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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08 離開

樓下,使者和領事都到了宮門前,回頭朝迪倫所在的窗戶揮了手。

迪倫也朝他們揮了手,有氣無力,心裏殘存的希望都盡數破滅。

領事跟他說了,他必須留在這座行宮裏。

「難道您真的怕了聖騎士長的威脅?」迪倫之前這樣問。

「不是我怕。」領事埋頭收拾着東西,「而是……你真的想得太少了,孩子。」轉過頭來,領事認真地說,「正如聖騎士長所言,此事可大可小。假如他去陛下的面前,将一切的過錯都推诿給我們,必然會引發陛下的震怒。你大概覺得這種比賽很愚蠢,但卻是打破教廷與政府之間的僵局的關鍵。」

迪倫微微一怔,聽這意思,這件事一旦處理不好,就可能導致雙方的關系走向惡化?

領事将最後一件物品打包好,提起包裹就往外面走。迪倫反應過來,連忙跟了上去。

「可是領事大人,您也要跟其他的使者們一起離開嗎?」迪倫懇求道,「請別留下我一個人。」

領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怎麽會留下你一個人呢?」迪倫正要松口氣,領事馬上又說,「丁勒不也會留下來的嘛。你倆正好作伴,誰都不用怕寂寞了。」

「……」

出于禮貌,迪倫還是替領事拎了行李,将領事送到樓下時,外面的使者們已經集齊,并且騎上了來時用的馬。唯獨缺了他的那匹。迪倫掩飾住內心的失望,拿着行李駝上去,等領事慢慢踱步過來。

「一路順風,各位。」迪倫對衆人說,收到了幾下颔首示意。

領事近了馬身,回頭感嘆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迪倫。在今年的參賽者當中,你是年紀最小的那個,所以我額外照顧你一些,卻沒料到,如今鬧出這種荒唐的事情,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迪倫聽得有些迷惑,「額外照顧我?」

領事開始流露出微笑,含着無法形容的意味。這副表情可以稱得上是高深莫測了。迪倫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忍不住沉思起來。領事有什麽必要額外照顧他嗎?明明都是成年人。

除非是……

迪倫瞬間睜大眼,投向領事的眼神夾雜了難以置信,「不,您不會……您幹預了我的比賽?」

「我可不敢說我幹預了什麽。」領事笑道,「只是跟雷帕打了個招呼,叫他對你放輕松一點。」

……怎麽會?這麽說他根本就不是靠實力勝出的?迪倫攥緊了拳頭,滿滿的無法接受。

「不可能的……雷帕為什麽答應您放水?他沒理由這麽做。」

「每個人都有需要的東西,雷帕也不例外。他能靠薪金過得自在惬意,但若想在這王城裏,風風光光地娶妻生子成家,少不得置辦一處好房産,還有別的開銷要頭疼。」領事說着,見迪倫臉色不好看,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知道你這孩子倔強,肯定不同意我的做法。但我只是為了争得比分持平,讓教廷面子上過得去而已,況且……」

想到當時的情形,領事的語氣變得有些無奈,「我跟雷帕說好了,一旦我發出隐蔽的信號,他就假裝一摔,給你個機會取勝,但事情的發展超出意料,你居然直接奪走了他的劍,都沒等到我發信號。你這孩子啊,個頭雖小,沖勁倒是挺大。」

迪倫呆呆地注視着領事,又受了一陣安慰,他卻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腦子裏全都是領事賄賂雷帕給自己放水的行為,雖然雷帕還沒來得及放水,比賽就已經結束了,但這不是關鍵。關鍵是,領事從頭到尾都沒相信過他的實力,不認為他有能力擊敗對手。

聯想到領事平時總愛使喚他做雜活,可不正是覺得他不中用麽?

迪倫勉強壓住內心的波瀾,上樓回了房間,望着衆人騎馬行至宮門前。

他甚至揮了揮手,好像絲毫沒被領事的話語影響。

但在他們徹底不見後,迪倫狠狠砸了下堅硬的牆壁,骨節刺痛而渾然不覺。

如果教廷判定他如此無能,為什麽還要送他來參賽?就不怕他害得教廷顏面掃地?

