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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真實

白硯當晚接到電話,草臺班子一新人小生對他說:“我找到佘晶姐的前男友了,剛跟他吃完飯,他同意替我姐發聲,說清楚當年的事。”

這是針對佘晶堕胎打架黑料的洗白,是的,明星黑料涉及到平常人,事情就不那麽好辦了,佘晶可以對他們說前男友做了什麽才招了她一巴掌,可是在公衆面前這樣曝光一個普通人,實在不是明智的做法。

讓佘晶的前男友自己主動出來說話,依然不算最明智,可至少能向公衆還原一個最貼合實際的佘晶。

當年的Low男現在已然不似當年。

草臺班子小生說:“他也覺得自己當時做的事兒挺不地道,不過那會兒畢竟年紀小。今兒聽說自己前女友因為這個被人黑,他也挺生氣。”

于是,這晚,有個新注冊的微博號發了這樣一條博文,博主先介紹自己是誰,而後細述了當年發生的事:

“我跟佘晶談了三年戀愛,就是普通的校園戀愛,特純情那種,最多就是牽手,我能肯定她沒跟其他什麽人交往,她家教嚴,放學後二十分鐘內沒到家就要被父母盤問,所以堕胎的事純粹誣陷。那會兒我年紀也不大,家境不好,交了些不好的朋友,佘晶經常接濟我,鼓勵我争氣,整個班,她是唯一不戴有色眼鏡看我的人。她長得美,我兄弟總起哄問我睡了她沒,我一時腦抽就順着說了,這樣才惹來她一巴掌。我一直想跟她說聲對不住,她是真好,我配不上她。在這兒,我必須出來還她一個公道,這才是爺們兒該做的事。”

白硯看完,趕緊叫來助理。

助理看了下,“佘晶純情,仗義,果斷,博主本人浪子回頭,這些都符合公衆的審美觀。除去爆光藝人往日戀情這點,就沒有其他不好了。”

白硯說:“就這個吧。”

助理打開電腦,立刻把鍵盤敲得劈啪響。

他們還需要買水軍?不存在的。白硯的助理才是陳老爺子留給他的人,陳老爺子搞了這麽多年娛樂,手裏沒有能帶風向的營銷號,才真是不合常理。

有些工具,他們不輕易用,不表示他們沒有。

短短幾個小時,話題風向又變了。

助理是個帶節奏的天才,又用自己的私人讀物博主大V號寫了篇博文,毫不留情地抨擊某些荒謬言論:佘晶本人長相妖豔,就必然跟傳言說的一樣是個淫婦?這是對女性最惡劣的偏見。至少外邊傳說佘晶爬誰的床,一直沒有切實證據……

當然,這都是基于事實地帶節奏,不愚弄公衆,這是底線。

這麽堅決的還擊,但凡有點眼色的都能看出來佘晶這次是認真向無良媒體開炮。

遙遠的城市,郝邬拿微博刷出這些,問裴摯:“咱們還需要出手?你哥他們公司可真夠護短的啊,跟節目組争得分寸不讓,這簡直是自殺性反抗。”

裴摯說:“咱們幹自己該幹的事兒。”

事情澄清了,始作俑者就不需要付出代價了?想得美。

于是,這晚,節目組制作人被堵在回家的路上。也沒遭到毒打,制作人只是看了份個人收入報表就抖如篩糠,接着,自願自發地把剪輯節目以及買水軍黑佘晶的始末寫下來,發到了微博,外加反省自己身為媒體人的不良作為。

這樣一來,又是一場軒然大波。

草臺班子這軟柿子能不能随便捏,大家心裏都有數了。

這一次大逆轉,白硯次日才看到。

這天天氣可真不錯,還有一個更好的消息:此前,一直被限制出境的劉總,終于被拘留了。新聞稱,這位圈內大佬涉嫌洗錢、非法融資以及侵占國有資産。

還有什麽比這更美好的?村長終于被拘留了。這簡直是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瞥見一絲天光。

白硯打了個電話給裴摯,“你看見了嗎?劉總被拘留了。”

裴摯靜默片刻才開口:“哥,你難得主動給我打個電話,确定要提別的男人?”

豈止提,他還有話要問。白硯還沒忘記,夏末,劉總被限制出境是因為替兒子出氣治裴摯,卻被裴摯反撲,造成了鬥毆的事實。

白硯按自己聽說的情況問:“當晚,是你把他堵在路上,怎麽後來他被限制出境?”

