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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真實

白硯跟裴摯的賬只能私下算,他急着把話說開,卻也沒急得火燒眉毛,不可能為這種私事耽誤劇組的拍攝進程。

于是,這一拖就拖到了當晚。

這一晚,一直到回到酒店房間,兩個人都很沉默,白硯向來話不多。而平時拿撒歡撒嬌當招牌的裴少爺也沉靜下來,就像是徹底丢掉那層混不吝的皮,露出本身更合情理的低沉調子。兩個人都像是在醞釀着什麽,平靜之外又有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進卧室,白硯說:“我先洗個澡,你等着。”

反正一天都等過來了,不,六年都等過來了,真不缺這一會兒,裴摯在大床對面的沙發坐下。

他默默望着扯開襯衣領口朝浴室走的白硯,這麽個人,這麽一張光鮮透亮的皮,怎麽就能瞞住那麽多事兒。

那年八月底,他從西藏回去,白硯已經回城好多天。裴摯到家時是上午十一點,玄關地上,鞋擺得橫七豎八,再到客廳,椅子上堆着衣褲、皮帶各種零碎,甚至還有掉出來的零票子。白硯正躺在客廳沙發睡覺,茶幾上擺着好幾個泡面碗。

他哥愛收拾,裴摯從沒見過他哥把家搗騰成這樣,覺出了些不尋常,當時他叫醒白硯,擠在白硯身前坐下,“你這是怎麽了?不舒服?”

白硯只撩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沒事。”一頭烏黑短發淩亂不堪,看起來很頹喪。

好在那正是裴摯自母親去世後最不喪的時候,裴摯又摸他哥的額頭,“不舒服咱就去醫院,熬壞身體可就當不成大明星了。”

白硯反手擋着眼睛,默了一會兒,“什麽明星,我以後再也不想演戲了?”

裴摯一愣,他哥從小就是被當成明星造的。

他立刻問:“怎麽了?”

白硯說:“我累了,現在挺煩演戲。”

白硯在劇組的最後那些天,他們通電話,每次白硯都沒精打采,他一問,白硯就說累,對,只有一個累字,想來,那個時候,事情就已經發生了。

可按裴摯當時的認知,更容易相信白硯是真累。怎麽會不累?按白硯媽“培養”兒子的手段,從小到大,他就沒見白硯好好休息過一天,裴摯從懂事就知道他哥365天不誤課,各種課程,從小到大,就算假期他們被倆媽帶到國外旅行,白硯還得扛把小提琴,外加一箱子的書,白天出游整天,晚上白硯都得把當天功課補回來。白硯媽總拿這個炫耀。

要不他怎麽從小對白硯媽不感冒呢?對,最初,裴摯總覺得他白阿姨把兒子當成了某種資本和工具。

所以,白硯說累,在裴摯看來只是時間問題。于是,他附和道:“行,不演就不演。”

知道東曉的事兒,是在好些天之後。

裴摯也是随口一問:“你那朋友,東曉,他回了沒?人家幫過咱們,今晚叫他出來吃頓飯呗。”

他眼見着白硯本就不算好看的臉色迅速沉下去,過了一會兒,他聽見白硯說:“東曉失蹤了。”

裴摯聽完一怔,“怎麽回事兒?開玩笑的吧?”

白硯有些急躁,“我能開這種玩笑?”

“什麽時候的事兒?怎麽失蹤的?”

“……在山裏晨練時走失的。”

“到附近山裏找過沒?”

“找過,沒見着人。”

裴摯當時對野外搜救那回事特別敏感,“怎麽不早說?當地的搜救隊要是不行,我找專業的過去。”

白硯說:“人家搜救隊很負責,把山都快翻遍了。”

