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019 甩鍋
我還是照了一張星星的照片。很模糊,只有一團光。
我把照形盒還給了我的老朋友。
然後他看到了這張照片。
『瞧瞧你,還吹噓自己一學就會。』我的老朋友瘋狂地笑起來,『這烏漆墨黑的,什麽東西都看不清楚嘛!你真的知道哪裏是鏡頭嗎?』
我聳了聳肩,『這是照形盒的問題,我已經把所有設定都調整過了。』
他說,『哈。』又看了看照片,『其實也是,連用望遠鏡都看不清的星星,又怎麽能奢望用照形盒清楚地照下來?好東西果然都是留不住的。你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
『是啊。』我擠出一個笑,『但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好了。』
因為賭約的存在,他決定把這臺照形盒送給我。
但這價值不菲的東西,放在我手裏不會有更多用處。
所以我提議,以後我每來一次,他就要免費借給我用一次。
他當然答應下來,『沒問題,我這裏還有專門的暗房給你洗印呢。』
暗房,那又是另一個話題了。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掌握如何悄悄地照相,悄悄地沖印,再将照形盒還回去。到了這個階段,他已經不知道我拍過些什麽了。我肯定也不會告訴他,我每次來他的學校裏,都是為了尋找一個學生的身影。聽着就很不對勁。
說到這裏,你或許已經猜到了,迪倫,這就是為什麽,有一段時間我經常出現在學院裏。
這起初只是一種好奇。我對新技術懷有兩分好奇,至于剩下的八分,那全是因為你。
我善于做僞裝。不為人知地偷拍對我而言,一點都不困難。每個人看到我,都當我是來巡查的,不敢正視我一眼。随着次數變多,我愈發得心應手。我會從這些照片中挑出質量最好的,放進一個專屬的牛皮紙袋裏。慢慢地,我收集的照片越來越多,變成了不可見人的寶藏。
後來有一天我收到任務,需要我去米斯亞尼卡。
我帶着寶藏上路了,一去就是幾十個月。」
故事暫時終結。
許久,迪倫才回過神來。
「你帶着照片去了米斯亞尼卡?」
「不只米斯亞尼卡。荒野、森林、平原、盆地、峽谷……所有黑暗和孤獨的時刻。」泰德望着那些再熟悉不過的圖像,知道自己即使閉上眼,也能描繪出面前這個人的輪廓。
「我還是不明白。」迪倫搖搖頭,「你這麽做是因為……還是……出于別的原因,才會……」他咬住下唇,有點生氣于對方不夠直白,同時有點沮喪,因為這樣一來,他不得不主動詢問,「你……你對我,到底是不是……有點喜歡的?」
「喜歡?我…我秘密地愛着你。」泰德說,「但這沒有意義。」
「什麽叫沒有意義?!」迪倫驀然擡高了音量,都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與他相比,泰德意外的平靜,「我一直都記得那天的星星。我只拍了一顆,那麽模糊,但卻光芒萬丈。迪倫……」唇舌間滾動着這個名字,似要無盡地回味,「……你于我,就是那顆星星啊……太高了,太遠了,太亮了。我只能看到一團光。但正如我所言,這就已經足夠好了。」
那雙碧藍的眼眸流連而過,缱绻中夾雜深深的卑怯。
迪倫望着望着,心尖便抽疼起來。
這些年來,他都錯過了什麽?
他們彼此都錯過了什麽?
