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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尾聲

曾諾諾這個名字幾乎沒有給程栀留下過任何印象, 直到萬鷹把人叫進辦公室, 直到看到那張臉的的時候, 程栀才依稀想起, 她是曾經在會議室裏向許璨當時的經紀人鶴美雲提出質疑的那個女孩兒。

那時她還是個實習生,第一次發言就是為了維護許璨。

冰冷的陽光被百葉窗切割,倒映在辦公桌上, 仿佛是一道道冰冷的刃。

曾諾諾出身還不錯,是杭州富豪之女,25歲仍舊熱衷追星,為了許璨才來了絲慕影視,自以為打入內部可以接近許璨,可因為許璨平時根本不愛來公司,一年能見上一面的次數寥寥可數,對偶像狂熱的愛意無法表達,把人生生逼成了私生飯,原本覺得只是跟蹤他拍拍照片也很滿足了,結果卻發現自家偶像居然和自家老板有一腿!震驚之餘又是滔天憤怒, 在深入調查了程栀的背景之後,堅信許璨識人不清,本來想趁着許璨來公司時好好聊一聊, 結果他卻對自己不假辭色,冷冷淡淡,傷心的曾諾諾在經過數日的心理鬥争後決定發帖曝光,好讓全國粉絲來幫她痛罵程栀, 如果他們最終不堪輿論而分手,那就再好不過了。

只是曾諾諾萬萬沒想到,許璨巴不得早點公開,程栀則虱子多了不怕癢,名聲再臭點也無所謂。

她以為的沉重打擊落到了棉花上,不痛不癢還極為可笑,她本來以為會看到程栀氣急敗壞的表情,卻沒想到程栀只是不鹹不淡,三言兩語将她打發掉,只是讓她辭職,并不打算追究的樣子。

她家裏雖然有錢,但同絲慕影視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在萬鷹叫她出去的時候,曾諾諾已經做好了被程栀回擊的心理準備。

她慢吞吞起身,走到門邊時又回了頭,欲言又止:“難道你不生氣,不讨厭我,不追究我的責任嗎?”

因為曾諾諾的扒皮貼,程栀的讨論度甚至比一些明星都要高,全是被罵出來的。

程栀身子往後仰了仰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勾眉眼倨傲,“你?”她輕笑一聲,“還不夠格兒讓我讨厭。”

曾諾諾咬牙,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程栀确實不讨厭曾諾諾,她根本沒把曾諾諾這點把戲放在眼裏,反而正因為曾諾諾的帖子,許璨不僅沒有因為曝光和老板的戀情而被罵,反而成了純情小白花,男星裏的傻白甜,對他的事業有助無害。

程栀對自己被罵的事毫不在意,但許璨卻極為不滿,還難得接受了一次專訪,特意向公衆澄清了他和程栀之間戀情的純潔性。可惜沒人信他,在這娛樂至死,絕對由名人引領的消費王國裏,媒體們各有目的,不惜歪曲事實随意捏造,引導輿論博求關注,間歇性爆發着亢奮熱情,真相早已不再重要。

許璨的發展越來越好,他出道起點頗高,人努力,有那副被媒體稱為”娛樂圈頂配長相”的皮囊優勢,還有絲慕影視的支持,可謂前途無量。

以前粉絲們覺得他太過佛系,除了拍戲之外從不營業,心心念念着要他開微博發自拍等等,結果終于等來許璨開微博了卻是條條秀恩愛,而粉絲們也漸漸從麻木臉轉變成了檸檬精。

他微博發的很含蓄,一般只是一張照片,也并不露臉,或是她在陽臺休息時的一個模糊側影,或是倆人交纏的手指,或是一日三餐,或是兩雙情侶拖鞋,情侶馬克杯……不是過分甜膩,卻始終流淌着一股歲月靜好的感覺。

10月底許璨去芝加哥試鏡一部電影,萬聖節前夜他和程栀打視頻電話,周格森按響了他的門鈴,許璨拿着手去開門,周格森畫了小醜妝,頭上還帶着誇張的金色假發,滑稽又醜陋,配合他的表情确實有一點可怕。

許璨被吓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周格森見狀哈哈大笑,風風火火道:“我要出去玩了,你真的不去?”