裴摯不以為意地答,“誰讓他沉不住氣掏了槍。”

能把一只老狐貍逼到這個地步,裴摯當時表現多出彩就不用提了。劉總當時掏槍想必意在威懾,可居然能被抓現行,怎麽看都像是有布置的。

這事後來的結果,劉總全家不安寧,裴摯喝了幾天茶就被放回了家。

這是令裴少爺稱霸纨绔圈的最高實績。

白硯問:“所以,這原本就是個針對他的圈套?目的就是在他逃逸出境前把他腳絆住,再慢慢兜他的底?”

裴摯在那邊靜默片刻,才認真一嘆:“哥,你都能當編劇了。”

白硯問:“所以到底是誰要收拾他?”你又是替誰辦事?

話筒裏好半天沒有聲音……

接着,他聽到裴摯說:“哥,你腦補的劇情聽起來挺複雜。等我回來再慢慢說?”

挺複雜,牽扯的人應該挺多,白硯瞬間清醒,淡淡道:“是我職業病犯了,管不住思維發散。”

确實,他真是高興得暈了頭,這種話題,至少不該在電話裏讨論。

不管如何,白硯心情相當美妙,當即叫來助理,吩咐道:“不管吃的還是喝的,去弄點兒來,算算劇組的人頭,每個人都得有份,咱們今天請客。”

助理問:“什麽事兒這麽高興?用多少預算請客?”

白硯微微笑着答:“就是高興,別替我省。”

助理訂了一家高檔甜品店的奶茶和點心,果然是劇組人人有份。白硯還沒吃幾口又悲從中來。他這麽高興幹嘛?眼下不過是幫兇伏法,東曉依然沒有音訊。

而且,他身邊還有個不知道跟誰扯上牽連的瘋狗王子,更不知道這瘋狗王子現在到底是什麽處境,這番放肆之後到底能不能全身而退。

但他的心煩意亂也沒持續多久,大半個劇組都在樂呵呵地吃喝,身後突然有人叫他,“白硯。”

是男人的聲音,白硯立刻轉頭。

執行制作人帶着一位高大男人站在他身後,笑眯眯地說:“白硯老師,你看,誰來給你探班了?”

來探班的也是位影帝,姓周。

跟白硯不同,周影帝算是大器晚成,三十之前在圈裏摸爬滾打很久,實力足夠,卻因為資源問題,一直沒拿到最高成就。之後跟業內翹楚雲星簽約,才找到合适的片子把自己送上影帝寶座。

白硯看過周影帝轉型的那部片子,很不錯。

雖然跟這人不算熟,但他尊重每一個認真追求表演巅峰的演員,白硯起身,“好久不見。”

周影帝也說:“好久不見。我也在橫店拍戲,碰巧上午有空,來看看你。”

白硯不覺得人家真是沒事來瞧瞧,配合地跟周影帝寒暄了幾句。

果然,等執行制作人走開後,周影帝說:“譚清泉導演的新戲已經立項了。”

原來是沖着大導的戲來的,白硯很有保留地回答:“确實立項了。”看來,圈裏人的消息渠道的确多樣,消息都沒放出去,這位就知道他跟新戲有牽連。

周影帝足夠坦然,見四周近處無人,說:“聽說你有出演的可能,但道聽途說不如問你自己,所以我就冒昧地找上門了,咱們私下聊聊?”

這位沒什麽不好的風評,白硯沒拒絕。

劇組租用的宮室亭臺有一大片,靠外邊的,基本都被候場的群演占了,最适合說話的只有更衣室對面的一間。白硯帶着男人到門口,碰見劇組一場工正從屋子裏出來。場工跟他打了個招呼,“白硯哥。”

白硯覺得這人眼神閃爍,礙着周影帝在一邊,沒作計較。

進屋後,白硯目光在屋子裏掃了一圈,覺得沒什麽異常,這才問周影帝,“你想問什麽?”

周影帝說:“譚清泉導演的新戲有幾個有意思的男角色?”

“會公開選角,你可以準備。”劇本還沒放出去,白硯只能回答到這兒了。

周影帝迅速抓住重點,“所有角色都公開甄選?”

白硯說:“應該是。”

“保證公平?”