「你應該告訴我的。」迪倫低聲道,「我從來不知道……從來沒想過你出現在學院裏,跟我有任何關系。為什麽你不告訴我?假如你如實坦白一切,我們本可以……」
「本可以什麽?」泰德打斷道,帶着譏諷意味,「你會接受我嗎?看看我這張臉,你會嗎?」
迪倫怔怔地看着泰德的面容,試圖發現不完美的地方。可是他失敗了,那些曾經被他視為醜陋的特征,如今已經成為了整體的一部分。他找不到詞語來形容這個兩倍歲數的男人。
「我本來會的。」迪倫最後這樣說。
這個虛拟語氣忽地刺痛了泰德,一抹受傷的神色随之浮現在眼底。
「是啊。」他慘笑道,「你會可憐我的。為什麽不呢?你甚至可能對我付出真心,噓寒問暖……可我們終究各為其主,沒有主宰自己命運的權利,頂多淪落到相愛卻無法相守的境地。」
頓了一會,泰德發出鼻腔裏的哼聲,「你知道我做了些什麽才讓你留在這裏嗎?」
「什麽?」迪倫懵然。
泰德緩緩說道,「那位領事原本不想走的。他并不希望把這件事全權交給我處置。是我逼迫他跟使者們一起離開的。有些事情我一直曉得,但我沒興趣深究,直到我發現,這變成了我唯一能用來威脅他們的東西。領事聽了,叫我不必再說,他自然會帶人回去,搪塞教廷一番,只是如果這件事十天半個月仍無進展,他必然要如實上報,過來将你們接走。這段時光何等短暫啊,但卻是我們能接觸的最長時間了。在這裏,我第一次面對面喚出你的名字……你也第一次認識了我。」
迪倫從地上站了起來,血液突然流通,導致他頭暈眼花。
「原來如此。」迪倫輕輕喘了幾口氣,「真可悲。」
真可悲。
三個字猶如利刃,穿透最脆弱的心房。
泰德漸漸勾起了嘴角,嘲弄着自己的癡心妄想。
早就該當頭一棒,狠狠将他從幻夢中敲醒了。
「嘿,我回來了!你們瞧瞧這個!」
伴随着匆促的腳步聲,響起了一個興奮至極的嗓音。
治療師出現在門口,跳過翻倒的書桌,奔進了屋子裏。
迪倫轉過頭去,迎上治療師手中的細口瓶,「那是什麽東西?」
治療師丁勒搖了搖瓶身,深紅色血液如同被煮沸一般,咕嚕冒着氣泡。只是那氣泡顏色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像毒蘑菇一樣鮮豔,呈現出毛囊組織特有的質感。這個奇特的現象毫無疑問,引來了另外兩人的關注。
「這是雷帕的血液。可以看出它極度排斥空氣,難怪雷帕會下意識害怕抽血。」丁勒說着,看向泰德,「請容我問個問題,雷帕在回瑪比亞之前受過什麽傷?」
「你前幾天問過了。」泰德答道,「他受過很多傷,無法一一細數。」
「好吧,不如你告訴我,他最近一次受過什麽傷?」
「在野外被松鼠咬破了右腳大拇指。」
丁勒沉默了幾秒。
「最近一次受過什麽重傷。」
這回強調了重字。
泰德稍作沉思,便說,「沒有。」他搖搖頭,「倘若受過重傷,我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你。但這長達兩年的旅途主要是辛苦,卻稱不上危險。在米斯亞尼卡,所有的條件都很差,敵人比我們還痛苦。到了後期,我們的任務轉變成修複暗世的裂口,期間偶爾有非生物跑出來,也都是不成氣候的兩三只,頂多被魅魔的尾巴刮傷一下……」
「魅魔!」丁勒驚呼,「雷帕有被魅魔的尾巴刮傷過?」
「有是有。」泰德回應道,「但我們許多人都受過這種傷。」
丁勒一下子拍上額頭,「噢,摩恩在上。」□□起來,「我剛才設想了三種毒素,覺得哪種都很有可能,但是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魅魔的尾巴……天吶,這麽重要的事,為什麽沒有早點告訴我?!如果你們稍微關注一下醫學期刊!!就會知道魅魔的尾巴裏發現了一種隐性催情因子!!」
迪倫和泰德都愣愣地杵在原地,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吓到了。
見狀,丁勒深吸幾口氣,說服自己平靜了下來。
「迪迪,還記得你比賽時的攻擊嗎?我想,我終于找到雷帕發病的原因了。」
「又要提起這個?」迪倫說,「我以為你想說,魅魔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丁勒放棄了對他們的智商寄予厚望,盡量用最簡單的措辭解釋起來,「我是這個意思。魅魔通過尾巴向人體傳播催情因子,但數量太微小,一直處于潛伏狀态,缺乏有效的激活物。」
「所以我的魔法是激活物?可是,其他的使者也用了魔法。」
「這很複雜,肯定是各方面壓力綜合導致的。」
但這就等于蓋章,他的魔法确實是害雷帕發病的原因之一了?
迪倫回憶起當時的情形,想到自己如何求勝心切,心裏不免愧疚。
如此看來,他之所以被雷帕窮追不舍,也是因為他親自激活了催情因子。
「其實這也是好事。」丁勒轉過身,望着床上昏睡的聖騎士,深深嘆了口氣,「畢竟他現在發病的話,情況是可控的。假如在真正的危急關頭發病,那可就萬事休矣了。」
泰德靜默片刻,「雷帕還能好起來嗎?」
丁勒說,「當然能了。只是,這已經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魅魔是暗世的居民,用至強至盛的聖光對付這種非生物是最有效的。所以別無他法,我們必須請大祭司來淨化所有的聖騎士。注意,是所有的,包括你,聖騎士長閣下,因為你也去過米斯亞尼卡。」
作者有話要說: 20180518發。昨天超熱…吃冰吃到牙疼了。
一個簡單粗暴的甩鍋後,下章就能夠結束了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