到電話的時候,急得他連吃了好幾顆速效救心丸。
然而實在舍不得對田歌說中華,他拍着胸口,努力保持冷靜:“我馬上讓人把你東西搬回家。”
言下之意,讓她搬回家。
這時候,脾氣不好大小姐人設的好處出來了,田歌絲毫不擔心露餡,幹幹脆脆拒絕:“我不!”
田富民摸了摸她的頭:“聽話,爺爺不放心。”
“不。”
田富民想了想,“那爺爺搬去你一起住。”
田歌仍然搖頭:“不。”頓了頓,她拉住田富民的手,委屈巴巴撒嬌,“爺爺,這次真的是意外,我保證以後一定小心照顧自己。其實,我真的一點兒也不疼,我是故意裝疼騙孟景的,而且……”
而且斷牙齒痛得她立即清醒,反而避免她被“飽死”,說起來,也算是因禍得福,救了她一命。
病房裏安靜片刻。
田富民突然問:“非那個小子不可?”
開始田歌沒反應過來那個小子是誰,後來明白是孟景,她也開始認真思索。是不是非孟景不可?
這一生,是不是非孟景不可?
幾乎只過一秒。田歌鄭重點頭,清澈的眸子裏閃爍着璀璨的光亮:“嗯,非他不可。”這一生,在她能呼吸的所有時間裏,她都非孟景不可。
“好,爺爺明白了。”田富民起身,離開之前給田歌掖好棉被,慈愛給她扒平頭頂一簇炸毛的頭發,“只要是你想要的,爺爺都會幫你辦到。”
只要是她想要的,都會幫她辦到?
不對啊,這話怎麽聽起來……像強搶民男一樣!
想着田歌掀開棉被,光着腳跳下病床,幾步追上田富民,急急問:“爺爺,你要去做什麽?”
“我是想出去打個電話。”田富民回頭,“你以為我會像你二叔投資的那些狗血電視劇一樣,用錢讓孟景娶你?爺爺像那麽沒創意的人?”
“不像。”田歌搖頭,不失時機嘴甜,“我的爺爺是全世界最聰明、最好的人。”頓了頓,補充,“之一。”
“真是一個小機靈鬼。”田富民感嘆,笑眯雙眸,“随我。你是沒有印象,你爸他,笨得很,木頭疙瘩一個……”
回憶起第一個,也是他最對不起的一個兒子。田富民霎時打開話匣子,也不走了,重複不知道說過多少遍的田歌她爸——田寧遠以前的事。
田寧遠活了二十多歲,不長,亦不算短。然而有關于他的所有,包括一些瑣碎的日常,田富民都能如數家珍,一件不落。
仿佛珍藏着的寶貝一般,小心翼翼,珍惜說給田歌聽:“那時候我和你乃乃急了,你爸都二十一歲了,怎麽還是榆木腦袋不開竅,不知道帶女孩子回家呢?于是你乃乃四處忙着給他張羅,結果……”
“他其實早在大學入學那天已經暗戀我媽媽,只是害羞,遲遲不敢表白。最後看你們帶他參加有女孩子的飯局,喝了一杯橙汁以後,壯膽去我媽媽的宿舍樓下直接大喊告白。”田歌扶着田富民在沙發坐下,給他倒了杯溫水。
“嗯,悶葫蘆一個,還是倔驢。為了你媽,第一次忤逆我。”說着,田富民仿佛看到年輕,還活着的兒子,倔強站在自己面前,一步也不退,說。
“爸,我誰都不要,只要雅然。哪怕她現在就不在了,我也只要她。”
林雅然,田歌在藍雪花世界的媽媽。一個生活在江南水鄉的女孩,性格是水做的溫柔,人也是水做的柔弱,從娘胎裏帶的病,像《紅樓夢》裏的林黛玉一樣,從會吃飯就會吃藥,從會呼吸就吃藥。
換言之,她的身體根本不可能為田寧遠生下一男半女。
因此田富民夫婦強烈反對他們在一起。田家不是普通家庭,田寧遠更是田氏下一個掌權者,沒有子女行嗎?