“你可以來試試,應該會公平。”

為了小混蛋自主投拍的第一部 戲,他都快出去賣安利了。白硯現在是認真希望周影帝來試戲,這樣有演技又肯上進的演員,來得越多越好。

周影帝比他想得還要上進,笑了笑,說:“如果是這樣,我的首要目标就是男主角,我們戲路相似,如果這個角色适合你,很可能也适合我。我志在必得,白硯,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對手。”

挺有意思。能當着他的面說這些,周影帝堪稱霁月風光,而且,也把他看得霁月風光。

有了旗鼓相當的競争對手,白硯渾身的戰意都被挑起來,他鄭重地說,“你盡管來試鏡,咱們各憑本事。”

周影帝仰首大笑,“我剛才那句話,跟圈裏別的人說,人家至少會在心裏罵我。果然,白硯就是白硯。”

有什麽呢是吧,只要是正當競争,白硯從來不懼。

周影帝頗為贊賞地看他一會兒,“唔,別的一線在橫店恨不得往死裏秀自己的豪華保姆車,白影帝一直用劇組的标配,真是圈裏獨一號。”

白硯對車不太講究,但這話聽着還是有點堵心,于是他不太高興地順着話說:“我手頭緊,當然不能跟你比。”

周影帝這才道明另一個來意,“聽說你跟公司的合約快到期了,怎麽樣?有沒有意思簽雲星?坦白說我們執行總裁很看好你,你也知道,自聶先生接手公司之後,雲星的氣象很清明,應該也适合你,而且報酬不薄。”

男人話說得很誠摯,真是一點不介意拉個同咖位的競争對手進公司。

白硯說:“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周影帝笑着說:“你果然還是放不下翔悅,我瞧低了你。”

該說的都說清了,兩人離開房間時都不無愉快。

可還沒走出院子,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爆喝,白硯迅速回頭,他看見,裴摯留下的兩男人之一,擒住了剛才那個不太對勁的場工,就在他跟周影帝待過的屋子裏。

白硯都不知道那場工是什麽時候溜回去的,應該從他和周影帝身後。

那男人又是什麽時候跟進去的?

場工把什麽東西捂在胸口,被男人鉗住一條胳膊還在不停地掙紮扭動。

白硯跟愕然的周影帝對視一眼,顧不得許多,匆匆返回房間,“這是怎麽了?”

男人說:“你們剛出去,他就進屋在桌子底下找手機。”很快,男人掰開場工捂在胸口的手,場工顫抖的手果然握着手機。男人猛地奪過手機,趁還沒鎖屏認真查看。白硯也跟着看了看,一時大驚,場工的聊天APP顯示有個剛發出去的音頻文件。

此時,周影帝也一臉肅然地問:“什麽音頻?”

還能是什麽音頻,點開一聽,就是他們剛才的聊天實況。

眼前事情再清楚不過,這場工摸準了白硯要帶客人來這兒,先提前一步進屋藏了打開錄音功能的手機,更可怕的是,音頻文件已經發送出去了。

白硯神色迅速變得凝重,周影帝也不遑多讓。他們剛才的确沒說什麽不好的話,有佘晶那事兒在先,誰還不知道剪輯的威力?

在自己地盤出鬼,白硯只能對周影帝說抱歉,“我最近不太清靜,這次可能要連累你了。”

周影帝也沒多問,擺擺手,“這話從哪說起,是我自己來找你的,這樣,現在問題是,他把文件發到了哪,後面的有心人要做什麽,以及,打算什麽時候把東西公開出去。我那邊會讓人盯,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咱們做好應對的準備。”

場工一直不肯開口交待內情,動用私刑總是不對的,白硯立刻報警。周影帝先告辭離開。

佘晶見他一直不出去,進來叫他,圍觀了小半程,此時突然掏出手機,“我跟老板打個電話。”

白硯問:“告訴他幹嘛?”

佘晶說:“他有個很厲害的黑客朋友。”

場工被警察帶走,經過盤問,這才供出事實。

《國色》開機前,有個男人找到他,跟他談了筆買賣。只要他能弄到白硯私下跟人說話的錄音,按一秒鐘1000塊的價格收購,來者不拒,越多越好。而且,男人先付了5000的誠意費。

再接着問下去,場工才交待,那男人本來還給過他一把劍,讓他悄悄跟白硯的道具長劍調換,後來卻又告知他,風頭緊,讓他放棄換劍,小心行事,只管錄音。

警察快速到場工的住處取出了那把劍。

白硯一看,果然跟他的道具長劍一模一樣,只是,劍柄下頭刻着一行字,QL-DJ-W-010。

跟那身私人戲服一樣,又是《潛龍》劇組用過的東西。如果他的劍真的突然被換成這把,發現時想必也有一番毛骨悚然。

白硯對警察道明前情,怒從心起,“背後的人,應該是想用裝神弄鬼來恐吓我。”

警察問:“為什麽用那位死者的東西恐吓你?你們有過沖突?”