這就是那年夏末白硯給他的答案。也真是說一小半,藏了大半。

那時他就真以為東曉是自己走失,白硯說已經在公安那留了底,尋人啓事已經發布出去,還在失蹤人口網站上也登記過資料,還說有人在外邊找東曉。

裴摯也真沒什麽能做的了。

而且當時,好多事他都顧不上。

2009是他迄今為止最痛苦的一年,那一年發生的事簡直颠覆他十九歲之前的全部人生。

現在看來,白硯大概也跟他差不多。

這艹蛋的青春。

房間在頂層,窗開着,秋夜,風吹得還算柔緩,可硬生生給裴摯吹出了一身燥熱感。

他伸手摸出煙盒,是昨晚從郝邬那搜過來的一整包,眼下快見底了。他抽出一支,剛要點上,“咔嚓”浴室門開了。

裴摯來不及把煙塞回去,他沒想到白硯出來得這樣快。

擡眼一瞧,拿煙的手頓住了。

這晚,白硯穿的不是平時那套長袖長褲的睡衣,而是一件浴衣,寶藍色絲光面把胸口露出的那片皮膚襯得越發白皙,衣擺下的兩條長腿挺拔筆直。很情色,這是被一塊布料包裹住的赤裸身體,只要扯開腰間那根松松系着的袋子,裏頭的無邊春色便會顯露無疑。

白硯步子緩緩邁到他面前,裴摯手撐着膝蓋,站了起來。

四目相對,誰也沒有躲開,裴摯總覺得會發生什麽讓他意外的事兒,他哥今天太不尋常,像是要跟他清算什麽,可又好像不只是如此。

白硯冷冷打量他一會兒,就這樣用目光鎖住他的視線,抽走他手中的煙,拿一根叼進嘴裏,給自己點上。

煙盒被扔到到一邊,一點星火在指間明滅,白硯薄唇微啓,“坐下!”

不容分說,命令似的,就像一個真正的主宰者。

裴摯翻湧的情緒只在唇角漾出一絲很淺的弧度,攤開雙臂示意,都聽你的。而後,身體又堅定地落回沙發。

他剛坐穩,下颌立刻被白硯掌住。

白硯就這樣鉗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頭看自己,接着,慢悠悠地吸了口煙。

等煙霧吐出去,白硯才緩緩俯身,眼睛對上他的眼睛,問:“想問我,為什麽沒說實話?”

裴摯就放任着自己被鉗制的姿勢,兩手搭在大張的雙腿,沒有一點反抗的意思。這輩子,他只允許白硯這樣對他。

他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白硯的眼睛,他難道不該問?

當時,不管怎麽樣,他們還在一起。白硯快死過一回,單單瞞他瞞得密不透風。算了,是他自己大意,裴摯一時沒說話。

白硯的眼珠是很深的棕色,被燈光映得光彩剔透,眼神卻冷得徹骨,“你呢?你又有多少事瞞着我?”

裴摯一怔,搭在腿上的手指瞬時掐進了硬實肌肉。

白硯好看的嘴唇一張一合,“你恨毒了我媽,今天我不問,你打算一直瞞下去?”

裴摯腦子一陣恍惚,只覺得白硯的清越的聲音像是從天外來。

混沌片刻,他找回自己的聲音,再揚起嘴角時動作有點艱難,“你知道了。”

果然,沒有永恒的秘密。

其實談不上恨,他只是不喜歡白女士,不管那個女人做了什麽事,她終究是白硯的親娘,他能怎麽樣?

提到母親,白硯冰冷的雙眸終于有了些難以克制的光芒躍動。

直擊他們之間最忌諱的雷區,白硯再開口時,聲音也有些艱澀:“我媽跟裴叔有問題。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裴摯胸口頓時一陣焦躁,這是他最不願意提起的事之一,更不願意當着白硯的面提。

當年,他發現這兩人有不正常關系時,恨不得跟裴明遠拼命:裴明遠這渣男當得太徹底,出軌不說,出軌對象還是自己老婆的姐妹。

那時他也對白硯他媽厭惡透頂:替閨蜜兩口子勸架說和,把自己勸到閨蜜老公床上去,這種女人恐怕不多吧?

可話都說到這兒了,白硯顯然一定要問到結果。

裴摯把目光瞥到一邊,忍不住皺眉,片刻後說:“在我爺爺葬禮上發現的。”

白硯還清楚地記得,裴摯爺爺過世,就是他們關系冷卻的分界點,果然。

給自己半分鐘時間消化真相,白硯沉聲問:“所以那個時候你就跟我過不下去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裴摯立刻反問:“我怎麽會跟你過不下去?”

