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09 演戲
醫務室的門巍然緊閉,直到一只手伸出來,悄悄推開了它。
那門沒開多大,只透了一條縫,但仍是驚動了裏面的人。
「誰?」
見自己被識破,迪倫幹脆跻身而入。
視野中出現的畫面讓他大吃一驚。
雷帕坐在病床上,一頭鬃毛淩亂地搭在腦袋上,未經修整的胡茬邋裏邋遢,眼睛卻異常的亮堂,尤其是在見到迪倫後,整個人都激動得高呼了一聲,直接朝門邊撲過來。
「寶貝!」
迪倫站在原地不動,毫無閃躲之意。雷帕撲到半途,一下子被手腳上的鎖鏈拉住,發出嘩唥唥的響聲,無論雷帕如何掙紮扭動,都半分不能再往前進,心裏莫名生出一絲同情。
好好一個大男人,卻被當成動物一樣囚禁起來……
迪倫輕輕嘆了口氣,卻并未忘記自己的來意。
「你能別裝了嗎,雷帕?」
聖騎士愣了一下,歪頭看着迪倫。
「你在說啥,俺聽得不是很懂。」
迪倫上前兩步,到雷帕面前一字一句地說,「我說你別裝了。」
雷帕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好吧。」卻沒争執,只是搖了搖手腕上的鐐铐,「寶貝,能不能幫俺把這個去掉?現在幹什麽都不方便。他們說是怕俺又去襲擊你。但是俺沒有別的意思啊,俺保證以後進你房間之前都先敲門好不好?」
還是執意要演下去?迪倫忽然惱火起來。
「我昨晚一夜沒睡。」迪倫說,「知道為什麽嗎?」
雷帕懵懂地答道,「不知道。」頓了一下,又說,「你有什麽煩心事?」
「我只是在思考這件事。你的事。」迪倫定定地說,「其實你神智清醒,不是嗎?」
「是吧。他們都說俺有病,但俺感覺挺好的,能吃能喝,比以前更有勁兒了。」
「而且治療師檢查不出來你有什麽問題,不是嗎?」
「沒錯呀,所以這就說明,俺沒病!」
「我也是這麽想的。」迪倫說,「所以你只可能是在演戲。」他猛地傾身上前,抓住雷帕的領子吼道,「別再玩了!不管你有什麽目的,說出來就是了!錢,你想要嗎?你就是為了這個才同意領事放水的,你現在也想要錢嗎?」
雷帕呆呆地望着他。
「俺……俺……」
怎麽結巴起來,是不是被自己吓到了?
迪倫微微松開手,面上卻繼續說。
「承認吧,你就是在演戲。」
雷帕抿着嘴巴,表情有些受傷。
「只要你承認了,我就不會計較你的所作所為。」迪倫盯着雷帕,口吻逐漸軟下來,「拜托了。再在這裏耗下去,對誰都沒好處。我相信你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吧,除非我們達成一致,互相做出讓步,然後……」
「俺沒想要什麽東西!」雷帕突然粗暴地打斷,「俺就是想要你。」語氣染上絕望,「你以為俺不知道自己的表現很不對勁?但俺有什麽辦法,俺只要見到你,就跟瘋了似的。」
迪倫的眼神微微動搖,放任雷帕自言自語般的說下去。
「俺本來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但現在俺什麽都想不到了,心裏只剩下對你的感覺。也許俺是真的有病。從比賽那天開始,俺到現在一直沒有正常過。這…這就像是俺還在這裏,但身體已經被別的靈魂控制了……」雷帕重重地敲擊了胸口,「一邊想控制自己,一邊卻求而不得……好難受,每天都像是要死了一樣……」
這是雷帕首次坦白自己的感受。任誰都能看出這個被囚禁的聖騎士,此刻承受着多大的痛苦。他想擺脫目前的狀态,但卻無能為力,只能任由意志被驅使,并為此煎熬□□。
迪倫難免動容,伸手緊緊抱住了雷帕,同時用言語安慰對方。
「別擔心,我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恢複正常的。」