白硯說:“六年前,我曾揭發他吸毒。”

裴摯在劇組安插過人手,自然很快知道了這件事。拿場工的手機做技術分析,警察很快查明,跟場工聯系的手機,IP應該在S城。

裴摯安慰他哥:“哥,你別擔心,這回除非他們不動,一動我就能把他們揪出來。”

白硯說:“陳小斐會辦,我助理也會繼續跟進,不用你出手。”

裴少爺可能不出手?別鬧,那不是裴少爺。

挂斷電話,裴摯對郝邬說:“行,大鬼現在跟咱們同城,咱們施展拳腳的時候到了。”

聽手下男人說小老板那能找到靠譜的黑客,裴摯還特意給小老板打了個電話,他們這兒也有黑客,但有用的人手不怕多。兩邊合作才能互不沖突,是不是?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一群人盯着網絡守到三點,終于發現了有人新發布了一條跟白硯有關的音頻文件。很令人意外,他們都以為真兇不會選在今天動手了,已經做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兩位黑客跟着賬號查,很快突破到發布者的電腦,接着,删消息,下病毒,毀水軍賬號,而後把發布者電腦裏的信息篩查透徹,得到一大串賬戶號、聊天記錄和人名。

其中有幾條跟白硯有關的聊天記錄,讓裴摯和郝總眼前一亮。

“是賀玉軒介紹你來的?”

“是。這次是白硯的黑料,按市價發布。”

這人剪輯過的音頻是什麽樣?

周影帝說:“譚導新戲,我的首要目标就是男主角,我們戲路相似,如果這個角色适合你,很可能也适合我。我志在必得,白硯……”

很長的沉默……說話的人似乎欲言又止。

而後是白硯的聲音,“我手頭緊。”

又一陣沉默,周影帝說:“報酬。”

白硯的聲音清冷,“謝謝。”

周影帝說:“我瞧低了你。”

怎麽聽都像是白硯收錢退出選角,其心可誅。

郝總問裴摯,“要是你不那麽了解白硯的品行,聽到這個,會怎麽想?”

會覺得白硯私下出賣裴摯為他籌謀的角色。

小老板說:“賀玉軒太可惡了。”

郝總瞧一眼小老板,“你們繼續在這兒守着,有人再發消息就看着删。”

接着對裴摯說:“明天,咱們去找賀玉軒,反正他也跑不了。我先回去休息,困。”

說着,也不等裴摯回答,披上外套就走了。

裴摯眼神深沉地望着郝邬的背影,出門時對小老板交待一句,“看好了。”接着,頭也不回地跟着郝邬出門、下樓。

他在地下車庫截住了郝邬,裴摯二話不說,拉開門,自己上了副駕座。

郝邬一怔,“怎麽?要去我家過夜?不怕你哥吃醋?”

裴摯不容置喙地說:“開車!去你要去的地方,我不是傻子,不會真當賀玉軒是幕後主使。”

郝邬僵笑道,“你說什麽,我聽不明白。”

“去找常天韻,明白了沒?”裴摯陰恻恻地回答。

而後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裴摯終究不是小老板,腦子沒那麽直。

賀玉軒固然跟白硯有仇,可買水軍黑白硯,挑撥白硯跟裴摯的關系,還順帶着拉上周影帝?賀玉軒慣欺軟怕硬,圈裏沒有永遠的秘密,冒這麽大的風險,就為了出口氣,這就不是他會做的事。

而且,那音頻傳出去後,場記就沒了音訊,很顯然是出了事。為了縮短白硯的反應時間,背後真兇居然還在今天放料,這真是拼了命不要也要害白硯一把。

自殺式襲擊,手法很熟,常天韻當初還在珠寶公司的時候,就是這樣拼着被開除的風險,欺上瞞下抹黑白硯的。而且,常天韻現在正在賀玉軒的團隊,找水軍經由賀玉軒介紹,也在情理當中。

既然裴摯都想到全部,郝總也不便繼續裝相。

一路上,只能不停乞求裴摯,“裴少,你聽我說,常天韻很可能認識去世視帝。待會兒要是見了他的人,你一定不要沖動,讓我來盤問他。白硯想知道東曉去了哪兒,常天韻可能知道線索,這樣的線索,我們已經找了很多年,不能讓它消失。”

裴摯憤懑之餘又有些震驚,“你們也在找東曉。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郝總說:“是,那位也在找東曉,你明白了嗎?”

