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2 關系
他跟聖騎士長的關系似乎變好了。
迪倫如此想着,劍身傳來的壓力驀然加重,迫使他向後退去。左手背在身後,另一手持着雷帕的劍。盡管它十分沉重,是一把标準的闊劍,但他揮灑自如,如同自己的那般熟悉。
現在每天上午跟聖騎士長練習,仿佛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
敵劍忽地連刺幾下,迪倫全數格擋下來,轉身從另一個角度削去,斜着攻擊對手的肩背。
對手雖然也背着左手,但卻料到了他的動作,在最後一刺的時候保留餘地,趁他突襲之際,瞬間反劈過去。當——劍鋒碰撞,氣勁疾散開來,震得兩人都身形微晃,卻都依然直立。
這似乎沒有影響到迪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右手腕已經快失去知覺了。
剛才的交鋒足以判出高下,然而迪倫不肯服輸,反手又是一劍,勢頭洶洶。
這招卻不是真心實意,而是佯作進攻,當對手集中精神接住的時候,迪倫就擡腿一掃,撞擊了對手的膝彎,一下子使其踉跄了起來,動作全被打亂。迪倫暗笑一聲,趁勢将武器橫到對手的頸間。
「長官,你輸……啊!」冷不防挨了一踢,迪倫滾倒在地上,抱住腿疼得直抽氣。
對面伸來一只手,「誰叫你先用腳的?」
在實際戰鬥中,本來就什麽都能用……盡管想這麽說,迪倫卻記得練習開始之前,聖騎士長提議自己只用右手跟他對抗,相當于讓了他一大步。他感覺自己被小瞧,便宣稱也只用右手,由此拉開這場戰鬥的帷幕。
現在看來……果然完全被壓制了……
迪倫在草地上賴了好一會,才抓住了那只手站起來。
「其實你可以成為一名不錯的聖騎士,迪倫,你知道嗎?」
陰影始終籠罩着庭院。聖騎士長開始往前走,去向有陽光的位置。
怎麽,這是挖牆腳的預兆嗎?迪倫收起劍來,幾步跟上了前方的男人。
難道聖騎士團最近很缺人,都把主意打到教廷的苦力身上啦。
迪倫被自己的念頭逗得輕笑起來。不過認真說的話……
「如果我真的成為了一名聖騎士,父親大概會激動得昏過去,說他沒有白教我劍術。」
「聽起來好像你也不是很排斥。」他的餘光落到了金色的發梢上,「為什麽選擇了教廷?」
「嗯……」迪倫想了想,「對第一魔法學院的畢業生來說,這是最常見的選擇。」
「是嗎?我相信你當初應該聽說過康坒修道院吧。」
當然了。迪倫點頭。康坒修道院可以說是聖騎士團的總部。不同于魔法學院神秘的招生方式,康坒修道院每年都會舉行較公開的選拔,只要是出身良好的男性青少年,通過體格檢查和全素質考核後,再經過考官面試就能進入修道院的訓練基地。
「那你當初可曾嘗試過申請進入修道院?」
面對這個問題,迪倫眨了下眼睛。他想倒是想過,問題是……
「誰叫魔法學院讓我免招入學呢?每個月還倒貼給我好多錢哩,嘿嘿嘿嘿!」
耳邊的聲音染上了貪婪的氣息,還伴随着奇怪的賊笑。
泰德疑惑地轉過頭,卻發現身邊的使者不知何時被一頭龍取代。
那頭龍身形龐大,笨拙地捧着許多金幣,在懷裏堆成了金字塔,嘴裏流着哈喇子,一滴又一滴,全都淌到了金幣上,将那堅硬的表面打磨得油光水滑。
這一幕出現得太突兀,泰德足足驚愕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只是一種幻象。
「調皮的小子!」泰德伸出劍鞘,朝着那頭龍的肥屁股打了一下。
他沒有控制自己的力氣,只聽一聲痛呼,魔法瞬間瓦解。
金發使者隔着衣袍捂住了臀部,委屈地瞪視着泰德。
那眼眸泛着水光,看得泰德心頭一蕩,莫名口幹舌燥。
明明只是個不谙世事的小男孩……怎麽一舉一動都忒的勾人?