縱然,當時在他眼裏,白女士随時随地面目可憎,可白硯無辜,他怎麽會把白女士的錯遷怒到白硯身上。

可是,他生命最初的十九年十分美滿,他的家庭一直美滿,在那之前裴明遠一直對妻子寵愛有加。可就那一次不合,裴明遠居然變成了一個不忠的男人,出軌對象居然是乘虛而入的白女士。

裴摯他媽一直把白女士當成最好的朋友,他們以前幾乎像是一家人,這第三者要是換成別人,裴摯還有簡單粗暴的轍,可她是白硯的媽媽,他除了冷嘲幾句,還能怎麽辦?

他不能怎麽辦。就連白女士自己都知道。

當時,他發現白女士清早從裴明遠暫歇的小公寓出來,質問:“您就不為我哥想想?”

白女士說:“白硯不會知道,你也不會讓他知道。而且現在是你爸需要我寬慰,讓他知道又怎麽樣?”

裴摯長那麽大第一次吃到那樣大的憋屈。

後來,看着白硯,他就怕了。

他真害怕,他真怕自己守着白硯,哪天冷不丁殺出一句:“你媽就像個婊子。”

裴摯說:“我沒有跟你過不下去。”

颠來倒去,他好像也只能說這句了。

白硯眉目更加凜然,“誠實點,你後來忽冷忽熱吊着我,難道不是在出氣?”

裴摯心裏像是沉着塊千鈞重的石頭,可這一下,面上倒真是樂了。

他嗤地笑了聲:“這些事你到底聽誰說的?裴明遠?他的話不可信。坦白說,白阿姨當年跟他到底是不是那回事還難說。”

他們的父母三人,沒有哪個不是滿嘴謊言,每一個都在卯足勁給他們挖坑。裴摯只能說一聲服氣。

裴摯,裴摯,裴摯……

裴摯前十九年的人生都是假的。

可其中的百轉千回,他當年是不知道的。

他們母親罹難時的樣子,白硯沒有看見,可他去過事故現場,一切他都親歷。

當時,裴摯他媽一臉的血。跟着上救護車的是他。

救護車門關上時,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裴明遠緊緊握住白女士的手,耳朵湊到白女士嘴邊似乎聽女人說着什麽。

直到救護車開走,裴明遠沒多看他們一眼。

其實從理智上說,白硯不在,總該有個人守着白女士。可是,彌留之際的裴太太眼角滑落一行清淚,顫抖的嘴唇艱難地吐出幾個音節。

她說:“我後悔。”

後悔錯信白女士。

後悔大意,讓白女士去寬慰自己的丈夫,而後情況一發不可收拾。

接着,她手指在裴摯掌心動了動,吐出幾個氣音:“你和……白硯……分手”

這是她的最後一句話。也是糾纏裴摯許久的噩夢。

幾乎每一晚,他睡在白硯身邊,都會重複這個夢,扛不住了,那就出去逛逛,緩過這口氣,再回到白硯身邊去。

他被抓走六年,不照樣回來了嗎?他一直是記得路的。

對着白硯犀利而清透的眼睛,裴摯艱難地呼出一口氣,“我知道我那會兒對你不太好,可你別信他們,信我,我不會害你。”

白硯還是那樣冰冷的神色,注視他許久,唇角突然勾住一絲笑,緩緩地問:“哪怕一秒鐘都好,你恨過我嗎?”

裴摯心也沉到了底,倏忽間卻又笑了。

終于,他掰開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放到唇邊親了下,直勾勾地盯着白硯的眼睛,“怎麽會?我愛你,只愛你一個人。”

白硯的視線利如冰芒,“你撒謊,你恨我甩了你,回來第一個念頭是報複我。”

裴摯抿緊了嘴唇,沒說話。

死一般的沉寂,一秒,兩秒……

白硯突然又問:“你為什麽又收手了呢?”

裴摯擡起胳膊,大手張開圈住白硯的脖子,他恨過嗎?恨白硯突如其來的分手,恨白硯到最後也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哪怕一個字也好,白硯沒有,只給他一個滾。

要說那樣的六年過去,他心裏沒有一絲陰暗,真是騙人,他剛回來時,認真想看看沒了他的白硯是什麽樣。

可是,如果真愛一個人,這個人已經在眼前,怨的恨的,又能持續多久?白硯不好,他會心疼,他不能忍。

他們經久分離,他回來,白硯還在,這他媽的還不夠?