許璨搖頭,“不去,你注意安全。”

周格森早就料到他會這麽回答,于是不等他說完就直接跑掉了。

程栀在屏幕裏晃了周格森一眼,倍感無語,周格森一把年紀童心未泯,很喜歡拖着笨重的身體湊熱鬧。

許璨趴回床上,兩手墊着下巴看着屏幕,說:“今天路上都是‘鬼’”。

程栀挑眉道:“和我說話的這個人也是。”

許璨沒反應過來,“嗯?”

程栀笑了一聲,說:“你是小氣鬼。”

許璨愣了一會兒,也不否認,只是抿唇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你是漂亮鬼,你今天真漂亮。”

程栀也愣了一會兒,笑出聲來,覺得他可真會說,自己就不行,她的長袖擅舞,八面玲珑,也只能在商場上發揮,面對喜歡的人,嘴巴就神奇地變笨了。而許璨,他每句話都讓程栀覺得他可愛極了。

萬聖節後的第二天晚上,許璨說要和制片方吃飯,要晚一點才能聊天,程栀回複注意安全,沒多會兒,他發來一張照片。

他穿黑夜黑褲,站在幕天席地的飛雪中,寬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半張臉,白皙的皮膚在黑暗中極為顯眼卻看不清神色,像是少女漫畫裏神秘的男主角。

然後又發了一張雪花的照片,雪花的結構清晰可見,在鏡頭裏呈現出剔透質感,漂亮極了。

程栀回,“很漂亮。”

晚上臨睡時,程栀無聊點進他的微博,最近更新是三個小時前,只發了一張雪花照片,難得配字——“你比雪花更漂亮。”

程栀不由失笑,手指猶豫了一下,寫了一個評論:“謝謝誇獎。”

這條評論很快就被淹沒在20w+的評論裏,沒人注意到。

試鏡結束後,許璨和周格森回國了,周格森說導演對許璨很滿意,但具體結果還沒通知,程栀讓許璨放好心态,許璨點頭,表情很淡然,絲毫看不出緊張,仿佛胸有成竹。

“你放心,我知道。”

一周後,周格森接到了來自芝加哥的電話——許璨通過了試鏡。選角導演通知他1月份需前往芝加哥集訓,這一去預計要待很久,春節怕是不能回來。

不過幸好許璨目前沒有任何工作,完全待在家裏,白天學習英語,晚上癡纏程栀,過得很是快活。

程栀其實很喜歡他裝乖撒嬌,一米八七的男子漢,埋到她懷裏就像個小狗兒,忍不住就想摸摸他,抱抱他。

他們抱成一團在客廳地毯上打滾兒,像兩個小朋友嬉戲打鬧,最後不知怎麽成了比武較量,許璨要程栀教他幾招空手道,還展示了自己從武術指導那裏學來的武術動作,程栀看他蹦蹦跶跶,上去撲倒他,同他較量了兩下,最後反剪他的雙手,将他按在地上,居高臨下道:“服不服?服不服?”

許璨起初倔強地不吭聲,憋着勁兒要掙脫,程栀又接着使了一點勁兒,他突然慘叫,程栀忙不疊松開他,”怎麽了?我弄疼你了?”

許璨眼睛水汪汪的,看起來像是疼得要哭了,低着頭說:“腳腕痛,扭到了…”趁程栀低頭查看的時候,突然扣住她的頭,一個翻身将她壓到身|下。

程栀力氣沒他大,能制服他完全是因為技巧,現在被他嚴絲密合抱着一時也掙紮不得,這小子得意洋洋,笑道:“你服不服?快說!”

程栀昂着脖子,“你使詐,我當然不服。”說罷,腿翹起踢他後背,許璨誇張地“啊”了一聲,順勢滾到她懷裏,揪着她的衣領,“你好狠的心啊,我現在好痛啊,好痛啊。”

他扭來扭去地撒嬌,程栀也很喜歡陪他玩這種游戲,說:“那要怎麽才不痛?要我親親你嗎?”