望着聖騎士長忽然加快腳步,逃也似的飛奔到遠處,迪倫有些困惑。不過,迪倫很快就明白了原因。前方的岩石景觀上,靠着一個熟悉的身影,四肢都套着枷鎖,銀鏈圍繞着岩石拖了一地。
迪倫也跑了過去,沖着附近的治療師喊道,「嘿,丁勒。」
丁勒聞聲轉身,在見到迪倫時,臉上露出笑容,「哎喲,你們也在這啊。」瞟了一眼岩石邊的兩名聖騎士,丁勒抓緊了手中的鏈尾,「難得今天有太陽,我就帶雷帕出來散散步了。」
雖然隔了數米遠,迪倫仍能感受到那一道火熱的目光。他盡量裝作沒看見。
「差點忘了告訴你,教廷那邊回話說,你要的儀器都已經在路上了。」
「是嗎?」丁勒精神一振,「那就太好了。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雷帕的情況越來越糟了。」
迪倫看了看旁邊一直盯着自己的雷帕,詫異道,「越來越糟?」
雖然雷帕并無痊愈之象,但起碼現在很本分,沒有絲毫僭越的舉止。
丁勒苦笑了一聲,「你不會以為他現在這麽安靜,是因為他有所好轉了吧?你畢竟只是偶爾來一趟醫務室,每次待不過半小時,不知道他白天經常發狂,到了晚上就嚎啊,嚎啊,嚎啊,跟發春的貓似的。我不得不定時給他注射鎮定劑,有時候是其它的藥物,确保他就算是醒着,也不會有力氣折騰。可這都是治标不治本,真正的問題遲遲無法解決。」
迪倫聽得沮喪,「我知道……」他注視着雷帕,收到了一個充滿傻氣的笑容。這讓迪倫的心髒揪緊了起來,無法再去計較先前發生過的沖突,「假如有辦法的話,我希望我能幫到他。」
「其實……未必是沒辦法的……」丁勒嘟嘟囔囔,「但估計你不會幹。」
迪倫将視線轉到丁勒身上,「什麽意思?不管如何困難,我都樂意試試。」
丁勒說,「呃……倒也不是很困難。這些天來,我一直在觀察雷帕的症狀,然後注意到一件事:雷帕仍然擁有思維能力,好像正常人一樣,但不同的是,正常人的腦子裏有很多種想法,可以理智地權衡,而雷帕大部分時候都被單一的想法支配。」
視野中的聖騎士長離開了岩石,朝自己所在的位置靠近,迪倫皺起眉頭,糊裏糊塗地說,「我還是不太懂你在講什麽,丁勒。你想說雷帕被什麽想法支配着?」
丁勒聳肩道,「還能是什麽,就是交合的想法呗。」
「交合……?」
「對。我之前還以為雷帕愛上你了。但你應該也能察覺到吧,雷帕從始至終都只是表現出對你的欲望而已。我目前尚不能驗證你的魔法觸發了他體內的什麽變化,導致他産生如此需求,所以……」
一種不妙的預感開始在心底蔓延。
迪倫懷疑地看着丁勒,「所以?」
「所以我們可以做一個實驗,先滿足雷帕的需求。誰知道呢,也許這就能治好他了。」
「丁勒!我都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你不是真的提出了這種建議吧?」
「你沒聽錯,迪迪,我就是在建議你跟雷帕交合。」
這麽荒唐的事,居然還能這麽認真地說出來。迪倫目瞪口呆地面對着丁勒,正欲開口反駁,卻聽一道冰冷的聲音插進來,「恕我直言,治療師,我不同意這樣的做法。」
「恕我直言,聖騎士長閣下,只要他們兩個當事人同意就行了。」
「……」
是錯覺嗎?空氣好像突然緊張了起來。
迪倫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面前的氣壓卻照舊沉重。
「那個……要不折衷一下。也許我可以用另一種方式幫助雷帕……」
迪倫說得極為含糊,但丁勒還是聽懂了,「是說幫他自渎?」不顧迪倫瞬間變紅的面頰,丁勒平靜地說,「這個辦法我早就想過了。但交合跟自渎完全不是一碼事,否則他自己不就能解決了嗎?」
「也…也對。」迪倫嚅嗫着,聲如細蚊。
「老實說,我不明白我的建議哪裏不好,反正你本來就是扭曲者,跟他睡一覺也沒什麽吧。」
這家夥是不是對扭曲者有什麽誤解……
迪倫哭笑不得,面上還是心平氣和地解釋。
「扭曲者不是你想的那樣。盡管很多人給我們貼上肮髒的标簽,但我們并不是随便對哪個同性別的人都能發情。況且我還沒有過……」聲音漸漸小下來,「……那方面的經歷。所以,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建議,哪怕我真的希望幫到雷帕。」
丁勒聳了聳肩,「既然你不想的話,那就算喽。」
他扯扯手中的銀鏈,引得雷帕站起來,走到這個方向來。
迪倫飛快地跑到聖騎士長的背後,目送丁勒牽着雷帕逐漸遠去。
過後,聖騎士長回過頭,眼中奇異地含了些笑意。
迪倫以為他要嘲笑自己躲藏的行為,臉上又是一紅。
「你真的是扭曲者?」
啊。迪倫一驚。差點忘了聖騎士長不知道這件事。別提聖騎士長了,就算是在教廷裏,也沒幾個人知道他是扭曲者。迪倫視此為私密,除非是必要的場合,不會主動告訴任何人。而丁勒之所以知道,是因為職業使然,治療師本就掌握着衆多病人的信息。
不過,聖騎士長問這個做什麽?
迪倫忐忑地答道,「是的。」
在聖騎士團這樣的組織裏,應該是很反對扭曲者的吧。
尤其是聖騎士長,身為首領肯定要做出表率,捍衛傳統觀念。
其實他很清楚世人不會接納扭曲者,怪只怪他生來如此,無法改變。
正覺沮喪間,迪倫忽然感覺自己的腦袋被摸了一下。
那只手掌很大,幾乎能蓋住他整個頭頂,摩挲的力道比較輕,讓他生不出反抗的心思。迪倫眯起眼睛,任由那手揉弄着頭發,沒有不适的感覺,甚至還有點舒服。
「永遠別為此自卑。」上方的聲音說,「你很好。」
接下來,有什麽東西靠近了迪倫。他看到粗糙的五官拼合在一起,皮膚上攜帶着深色的顆粒和淺色的疤痕,形成了一張充滿缺憾的面孔。可排除這一切,那雙碧藍的眼睛是如此友善,引誘着迪倫開啓幻想,或許天空藏身在那裏,跟庭院裏的陽光來自同樣的故鄉。
一個吻悄然落到迪倫的額頭上,留下的溫柔與暖意讓迪倫稍感恍神。
是想安慰自己吧。迪倫執起那手,在厚實的手背上回吻,以示感激之情。
那手驀然收緊,想要抓住迪倫,但卻遲了一步,只抓住了空氣。
作者有話要說: 20180510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