靜默許久,裴摯說:“還不是因為喜歡你。對你,我能怎麽樣呢?”

這是表白嗎?這不是,白硯太明白。很好,戲精終于不戲精了,終于扯開他們之間最後一點粉飾,至少,裴摯回來,剛站在他面前的時候是揣着惡意的。

不過,這也不重要了,被他那樣甩過,沒一點芥蒂,裴摯就不是乖戾的裴少爺。

裴少爺的游戲看來還要繼續下去,白硯拉住裴摯的手貼上自己的胸口,讓裴摯粗糙的手指伸進浴袍的前襟,燙到自己最敏感的那一點,一字一頓地問:“想要嗎?”

裴摯眼色越發深沉。

白硯說:“這陣子,我仔細想了想,可能越是得不到你就越想要。你想要的今晚就給你,你的目的就要達成了,高興嗎?”

這一句話換個說法:你不就是想睡我嗎?今晚就讓你得逞,睡膩了,你趕快麻溜地滾。

裴摯呵地笑了聲,眯起雙眼,起身站直身子。

角度轉換,他俯視着那張讓他魂萦夢牽的優美臉龐,微微笑着問:“你是不是認為,我被說成只禽獸,會覺得特別受辱?”

白硯沒說話。

下一個瞬間,他腳下一空,突如其來的失重,他整個人被裴摯打橫抱起來。

只有幾步遠的距離,他被裴摯放到床上。

裴摯一手撐着他頭側的床褥,另一只手迅速扯開襯衣扣子,充血的雙眼,眼神癫狂得像是只見了血了野獸,由上往下地注視他,“你可能不知道,對你,我只有個兩個底線,不囚禁,不強奸。”

白硯忽而笑了,扯破了說好像就這點事,好像也不怎麽意外。他把枕頭堆成一疊,身子半倚半靠上去,好整以暇地瞧着裴摯急色的模樣,兩條腿把身體曲線延伸到裴摯身下。

襯衣落到地上,接着是褲子,裴摯很快跟他坦誠相見,接着半跪上床,握住他的腳踝,很快像只豹子似的攀爬到他身上,覆住了他的身體。

裴摯眼裏有火焰跳動,視線纏繞他的視線,就像是對擂前的儀式,很認真地對他說:“我愛你。”

“啪——”白硯猛地一巴掌甩上去。

說什麽愛?還敢說愛。

想想他們快分手前的那些事。

那年,他從劇組回去,幾乎變了一個人。

裴摯好像也變了一個人,倒是不把他一個人扔在家了,每次出去,都還帶着他。

那時候,裴摯在為登頂做準備,他了解,所以即使害怕,他從來沒反對。

體能訓練就算了。裴摯那會兒沒事還玩爬樓,你知道,看見自己愛人被吊在足以把人摔得粉身碎骨的半空是什麽感受嗎?

是,裴摯不是完全沒準,每次都做足安全措施,可他怕,他還是怕。有他媽和東曉的事在前,他沒辦法讓自己不膽寒。

白硯知道自己有些不對了,可他也說不出什麽。

那時候,裴摯的狐朋狗友,還有一群玩極限的小孩每天跟着裴摯起哄。

白硯坐在煞白的陽光下,看着那一群神采飛揚的孩子,頓時覺得自己老了。

不只是蒼老,那是一種,相形見绌的、不能和這群人相宜的笨拙。

裴摯那位纨绔發小當時帶來了自己的表弟。

太巧,那位表弟仰慕裴摯。

在場,只有纨绔發小知道他跟裴摯的關系,白硯一直坐着不動。那表弟分東西送水,把自己弄成了場子的半個主人。

光彩熠熠的青年,跟蒼老到笨拙的白硯,真有些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意思。

白硯其實并不覺得裴摯喜歡這孩子。有次,這表弟碰上了安全扣上的什麽東西,裴摯挺不留情面,“你一外行,再亂碰就滾!他媽的,這是誰帶來的,盡趕這兒添亂。”

可那表弟挨完了罵又來,越來越崇拜裴摯。

裴摯的纨绔發小對白硯說:“你是不是挺不喜歡裴摯玩這個,看到了嗎?我表弟喜歡,他們更合适。”