既然做過今晚收網的打算,郝邬在機場和火車站、以及幾個高速入口都安插了人手。

常天韻是在機場被截住的。

這人一看見郝邬跟裴摯同時出現就知道跑不掉了,乖乖束手就擒,跟他們上了車。

車沒進市裏,而是去了一片倉庫區。

把常天韻搡進門,裴摯忍夠了,一腳把人踹倒在地,“說,白硯哪兒得罪你了?”

瘦削的男人面無血色地咳了好幾聲,而後抹了下嘴角,露出一絲癫狂的笑,“因為他該死!白硯該死!要不是他揭發龍大哥吸毒,拍完2009年夏天那部戲後,龍大哥就不會被公司棄用。不被公司棄用,龍大哥就不會成天在家郁郁寡歡,吸那種東西吸死。”

吸毒過量送命的視帝姓龍,果然,常天韻跟這人有牽連。

郝邬攔住裴摯,問:“你是那瘾君子視帝的什麽人?”

常天韻目光呆滞片刻,而後笑着說:“我是龍大哥什麽人?我不是他什麽人。我嬸嬸在他家當了三年保姆,也就三年,我每次跟着嬸嬸去他家給他打理花草,他都對我笑。他對我這個什麽都沒有的窮學生笑。”

郝邬說:“你經常跟着你嬸嬸去?”

常天韻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活像個回光返照似的,“不經常,一個月一次,有時候還見不着他,其實見着了也說不上幾句話,可這就夠了,我很滿足,真的滿足。”

原來只是個花癡偏執狂,郝邬說不出的失望。

也是,死鬼視帝去世後。跟這人過從甚密的所有人他們都一一排查過,如果常天韻跟視帝足夠親近,他們不會忽略。單身老保姆的侄子……還只去過視帝家幾次,至于記這麽多年?

裴摯聲音冷得徹骨,“你就為了個只見過幾次的人陷害我哥?”

常天韻立刻滿臉通紅地嘶吼出聲,“為什麽不?為什麽不?我最後一次看見龍大哥的時候,他都沒人形了,他躺在沙發上對我說,有人揭發他吸毒,以後,公司不會用他了,他沒戲演還不如去死。”

常天韻狀若瘋狂,“後來,他就真死了。我畢業後四處托關系打聽,才知道揭發他的是白硯,可那時候白硯已經是影帝了。這些年我活得這麽累,就是為了把白硯拉下來,拉到泥坑裏。”

所以,當時,幫着孟姝在珠寶商面前抹黑白硯的是他,找人把死人皮甲送到白硯面前的是他,那把劍也是他準備的,找人錄音的還是他。

常天韻是否知道更多關于視帝的信息,只能慢慢盤問。這晚,把人收拾穩妥,郝邬跟着裴摯一塊兒出了倉庫。

夜風清冷,裴摯滿腦子燥熱,只走了幾步就停下,強壓着火氣說:“說吧,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到今天才知道視帝吸毒是他哥捅出來的,背後的隐情不知道還有多少。而白硯瞞着他,郝邬居然知道,也一直瞞着他。

裴摯真是把手骨都快捏碎了才忍住了揍人的沖動。

郊外的天幕一片漆黑,不遠處時不時傳來幾聲窸窣蟲鳴。

郝邬深深嘆了口氣,才緩緩開口:“2009年夏,白硯跟東曉在同一個劇組。”

裴摯焦躁地開口,“我知道,你撿要緊的說。”

郝邬語氣依然平緩,“不知道是哪位看上了東曉,讓那死鬼視帝去當淫媒,說服東曉當男寵。第一次,死鬼視帝就是在拍攝現場對東曉說的,他大概認為所有人都跟他一樣願意走偏門吧,他順嘴一提,可東曉拒絕得挺徹底,于是那死鬼視帝惱羞成怒,潑了東曉一臉水。”

裴摯問:“被我哥看見了?”

“當然,白硯也在拍攝現場。”

“白硯看見後要上前質問,被東曉拉住了。那天的戲拍完,白硯從東曉嘴裏得知了實情。東曉應該是怕白硯也遭禍害,直說死鬼視帝是個淫媒,告誡白硯以後離這人遠點。”

“後來呢?”

