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011 午間
椒蘭行宮位于瑪比亞的邊緣,自比賽結束後,便恢複了往常的冷清,僅由少量的工作人員負責日常維護。而在行宮的周圍,那些早年未利用的土地,如今已經化為了田野,用以種植五谷。再加上內部的雞鴨舍,俨然一副自給自足的氣象。
泰德倚窗而立,眺望着遠方撥給佃戶的部分莊稼地。這正是定植春茬的好時節,他總能看見農夫們忙碌的身影,只不過身在此處,一切移動中的事物都是模糊的。
白鴿由遠至近地飛入視野中,最後落到窗臺上,送來了一張小紙條。
泰德在打開前就知道,那必然是家人的信件,因為紙上飄散出特別的香味。這種氣味告訴了信鴿應該往哪裏送信。泰德伸手取下了紙條,攤開一看,讀到瑣碎卻暖心的內容,夾雜了弟妹的問候。他們連同年事已高的父母都住在鄉下,如今看來都過得很好。泰德捋了捋鴿子的白羽,又給這肥美的動物喂了些玉米顆粒,開始組織起回信的語言。
就在這時,另一只白鴿飛過來,撲簌撲簌地落了腳,同樣帶着書信。
泰德拆開了第二封信件,這次的內容卻讓他皺起眉頭,心情不再輕松。
這是一封很長的信,來自芒羅的君主。與其相比,椒蘭行宮裏發生的事情完全微不足道。
在白天,這間被用作辦公室的房間時刻開着門。但仍有敲門聲急促響起,有人照常送來午餐,放到桌子邊上就走了。泰德沒有心思理會那些,只是默讀了幾遍,提筆寫起回信來。至于先前的家書,暫且被他擱置到一邊,折起的頁角被風吹得微微搖擺起來。
又有人進門了。沒有滾輪碾壓地面的聲音,甚至未曾引起泰德的注意。
他如以往那般動了念,內心卻充滿掙紮,遲遲無法寫下自己的決定。
嘎吱,嘎吱。
泰德猛然擡頭,對上捧着碗的金發使者。後者似乎是被他吓了一跳,整個人往後縮了下,咀嚼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怎…怎麽了,不是叫我來這裏吃飯嗎……我以為……」
泰德愣了一會,才想起現在确實是午休時間。
他已經跟迪倫交代過,不必再費心給自己準備食物,哪怕他受寵若驚。所以迪倫只帶了自己的餐盒,擺在寬大的桌面上。旁邊還有一份午餐,大約是先前廚娘送來的。
兩人的份量一對比,簡直是盆和碗的區別……
泰德放下了信和筆,拉來餐盒打開,裏面的肉食讓他倍感心安。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室內只剩下輕微的咀嚼聲和吞咽聲。
兩人雖然面對面,距離卻有些遠,一個在裏面,一個在外面。然而書桌再大,也不過是張桌子,迪倫可以輕易地瞥見信件的頁角,哪怕他無意窺探其內容,卻還是記住了一個關鍵詞:翼人。
為什麽會提到芒羅最大的敵人?是不是外面出了什麽事情?
迪倫不動聲色地捧碗,佯裝喝湯,實則偷瞄信件的內容。
翼人部隊疑似越境開展違法生物實驗……
那鬼畫符般的字跡怎麽有點眼熟?
「下午幫我寫封信。」耳邊突然傳來聖騎士長的聲音,迪倫不禁詫異地擡頭,又聽對方解釋,「剛剛才想起來,丁勒說有幾樣需東西需要教廷送過來,好像是化驗血液用的。若由我寫也未必不可,但你熟悉教廷的流程,又與他們相識,辦起這件事想必更加容易些。」
這樣啊。迪倫點頭應承,「好的。」
那之後相對無言。
迪倫勉強喝完了那碗焦糊的骨頭湯,就覺得肚子被撐飽,盤子裏剩餘的蔬菜都吃不下了。他打了個哈欠,有些困頓地趴倒在一邊,餘光瞥見一只手伸過來,拿起了自己的勺子。
「起來。」耳邊的聲音命令道。
迪倫的眼皮都快睜不開了,感覺夢鄉在朝自己招手,因此他選擇不理會那個聲音。
「起來。」那個聲音又浮現,「你吃得太少了。」
可是已經飽了啊。迪倫困惑地眯着眼。
那只手轉過來,捏住了他的下巴。
迪倫被迫正視起聖騎士長。
「吃完了再午睡。」
那雙藍眼睛是如此的認真,好像在無聲地譴責他浪費食物的行為。迪倫生出了一絲心虛,在聖騎士長的督促下,慢慢坐正起來,腦袋卻仍舊徘徊在睡意的邊緣。
好困……一點都不想動……
迪倫迷迷糊糊地張開了嘴巴。
這個無意識的動作直接讓泰德愣住了。
……這是……想要他喂嗎?
泰德不敢确定,只能試探性地遞出一勺飯菜。年輕的使者見狀傾過身,聽話地吃下了食物。
一種奇異的幸福感在泰德的內心升起。泰德忍不住又遞出一勺,望着使者嗚嗚吞咽。
這孩子怕是不知道,如此乖巧柔順的模樣,卻能勾起別人哪般醜惡的欲望吧。
泰德克制着野馬般奔騰的雜念,像照顧小寵物一樣喂完了剩餘的食物。
午餐過後,迪倫伸了個懶腰,趴到桌上便起不來了。
泰德在對面安靜地寫字,間或停下來思考,滿室寧靜。
最終泰德将兩封回信送出去,轉頭迎上了使者的睡顏。
柔軟的金發遮掩了前額和眼眸,只留下細碎的剪影。
對醒着的人而言,這一刻如同凝固的時光般珍貴。
日頭漸漸變色,桌上的使者迷蒙地醒轉。
嗯……好像答應了要做什麽的來着……
迪倫打着哈欠,發現桌上居然已經被收拾幹淨了。四周并無人影。自己近日真是愈發懶散了,迪倫心虛地想着,出去跟丁勒确認了儀器的細節,并在黃昏前寫好東西交給了行宮內豢養的信鴿。
作者有話要說: 20180509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