從此之後,裴摯玩極限,白硯再沒去過。

他也不希望裴摯去,可他說不出,玩極限至少是個正常愛好,阻礙男友的正常愛好挺沒格調。

可他不說,裴摯就不知道嗎?他不信。事實證明,他說了也未必有用,後來,裴明遠擔心裴摯去珠峰,讓他勸,他就真借着裴明遠的名義勸了。

裴摯賴在他懷裏說:“那你是不是也不想我去,你放心,我注意安全,保證全須全尾地回來見你。”

裴摯去珠峰的那天,正是他見獵人的時候。

他誤了送機,裴摯還是去了。第二天,纨绔發小跟小表弟也跟着去了,臨上飛機還跟他打了個電話炫耀。

接着,發生的事真是讓人始料未及。

裴摯那一隊人的确安全到達了目的地,可下山路上,收到了另一個登山隊的求救信號,于是,裴摯這一行人趕去救援。

那小表弟在山腳下聽說了上邊的險情,死纏着準備出發的救援隊一起上山,死都要跟裴摯死在一起。

這些,白硯同樣聽裴摯的纨绔發小轉述,他唯一想到的是,裴摯進入險境時他在幾千裏之外的城市,果然跟那位同生共死的小表弟不能比。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才意識到,他們是真的不合适了。

裴摯安全歸來,跟小表弟又不是同一班飛機。進城車上,白硯忍不住問到小表弟。

裴摯像是極不想提到這件事,不耐地說:“別提那傻逼。”

白硯好半天沒說話,挺不錯,都叫上傻逼了,進展挺快。

傻逼凍壞了身子,回城後還住了幾天院。

得知消息的當天下午,白硯問:“你要去看看他嗎?”

裴摯煩躁地回答:“有什麽可看的?”

可裴摯,自己消失了一下午。

當晚,纨绔發小跟小表弟組飯局,請了白硯。

白硯再不想躲了,決定赴約,他剛在飯店坐穩,裴摯來了。

裴摯直接質問發小,“你都敢不經過我請我哥吃飯了?”

白硯心想,這還真是怕見到他們坐在一起。

裴摯不想吃那頓飯,可那頓飯他們還是吃了,白硯就想自己親眼看看,事情到底發展到了哪個地步。

裴摯那天心情不好,喝多了。

纨绔發小帶着表弟來跟白硯告辭。

表弟大概裝不知情者裝不下去了,對他說:“我要走了,祝福你們。”

白硯直接問:“命都快賠上了,還沒把人搶走,輸得服嗎?”

纨绔發小說:“我弟像個爺們似的來認輸,還認真祝福你,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白硯問:“你服嗎?祝你全家老小的配偶都碰上你這種朋友。”

纨绔發小說:“你怎麽說話吶?”

白硯說:“你還知道自己不是個東西?”

他嘴不饒人,可是色厲內荏。

就是這晚,他半夜醒來,發現裴摯仰躺在床上,沖着天花板流淚。

白硯吓得不輕,“怎麽了?”

裴摯把頭埋在他的肩窩,肩膀顫個不停,“沒什麽,想起了我媽。”

有那麽一瞬,白硯想問,你到底是想你媽,還是舍不得今天剛走的那個人?

可不管為什麽,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裴摯哭,除了安慰,除了抱緊,他好像做不出別的什麽。

裴摯多狠?為了纏着他,真是什麽都能舍,什麽都能忍。

後來,他們的關系被裴明遠發現,在私奔路上,白硯才知道裴摯若即若離鉚住他不放到底是為什麽。

裴明遠在電話裏是這麽說的,“白硯,你快回來,裴摯一直覺得我跟你媽關系不正常,他跟你在一起,目的未必那麽純粹。”

愛,說什麽愛?