“死鬼視帝沒得逞,這事兒就不算完。幾天後的一個夜裏,白硯散步回去,正好瞧見死鬼視帝帶着東曉進了自己的房間。白硯怕自己朋友再吃虧,于是就趴在窗子外邊透過窗簾縫往裏瞧。據說他們劇組住宿條件不好,大家住的都是平房。”

那一溜平房的樣子裴摯都還記得。

裴摯冷冷道:“我去過,我知道。我哥看見了什麽?”

“死鬼視帝依然沒放棄給人拉皮條,見東曉一直不肯松口,一直威逼利誘,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你哥留了個心眼,掏手機把這一段錄了下來。”

“結果,白硯越錄到後邊越了不得,那死鬼視帝當時喝多了酒,人半醉,一邊罵一邊從櫃子裏頭摸出一套冰壺,就這樣點着吸上了。”

裴摯一愣,“冰毒?我哥連那死鬼吸毒都錄下了?”

郝邬點了下頭,“據說,白硯錄了全程。雖然圈裏有點瘾頭的明星挺多,但敢在生人面前搗鼓這個的,他們還是第一次見。白硯當時跟東曉都驚得不輕。”

“東曉回去後,白硯把視頻給東曉看,兩人商量了一會兒,決定天亮後去報警。那死鬼視帝黃毒都沾全了,而且還想着把別人往坑裏拉,實在是個禍害。”

“那晚就是白硯最後一次見東曉。第二天,一直到戲開拍,東曉都沒出現,白硯這才發現東曉失蹤了。東曉不僅自己不見了,而且連行李都不見了,電話還關機。劇組其他人都以為這替身演員不負責任,沒等戲拍完就離開了劇組。”

“我哥不會這麽想。”裴摯篤定地說。

“是,白硯覺得東曉不是不負責任的人,而且,結合前一晚發生的事,他認為東曉就是被誰弄走了。”

“他做了什麽?”

“他帶着錄像打算出去報警,你知道的,成年人失蹤,得有被拐的證據,警方才會立刻立案,否則只會記錄在案,這是為了有效節省警力。”

“接着說。”

“白硯在下山路上碰見了當時那部戲的大資方劉總,就昨天被拘留的那個。他母親白女士生前跟劉總是朋友,白硯一直管劉總叫叔。劉總問他去幹嘛,最開始,他沒答。可後來白硯覺得劉總終究是看他長大的長輩,一直對他慈愛有加,不應該被死鬼視帝那種人蒙蔽,承擔遭受損失的風險。于是,白硯把事情和盤托出,并且,把視頻給劉總看了。”

“白硯不知道的是,劉總就是死鬼視帝經紀公司的背後大股東。而且,死鬼視帝的好幾部戲,都有這一位的投資。”

“這麽說,死鬼視帝當時有五部電視作品,其中三部已經賣給了電視臺,一部正在黃金檔播出,每部戲都是大制作,視帝的黃毒醜聞一旦傳出去,這些片子有的得撤檔,有的得召集原班人馬換男主角重拍,加上廣告收入,損失估計得超過五十億。”

接下去發生的事,裴摯明白了。

在足夠的利益面前,人可以選擇不把自己當人。

他艱澀地問:“所以姓劉的把視頻毀了?”

完全不敢想,當時的白硯是什麽狀态。

“不僅毀了,他還果斷囚禁了白硯三天,派人去白硯住處搜走所有電子設備,毀了視頻的備份。”

裴摯依稀記得,那時候,好像的确有連着的一兩天,他每次撥打白硯的電話,提示音都是不在服務區。他當時在珠峰腳下,白硯拍戲又常出入老林,他們電話同時在服務器的情況挺少。所以他沒覺得不尋常,關鍵,再聯系上時,白硯自己也什麽都沒說。

原來白兔子在這兒,原來挨過他揍的劉總是村長,原來東曉是那只被狼抓走的黃兔。死鬼視帝是黑兔子……

還有誰?獵人應該是那位,狼是誰?

裴摯想着,話就問出了口。

郝邬說:“不知道,我們篩遍了視帝的交際網,用了各種手段排除,每次都是有線索而後落空,用了六年沒把這人找出來。”

那麽,那個暗示性的結局也應當跟白硯說得不一樣。

裴摯喉頭灼得生疼,他聲音沙啞地開口:“我哥後來遭遇了什麽?”

郝邬說:“幾天圈禁過去,那視帝謊稱身體出問題出國治療,連檢查都抓不招人。白硯徹底沒了證據,依然想着給東曉讨公道,基本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情況,你應該能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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