他毫不猶豫點頭,笑嘻嘻的,“對,你親親我,我就不痛了。”

程栀親了親他的額頭,他又指了指嘴唇,“要親這裏才行。”

程栀從善如流,又親了親他的嘴唇,為了治愈效果,她特意延長了時間,足有兩分鐘。

許璨緊貼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指,笑意盈盈。

他人生裏受過的所有苦,好像都被她彌補過來了。

以前程栀對他溫柔一點,他就要開心一天;對他冷淡一點,他就會難過好多天,像今天這種事,許璨是從不敢想的。

“你開心嗎?”他看了她一會兒,低聲問:“你也像我這麽開心嗎?”

程栀不假思索道:“當然,我也開心,非常開心。”是這将近30年的人生,從未體驗過的開心。

許璨說:“你對我太好了。”他好像只是一聲低喃。

“你對我更好。”程栀真心這樣覺得,許璨帶給她前所未有的愉悅和充實。

許璨搖頭,“不是,你對我更好,從今天開始我們換角色,我也要對你好,像你對我這樣。”

程栀想了一會兒,笑說:“不好吧,我可沒你這麽能哭。”

許璨:“…………”

許璨是打定了主意就要行動的人,當天晚上就扮上了。

“我是程栀,我要在上面。”

“………………”

第二天一早,程栀先一步先起床,剛穿上拖鞋,許璨醒了,迷迷糊糊道:“你去做什麽?”

程栀回頭睨他一眼,慵懶的聲音含着笑,“許璨要去做早飯了。”

許璨噗嗤一下笑出來,身子在床上撲騰了好幾下,說:“你去吧,程栀要再睡一會兒。”說罷,閉上眼打了兩聲響亮的呼嚕。

“程栀打呼嚕。”他說。

“我才不打呼嚕!”程栀拿枕頭砸他,把專注打呼嚕的某人砸偏了頭。

程栀去了廚房,沒幾分鐘他也跟着出來了,從身後抱住她,親親她的臉頰,“早。”

他确實在演她,程栀在早起後通常會來廚房給許璨一個早安吻,神情都有幾分像,不愧是演員,觀察和模仿能力超絕。

他幫着程栀做早餐,沒一會兒就完全取代了程栀的位子,又成了廚房一把手。

吃過早飯,他跟着程栀去了衣帽間,程栀換衣服他也裝模作樣要換上,“程栀換衣服。”

接着跟去化妝臺,把程栀擠走,自己坐着,從化妝盒裏拿出一根口紅,說:“程栀塗口紅。”,然後熟練地打開蓋子,學着程栀的樣子真給自己塗上了薄薄一層,微擡下颌用手指整理邊緣的動作都和程栀一模一樣。

平時該有多注意一個人,才能記得住她每一個細微表情和動作呢?

他裝上了瘾,左照右照或許覺得自己忒美,回頭朝程栀飛吻,然後又咧嘴笑,像個騷裏騷氣的小傻子。

程栀:“……”我看你是不知打之将至。

程栀拿出手機來要給他拍照,許璨這時才有點害羞了,捂住嘴巴不肯,程栀哄他:“你不是要拍秀恩愛的vlog嗎?不如我給你拍個口紅試色?很有意思的,要不要試試?”

她哄騙許璨放下手,把手機擺好,調試了一會兒,許璨只許拍半張臉。

程栀挑了三只新款口紅,然後把蓋子依次打開,捏着許璨精致的下巴開始塗,他們不說話,只是偶爾程栀會提醒他:“不要動”,他立刻不動了,嘴唇還跟着微微嘟起。

這次拍視頻只是程栀的心血來潮,也并不打算發上去,那些說辭也只是哄哄他而已,結果某人當了真,自己剪輯完就興沖沖發上了微博,結果被挂在熱搜上,一天都沒下來。

美好日子總是過得飛快,許璨即将啓程去往芝加哥/公/衆/號/小/甜/寵/文/。

臨行前一周,程栀說:“我帶你看一個朋友。”

許璨問:“是誰?”

“你去了就知道。”

他們去了偏僻的南方城市,來到一片墓地。

墓碑上的名字讓許璨有些詫異,“馮昭林?”

