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們怎麽能讓殿下站在外面淋雨?”
宜春閣一排侍女站得規規矩矩, 薛棠雙手叉腰, 正在教訓。
先前欲給藺湛送傘的那個侍女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藺湛坐在案上, 整個成了雨人, 雨水從他的發梢、臉頰和衣服上滴落,将地面淋濕了一大片。一件雪白的裏衣突然蒙頭扔了過來, 藺湛微微錯愕,扒下衣服, 平視的目光落在少女襦裙前襟繡着的一朵金玉交章牡丹花。
“殿下也真是, ”她道:“為什麽寧願站在雨裏也不進屋避雨呢?以前不是往這來得很勤嗎?”
藺湛無言以對,沉默地拿起衣服擦臉擦頭發。
“等等!”薛棠提高聲音,“那是給你換的!”
藺湛手一頓,看了眼手中的裏衣, “這是女人的衣服……”還沒說完便被薛棠打斷, “那你以為我這裏有男人的衣服?”
“讓榮铨把我衣服拿來。”藺湛嘴裏這麽說,卻把那坨衣服在手裏抓得更緊了些。
薛棠剛想說這裏哪來的榮铨, 窗戶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是”, 緊接着一陣樹枝抖動的“唰唰”聲, 她打開窗時,連人影都不見了。
他消失得迅速, 來得也很快。不過那之前, 藺湛已經打了好幾個噴嚏, 面色被凍得慘白,寧願渾身裹着濕衣服也不願屈尊穿女人的衣衫。
薛棠站在屏風一側, 背過身不去看他換衣服。外面已經很晚了,她揉了揉眼睛,有些困。
燈光将少女秾纖有致的身影映在屏風上,仿若一幅婀娜多姿的美人圖。藺湛系着亵衣的系帶,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你不是想見你哥哥嗎?不回去住,為何還要回宮?”
薛棠将下巴擱在案上,半阖着眼,“是你讓我回來的啊。”
“我随口一說,你愛住哪住哪。”
“我陪哥哥用晚膳,所以回來晚了。”薛棠睡眼惺忪地說着:“哥哥讓我回荥陽老家……”
藺湛動作一頓,心仿佛被什麽高高提了起來。
哪怕是先前铤而走險的逼宮,也沒讓他這樣心神難寧。
“……可是荥陽老家已經沒有人了。”她道:“如果有人的話,我又怎麽會住進宮裏呢?我小時候,就是因為怕寂寞,我爹爹才帶我入宮,可是我入了宮,仍然覺得沒有人可以陪我說話。宮裏已經沒有人了……”
“是啊,沒有人了。”藺湛笑了笑,“只剩我們了。”
屏風後沒了聲音。他只換上了亵衣亵褲,繞過屏風,卻發現薛棠趴在案上睡着了。她睡得很淺,聽到腳步聲又醒了過來,“換完了?殿下回去早點歇息吧,外面很晚了。”
藺湛站在她面前,道:“是啊,這麽晚了,我就不回去了。”
薛棠“哦”了一聲,放下腦袋準備繼續睡,突然明白了他在說什麽,如臨大敵地站起身,“不行!這怎麽行!我這裏就一張床!”
“那就睡一起呗。”藺湛理所當然地說:“你不會,想讓我打地鋪吧?”
薛棠語氣堅決:“打地鋪也不行!”
藺湛看她半晌,忽地拿手捂了捂額頭,“我好像……發燒了。”
胡扯吧!誰信!
薛棠轉身就走,“殿下不走,那我走。”
一雙手臂從背後抱住了她,滾燙的身軀貼了上來,連呼吸都燒得厲害。他低聲道:“你看,我是不是燒得很厲害?”
那是因為你在雨裏站了好幾個時辰!
“你身上涼涼的,抱起來很舒服。”藺湛蹭蹭她的脖子,“棠棠,你就讓我抱着你睡。”又加了一句,“我不幹別的事。”
騙鬼呢!
“不行啊……”薛棠還沒說完,便被他拖到了床榻邊,一起倒了下去。
他掀開被子,将兩人都裹了進去,又往下蹭了蹭,埋首在她頸間,摟着她的腰壓向自己,“就這樣睡吧。”
“我還沒洗澡!”