不行。
于是田富民夫婦開始常見的棒打鴛鴦。
田富民眸底湧起濃濃的自責,他摸着田歌的頭:“都是爺爺的錯……如果不是我太自私,你爸和你媽也不會……”
剩下的田富民說不下去,另一只掩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握成拳。這事是他心中永遠的痛,永遠無法彌補的錯誤。
林雅然知道田寧遠最孝順,她不願意他在親情和愛情中煎熬,不顧自己的身體,悄悄瞞着他懷孕,終于憑着肚子裏的孩子得到田富民夫婦的認可。
只是沒想到,林雅然終究還是沒撐住,生下田歌之後就撒手人寰,連帶着,也帶走愛她至深的田寧遠。
而本來身體就不好的田夫人,因為日日思念兒子,沒多久,也咽了氣。轉瞬之間,田富民白了頭,田歌沒了父母。
……
“所以這次你放心,爺爺絕不會再從中阻撓,什麽都聽你的。”田富民身體微微顫抖着,仿佛又老了幾歲。
田歌看着他斑白的頭發,手握住他冰涼的手想溫暖他。她聲音輕輕的:“爺爺,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不要再自責了。而且媽媽生下我,不全是因為你和乃乃。更多的,是為爸爸。”
田富民擡頭:“你、你說什麽?”
田歌想到系統005科普的林雅然生平,鼻頭酸酸的,她小小聲吸了吸鼻子:“媽媽她身體不好,每一個醫生都說她活不過三十歲。從小時候開始,她就不敢和別的小朋友親近,一直孤零零一個人縮在黑暗裏,活着對她而言,是一種煎熬,可不想我外公外婆傷心,她才一直咬牙忍着。直到遇到爸爸,她才發現原來花是那麽漂亮,陽光是那麽溫暖,活着是那麽好。所以她願意耗盡她所有的氣力,留下一個她愛爸爸的證明,就是我。”
說完,她目光灼灼望向田富民:“所以爺爺,你真的不要再自責了。爸爸媽媽都很喜歡、孝順你,他們不會願意看你那麽難過。而我,爺爺,在這個世界,我最喜歡的就是你,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聞言,田富民沉默很久很久,直到田歌眼皮都往下掉,他終于開口:“爺爺知道你孝順,你……爺爺明白。”
“爺爺,你是不是認為我在說話哄你開心?因為我沒見過媽媽,不可能知道她的想法。”雖然田歌不能告訴田富民她有一個百事通系統005,但她另有借口,“但你忘了還有外婆呀,她告訴我媽媽在家裏留了本日記,裏面清清楚楚寫着呢。你要是不信,我現在打電話讓外婆把日記寄過來!”
田歌起身,作勢要去打電話。
“爺爺信你,別去。”田富民當然不會讓她打電話,這二十多年,他是深深自責林雅然的死,對林家是千萬分愧疚,是毫無臉面去見他們,只每年節假日,派人送禮物過去。
田歌問:“真的不用寄來?”
“不用。”
“那你還自責嗎?”
“……”
“我去打電話。”
“好好好,不自責不自責。”
“真的?”
“不然爺爺給你寫保證書?”
“這倒不用,不過你要笑一個給我看!我不喜歡看你皺着臉的樣子。”
“……”
“打電話去了。”
“哈哈!”
……
與此同時,走廊裏響起腳步聲,田亞傑提着一個比他腦袋還大的蛋糕,背着書包從電梯裏出來。
他小臉紅撲撲的,滿頭都是汗水。
他是悄悄跑來的。
他聽到媽媽在卧室打電話,笑得前俯後仰:“是啊,那個死丫頭住院了,你今天去中心醫院看病撞見了嗎?可樂死我了,聽說是斷了兩顆牙,看她以後還敢不敢亂說話,哈哈哈,你提醒我了,應該會漏風吧……”
甜甜姐姐生病了?!
他要去看她的!
于是他換好衣服,從冰箱裏拿了盒紅絲絨蛋糕,然後留了紙條在茶幾,翻出手機導航中心醫院,跑了快兩個小時才到中心醫院。
一樓的姐姐告訴他,甜甜姐姐住在頂樓的單人間,1020。
1020。
田亞傑認真看着病房號,終于在盡頭找到了1020。
只是……
門口站着一個漂亮大哥哥,提着一個大大的保溫桶。
真的好漂亮啊,比媽媽旁邊那些哥哥還要漂亮好多好多倍!田亞傑走過去,仰頭禮貌問:“哥哥,這裏是10……”
“噓。”下一瞬,那個漂亮哥哥彎腰,動作溫柔揉了揉他的頭,笑得比窗外的太陽還溫暖,“一會兒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