雷帕配合地埋頭進迪倫的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沮喪的情緒頓時化為烏有。
好香……
趁着擁抱的機會,雷帕反手環住了那細瘦的腰肢,未曾察覺到迪倫的反抗,心知他肯定是想要安慰自己,即使發現了也不忍推開。這倒是個好機會。雷帕暗笑一聲,大手偷偷移動,隔着白袍摩挲起使者的脊梁。
忽然間,醫務室的門被大力推開了。
「……是啊,必須帶回教廷才能處理……」
在看到床上的一幕時,談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聖騎士長則更早就沒在聽了。入目的兩人身體緊貼在一起,如同互相纏繞的藤蔓,一個的腦袋埋在另一個脖子裏。如此親密無間的畫面,讓他瞬間血流上湧,腦子裏轟的一聲,就真要爆炸了。
所幸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這可能不是他所見的那樣。
聖騎士長深吸一口氣,大步上前想要分開兩人。
但沒等他近身,使者已經警覺地擡起頭來。
原以為這家夥幡然醒悟,結果還是死性不改。
迪倫咬牙拍掉了那雙不老實的手,急速抽身後退。
這時,治療師丁勒也走了過來,确認了鎖鏈完好無損。
過後丁勒轉過頭,跟身邊的使者打招呼,「吃過午飯了嗎?」
迪倫一想到這裏的飯菜,就忍不住皺起眉毛,「沒有……你呢?」
「我哪吃得下啊。」丁勒抱怨起來,「這裏的食物油得跟鬼一樣。」
迪倫深有同感,「那可不是,之前硬是把使者們害得上吐下瀉。」
兩名聖騎士都望着他們,像在聽天方夜譚一樣。
丁勒将架子上的吊瓶取下來,掂量起裏面剩餘的液體。
「那件事我也聽說了。其實領事對這方面早有安排,但是不知為何,并沒有得到配合,我看多半……哈哈。」丁勒忽然一笑,扼制了自己的言辭,「應該只是廚娘不會做清淡的飯菜吧。」
迪倫說,「那我去跟廚娘商量一下,能不能讓我使用廚房。」
「你要做飯?!」丁勒的聲音裏有抑制不住的欣喜,「太好啦。」
雖然在教廷裏,食堂就可以滿足大部分時候的需求,但每當迪倫私底下烘焙什麽,丁勒都要來蹭一份,美名其曰不浪費面粉。對迪倫來說,烹饪是他從小到大的固有技能之一。即便是當年上學的時候,他也會抽出時間,做些額外的甜點犒勞自己。
「你們進來之前在商量什麽來着?」迪倫試圖把話題引回正軌。
「啊,那個。」丁勒這才想起來,看了聖騎士長一眼,「我在說,這裏的設施太簡陋了,我對雷帕的情況無能為力。要是真想治好雷帕,還是建議把他送去教廷,那裏的儀器齊全得多。」
對哦。迪倫恍然大悟。自己怎麽沒有想到這一點?
帶雷帕回教廷治療,這簡直是最完美的理由。
這下子,聖騎士長肯定沒有辦法否決了。
瞥見那期待的眼神,聖騎士長淡淡丢出一句,「不行。」
迪倫皺起眉頭,「為什麽不行?難道你不想治好雷帕嗎?」
聖騎士長說,「我相信這位治療師的水平。我也會為他提供最大的支持。但為了雷帕的名譽着想,我不能讓雷帕離開這裏。」頓了一下,面對着兩道不解的視線,聖騎士長接着說,「無意冒犯,但是任何一處群居地都會有人多口雜的現象。而雷帕的症狀絕不能為人所知。」
迪倫尚在怔愣間,耳邊便傳來提醒。
「別忘了他還有一個未婚妻。」
原來如此。迪倫渾身打了個激靈。
假如雷帕的未婚妻見到他現在這副模樣……
神啊,真難以想象那會引發怎樣的災難性後果。
更何況,若要保住自己的面子,君主回去必然會叫貴族們三緘其口,不在公共場合談論聖騎士雷帕的問題。但如果雷帕堂而皇之地出門,當着民衆的面瘋言瘋語,那事情就再無挽回的餘地了。
作者有話要說: 20180507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