“我不嫌你髒。”
“……”
薛棠懷裏像抱了一塊巨大的炭火,燙得厲害,她猶豫了一下,抱住了他的背。懷中人僵了一下,将她樓得更緊。
“說、說好的不做別的……”
“你放心。”藺湛低聲道:“我也沒力氣啊。”
“……”
薛棠不再說話,緊緊閉上眼。
根本睡不着!腰間的手……勒得難受……
“你……松一下手……我喘不過氣了……”
她一動,腰間的亵衣卷了上去,藺湛摸到一手滑膩柔嫩的肌膚。他的手沿着她背部的凹陷緩緩往上,壓着她的背壓向自己,隔了一層薄薄的亵衣,那兩團柔軟的觸感格外真實。
他動作停住了。薛棠腰部沒了桎梏,又被整個摟着肩壓在他懷裏,簡直像一團面粉任人揉捏,她憤懑不平地控訴:“我好難受……”
“對不起。”
薛棠沒料到他會道歉,聲音又柔緩下來,“沒事,好好睡覺,這樣子我沒法喘氣啊。”
話音方落,藺湛猛然翻了個身,将她摁在被褥裏。
“對不起,我想食言。”
他雖然在道歉,但黑暗中薛棠卻仍能看清他臉上在笑,眸色亮得驚人。他兩手壓着薛棠,低下頭,用牙齒緩緩咬開她的亵衣。
他做完這一步又停下了,端詳半晌,“你是有多喜歡肚兜上繡金蓮?”
薛棠羞怒交加,踢了他一下。藺湛輕輕地悶哼一聲,又低頭用牙齒咬開她肚兜的系帶,唇齒碰到她頸側敏感的肌膚,身下的人在顫抖。
“我若繼續,你哥會揍死我吧?”他忽然道。
“他要是敢揍你,現在也不會被軟禁在家。”
藺湛道:“他不會在家待太久。”
薛棠皺緊的眉毛緩緩松開。
“北庭需要燕郡王,”藺湛吻着她的臉,趁她聽得認真,悄悄将膝蓋擠進她腿間,“等父皇喪事辦完,我會和他一同去北庭。”
“你要親征?”薛棠驚詫:“為什麽?”
“實話和你說,我相信薛恂,但我不信他手下的将領。”藺湛一面解開她的裙帶,一面面有愁色地嘆氣,“父皇留給我的爛攤子,我總得收拾,況且今年我們可不能一味退讓了。”
薛棠主動伸手摟住他脖頸,“你要小心一些。”
“我哪舍得讓你年紀輕輕就守寡,嗯?”
薛棠點點頭,聽着這話又不大對勁,低頭一看,自己的衣裳已經被剝得差不多了!
“你趁人之危!”薛棠學着他的樣子,也擡頭兇巴巴地在他頸下咬了一口,卻正好咬到一個硬邦邦的突起。同時,她的腿間也抵上了一個火熱堅硬的物件。
藺湛“嘶”一聲被刺激到,眼底染上紅色,動作有些急促地擡起她雙腿。
“等等!”千鈞一發之際薛棠喊道:“你你你在發燒!”
“出出汗就好了。”回應她的是裙擺“嗤啦”一聲扯碎的聲音。
“那也不行,我們還沒成親!”薛棠心髒都要跳出來了,那樣急促而又粗暴的動作,她也不指望自己能攔住他。沒想到話音方落,藺湛卻停了下來,雙臂撐在她身側,微微遠離了一些,糾結而又忍耐地看着她。
聲音帶着委屈,“可我好難受……”
……又來。薛棠咬了咬牙,做了退步,“那……那該怎麽辦?”
“我教你。”他欣悅地吻了她一下,扯過她的手往下一按。
薛恂這一晚睡得并不好。他原本想讓小妹留宿在家中,她卻連夜趕回了宮裏,說是要整理自己留在宜春閣的東西。薛恂覺得小妹長大了,不能事事管制,只好由着她離開了。
北庭的将士經了一次大清洗,許多四品以上将領從地方調至中央,從武遷文,明升暗降。薛恂做好了準備,與其等着被“杯酒釋兵權”,還不如自己主動請纓解甲歸田,然後帶着小妹回荥陽。
結果第二天宮裏下了旨意,一同送過來的還有一枚虎符。
薛恂盯着聖旨看了好久,“陛下他要親征?”
“陛下說,北庭離不開燕郡王。”榮铨一板一眼道:“而且,皇後在宮中也很想念您。”
薛恂大腦一片空白:“皇後?”
榮铨一拍腦袋,改口:“就是懷寧縣主。”
薛恂:“??!!”他什麽時候當上了國舅?!