多年前,曾少年得志,憑借一部年代片榮獲影帝的男演員。

不僅如此,他還是程栀做經紀人時親手帶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藝人,更是與她戀愛兩年之久的男友。

在他出道第四年的周年紀念日的晚上九點,車禍身亡。

據報道,當時車身毀損嚴重,馮昭林當場身亡,副駕駛位身份不明的女性受傷嚴重,被緊急送醫搶救……

車禍前一個月,她提出了要分手,原因無他,只是覺得厭倦了,和演員的戀愛總是困難的,聚少離多躲躲藏藏,再多熱情也被消耗殆盡,并且那時馮昭林和同劇組的女演員頻頻傳出緋聞……程栀覺得分開對任何人都好。

可那時候她并不知道工作壓力巨大的馮昭林已經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他獲得影帝後想要和她重修舊好,被程栀再三拒絕,最終情緒崩潰萌生了要駕車和程栀同歸于盡的荒唐念頭。

下了三次病危通知的程栀最終還是活了下來,那兩年,她耳邊萦繞不去的,總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句話——“我對你真心一片,你卻把我當神經病。”

年輕氣盛的程栀,在不耐糾纏之下有口無心的一句話,卻剛好把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推了下去。

27歲之前的程栀,最怕真心人。

她把一束栀子花放在墓碑前,看了那張照片一會兒說:“每年到你的忌日這天我都在想要不要來看你,但一次也沒來過。今年好像不一樣了,我很想來看看你,順便和你說幾句話。”

因為一旦來這裏,屆時那些自我欺騙和用毅力釘鑿的生活幻象一點點崩裂開,最終露出原本的模樣來。

“對不起。”她輕聲說。好像是沒想到這三個字說出來會如此輕松,她愣了一下,繼而深吸一口氣,釋然道:“不管你會不會原諒我,我原諒你了。”

那懵懂無知,互相作孽又作繭自縛的過去,就此告別吧。

許璨安靜地守在一邊,聽她同一塊冰涼的墓碑講話。

黃昏的暮色漸濃,黑暗即将吞噬最後一絲光線。街道兩旁的路燈亮起,一盞一盞蔓延至路的盡頭。

他牽着她的手,朝燈火閃耀處走去。

微風吹拂,樹葉發出嘩啦聲響,在地上落下斑駁晃動的碎影。

“冷不冷?”他問她,然後張開大衣,從身後包裹住她,一晃一晃,像企鵝走路。

程栀哭笑不得,“別鬧了。”手卻握緊他。

風漸大了。

栀子花束被凜冽的風吹得翻滾,一片純白色花瓣随風飄遠——

情愛如何缥缈不可捉摸呢,我這一刻愛你不就足夠了?如何能持續愛一個人,愛一輩子?她無法想象。

她會一直愛許璨嗎?她仍舊給不出答案,但她可以斬釘截鐵地回答,這一刻,許璨是她可以用生命去愛的人。

他們休息在路邊的破舊的長椅上。

鄉下的空氣污染程度小,夜色降臨後,銀河逐漸浮現。

她擡起頭,看到空中星星閃耀,一明一滅,照亮芸芸人間,仿佛有人群在尋歡作樂,如此熱鬧。

許璨同她并肩一起看,她突然低喃道:“許璨,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他思考一會兒,煞有其事地說:“你在想,坐在我身邊這個男人這麽帥這麽好,我非常非常喜歡他。”

程栀無奈笑道,“你真的好自戀——不過你猜對了,我就是這麽想的。”

許璨笑起來,探過頭去看她的眼睛,“那你猜猜我在想什麽。”

程栀轉過頭和他對視,那雙漂亮的眼睛清澈又明亮,漆黑得像旋渦,輕而易舉就能将人吸引,仿佛無聲邀請她:快來,我有話要告訴你——

無常世事,我對你赤子之心永存。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這一路的陪伴!

還有一兩則番外,我個人覺得也沒什麽內容可補充了吧?挺簡單一文。所以番外就戀愛日常。

預計下周一開僞骨科短篇,內容也很俗。bt妹妹對禁|欲系哥哥的強取豪奪……逃跑啊打斷腿啊什麽的狗血梗,因為之前很想看結果一直找不到這類型,所以幹脆自己寫了(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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