迪倫藏着一肚子怨氣,瞥見旁邊豎立的長劍,索性伸手抓了過來。

這是雷帕的劍,自從被他奪過來,到現在都沒有物歸原主。原因很簡單。本想等雷帕醒了就還劍,可是,雷帕如今性情大變,被禁止接觸利器,這把劍便被交給他代為保管。

這是一把好劍,飲過千百人的血。

在房間裏,迪倫找不到施展它的空間,便出去到開闊的草地上胡亂劈砍。

他不是沒學過劍術,事實恰好相反,但現在他不是在練劍,也沒有心情練劍。

他只是在發洩。

「哈!」

這一聲大喝下來,半身高的觀賞性岩石硬生生被劈開裂痕。

與此同時,迪倫感覺手腕被震得發麻,可見反沖力之大。

迪倫後悔地揉起了手腕,順便停下來休息。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粗沉的聲音。

「何必欺負一塊石頭?」

轉過身,迪倫看見聖騎士長從遠處走來,腰間的武器被提到了手上。不待站定到迪倫的面前,就已緩緩拔劍,口中抛出邀約。

「既然你也會用劍,不如跟我切磋一下。」

真的假的?迪倫心裏一驚。

聖騎士長要跟他一個教廷使者比劍?

傳出去都不會有人信的吧……且不說兩者身份等級差太多,單憑他們比試的是劍術,這種聖騎士具有天然優勢的技藝,完全可以說是欺負人了……

不過,他也不是好欺負的。

迪倫握緊了劍柄,昂首示意對方上前來。

當聖騎士長踏進攻擊範圍,他一下子暴起展開突襲。

戰曲瞬間奏響!

面對主動的襲擊,聖騎士長沒有逃避後退,只是輕移劍身便成功格擋。迪倫往左轉身出劍,攻向聖騎士長的側肋骨,依然被他擋下。之後又是幾招,都顯得不痛不癢。聖騎士長甚至腳步都未曾移動過分毫。

觀察到這一點,迪倫吸了口氣,卻又不甘心自己落了下風太多。

他倒不肯施展魔法,畢竟在他看來,既然要比劍術,那就該以劍争鋒。

迪倫不相信自己連一下都打不到聖騎士長,當下卯住了氣勁,發足狂奔起來。

迪倫速度極快,先前被雷帕追得滿地跑,不過是因為耐力不足,總是被雷帕後來者趕上,如今他在短距離內正好得以發揮優勢,刷刷兩下削向了敵人。

縱然聖騎士長能接下這招,卻耐不住迪倫疾速閃身,奔躍在四周突刺出擊。

聖騎士長不得不開始轉動軀體,重心随着迪倫的攻擊方向而轉移,守勢總比攻勢慢上半拍,只能堪堪抵抗住這番狂風暴雨。乍一看,宛若遭人壓制,難以招架。

然而他歷經千錘百煉,哪能讓迪倫如此輕易地占鳌頭,立時反守為攻,朝着迪倫揮出了一劍。

那一劍卻不像迪倫那麽快,而是極穩極沉,明明只是普通的一擊,卻蘊含着爆炸性的力量。迪倫慌忙躲過,卻感覺怒風兇猛地刮過全身,切得四肢發痛,當即『嘶——』地低呼出聲。

「我傷到你了?」聖騎士長敏銳地問道。

迪倫咬牙道,「沒有那回事。」

說罷又上前攻向下盤。

聖騎士長草草地應付了幾下,便直接收劍入鞘。

「好了,點到即止,別把你自己弄傷了。」

敵人都已經放下武器了,迪倫自然沒有理由再打下去。迪倫只好也放下劍,心亂如麻地低下頭。他竟然連一下都沒打中聖騎士長。究竟是對方太強了,抑或這就是現實,他真的弱小至此?

也許領事是對的,像他這種廢物,怎麽可能憑真才實學戰勝一名聖騎士。派他來參賽只不過是做做樣子。搞不好雷帕在比賽開始前就已經瘋了,所以他才能撿個漏而已……

「使者,你的劍術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迪倫猛地擡頭,失措地掃視起對面。

什麽意思?出乎意料,就是說,沒想到他的劍術這麽爛,對吧?當然了,對聖騎士團的統領,一個牆上挂滿勳章的人而言,他就是個跳梁小醜。摩恩神啊,他以前到底是從何處得來的自信,竟以為自己也能當戰士,還膽敢對現狀抱有怨言?

「我很少見到你這樣的。」

聖騎士長沉吟着,思考起如何陳述。

身為一名使者,迪倫的劍術和身法盡管不乏弱點,卻仍舊異常出色,完全不輸于聖騎士。

實話說,他剛才後悔自己認真出了那一劍。通常他跟下屬們訓練時,都會控制住自己的力道,以免誤傷隊友。他很早就發過誓,他的劍只會砍在敵人的身上。而且他做到了。

凡是能讓他認真起來的,基本上都是将死之人。

迪倫能夠躲過那一劍,本身就足以說明迪倫的實力了。

半晌,聖騎士長總算組織好語言,準備大肆稱贊這個小使者一番,卻見迪倫突然往後退,頂着一副崩潰到極點的神色,轉身飛奔而去。

……這是怎麽了?

聖騎士長困惑地摸了摸面頰。

難不成是自己這張醜臉把人給吓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20180506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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