薛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身旁已經沒人了。
她想打自己一巴掌。昨晚太荒唐了,就不該讓他進屋,也不該讓他躺自己床上,更不該答應他……她決定以後他再怎麽裝可憐,都必須熟視無睹。
綠鴛進來打掃的時候,見她軟綿綿地躺在床上,脖子上的紅痕一路蔓延至領口,眼角媚色橫生,不禁臉爆紅。
“我要洗手。”薛棠細弱蚊蠅的聲音響起。
綠鴛簡直想打個地洞鑽進去,出門打了盆水進來,卻正好碰上穿戴整齊的藺湛。他主動拿過盆上的熱帕子,“你先下去。”
綠鴛不敢違抗。
薛棠半合着眼眸,雙臂酸軟得擡不起來。藺湛輕手輕腳地坐在床邊,拿起她的手慢慢地擦。薛棠覺得不大對勁,綠鴛的手怎麽變這麽粗糙了?一睜眼,差點沒從床上蹦起來,“你怎麽在這?”
藺湛道:“當然是伺候你。”
“你走。”薛棠賭氣地翻了個身。這家夥……昨晚她都說了要睡覺,結果還被他強迫着……
“你還在氣昨晚的事情?”藺湛側倚着身子湊近,笑道:“這不是讓你提前熟悉一下,省得成親的時候吓到你。”
“我不聽我不聽——”薛棠捂住耳朵。這人怎麽可以這麽流氓!
“薛棠……”藺湛拉下她的手,吻在她耳垂上,“三日後我就要走了。”
薛棠不由自主地放下手。
“……最多半年,等我回來。”
元和二十四年春,崔氏叛亂被從靈州帶軍而歸的太子一舉殲滅。崔家滿門抄斬,皇後披發覆面,棄屍城外,坊間傳言她竟與假閹人通奸,欲圖生下孽子篡奪皇位。
藺湛歸京繼位,以雷霆之勢誅殺叛逆,擁立功臣,燕郡王鎮守邊關,鄭家繼任宰輔之位,京城形勢很快穩定了下來。同年六月,親征塞北。翌年,改元顯文,于太極殿接受群臣朝賀。顯文元年正月,立薛女為後。
帝後新婚,兼又戰事大捷,長安宮阖宮上下皆是紅綢錦緞,喜慶無比。
薛棠穿着繡有翟鳥紋飾的大袖釵裙,祭祖之後又接受百官朝賀,一套流程下來脖子已經被花冠壓得酸痛不已。等真正坐在床榻上,被四周吐着香氣的紅燭包圍時,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與藺湛成婚了。
她從沒想過當上皇後,只想着以後能擇一個好驸馬,安安穩穩、普普通通地過日子。
藺湛推開門,揮手讓宮女們下去。
他身上帶着淡淡的酒氣,已經洗漱了一遍,确保不會熏到她,才邁入新房。
薛棠擡起眼,面前酒杯中盛着清如琥珀的酒,這是要喝交杯?她下意識伸手去接,未料藺湛突然收回酒杯,自己一飲而盡,而後忽地朝她的雙唇壓下。
冰涼醇厚的酒液被渡入口中,薛棠微微睜大了眼,好似不敢相信他會做這般荒唐的事,但更荒唐的……兩人不也做過了嗎?
半年,整整半年,他都在日思夜想着何時回長安。等到了今夜,他才有一種真真正正将她抓在手中的感覺。他舌尖加大了力道,讓身下人有些吃痛出聲。薛棠感受到他壓抑着的急切,放棄了微弱的反抗,很快覺察到他将手伸了進來,半年的戎馬生涯讓他手心繭子生厚,觸到她嬌嫩的肌膚,有一種粗糙的刮痛感。
兩人倒在床榻上時,薛棠腹部被硌了一下,推他一把,“痛!你藏了什麽東西?”
藺湛放開她,迷茫地摸了摸腰帶,而後從裏面拿出了……一個撥浪鼓。
薛棠瞪大眼,他們才剛成親,這家夥在想什麽?
“你別誤會。是昨日下朝後,國舅爺給朕的。”藺湛矢口否認,一臉無辜:“你看,你哥哥等着抱外甥呢!”
“……”
半年前薛恂得知自己莫名其妙做了國舅後,要不是藺湛貴為九五之尊,他還真想在行軍途中再謀劃一場刺君行動,一天內寫了三封信給薛棠,叮囑她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結果在北庭相處半年之久,态度便完完全全地變了。
這會還送了撥浪鼓。
哥哥,你為老不尊!
藺湛盯着她微紅的臉龐,笑着吻了吻她挺翹的鼻尖,“你說我該怎麽做?”
說罷,将被子往頭上一罩,将兩人都裹了進去。
這個白兔一樣的小女孩,他終于吃到了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