白硯最讨厭裴摯跟他說愛。

這一巴掌,他打的不後悔,裴摯也不在意,嘴角都暈出了血,也只是擡手一抹,接着臉壓住他的臉,嘴唇碰上了他的嘴唇。

只是一個很輕的吻,白硯身下一陣脹痛。他今天剛準備的潤滑劑,裴摯發現的很及時,冰涼濕潤的手指伸進的他的身體。

他身體被一點點地拓開,先是一只手指,接着兩只,裴摯望着他的眼神包含了太多的東西,深深的迷戀,或者還有嗜血的瘋狂。

許久沒有真正做到底,只是三只手指,白硯脹痛難忍,大口地喘氣,腦子迅速混沌下去,一時也分不清了。

可他又聽見裴摯說:“我愛你……”

白硯怒不可遏,又是一巴掌。

裴摯臉頰灼痛,可也顧不得了,眼前的春色太誘人。白硯倚着軟枕,姿态閑适,又倨傲得像個靠在皇座的王。那張冰冷的臉被情欲暈上幾絲緋紅,矜貴而肉欲。裴摯想起他曾經給一個旅外的華人朋友看過白硯的照片,那個朋友當時正研習相術,這樣對他說:這個人看着冷,但肉欲非常強。

裴摯當時險些沒打人,他哥的床頭事,別人也能随便說?可他聽完就硬了,他對這樣的白硯欲罷不能。

白硯緊致的私密處剛好容得下三根手指,裴摯身下硬的像鐵,忍得滿頭大汗,他知道,他的王在等他征服,等着從他身上獲取最大的歡愉,裴摯再難忍耐,把白硯一條腿扛到臂彎,握住堅挺的xing器抵在讓他銷魂蝕骨無數次入口,一次,挺進。

白硯疼的渾身發抖,裴摯也在他身上發抖,許久沒有的東西,來的這樣突然,他們都不太好受。

裴摯忍着疼,不敢亂動,下一秒就跟白硯呼吸交融,“我愛你,你怎麽不信呢?”死死封住身下人的嘴唇。

熱吻從一開始就如火如荼,就這樣吧,白硯想。裴摯靈活的舌在他嘴裏放肆翻攪,白硯也用力回應。

在逐漸消散地陣痛中,裴摯開始緩慢抽動,只進入到一半,又抽出去,只是這樣,就能讓那持續許久的空虛感轉為充實,白硯手指深深掐進裴摯堅實的背。

他的身體像是颠在浪上一般地起伏,白硯又狠狠地一巴掌拍在裴摯背上,清脆的拍擊聲回響在屋子裏,裴摯倒抽了一口氣。

白硯滿意地想,就是這樣,他忍什麽?

既然他還沒放下這小崽子,既然裴摯自己要纏着他,他有什麽可悲悲戚戚的,看不順眼就教訓,他當年就不該忍。

裴摯不聽話,揍,他就應該直接揍,揍服了完事。

他連死都不怕了,還怕裴摯?笑話。

這樣的節奏已經滿足不了裴摯,裴摯猛地扯開浴袍前襟,嘴唇混亂地落在白硯修長的頸,好看的鎖骨,接着是乳頭,他弓着身體,用嘴叼着那敏感的小點,舌頭打着圈地逗弄。

他用膜拜的心情跟他哥調情。

節奏加快時,他又咬上了白硯的耳朵,一只手握住白硯硬漲的xing器,不輕不重的撫慰,極盡所能地伺候他的王,他的至愛。

白硯上挑的眼尾漾出幾抹豔色,精實的胸脯劇烈起伏,眼裏沉着濃濃欲求,可依然有睥睨衆生的氣勢。裴摯立刻覺得把他渾身骨血都耗進這一個身體裏也不足夠,一邊親吻白硯的眼皮,一邊加快速度抽插。

人都說,男人真正的歡愉是在she精的幾秒。可他跟白硯做愛,每一下都是極樂。

裴摯喘息不止,聽見白硯壓抑的喘息聲,更是熱血沸騰,一下,連根沒入,接着,就是暴風驟雨般地抽插。

他汗水抖落在白硯的前額,臉龐,又落進那濃密的發間,裴摯把自己身體跟白硯貼合得更緊,抱住白硯身體的手臂也收得更緊,就像是把白硯整個上半身都死死鉗制住,而後像頭瘋了的狼,一下一下把自己撞進白硯的身體。

白硯的手指掐進了他的皮膚,細細的疼,可裴摯被刺得更加激動,瘋狂地頂,用盡了力氣幹,他知道白硯喜歡激烈的性愛。

兩個成年男人健康有力的身體糾纏在一起,用極致的力量融合。許久沒有這樣徹底放肆的性愛,沒多久,他們都射了。

而裴摯一直沒把白硯放開,鼻子貼在白硯鬓角,深深細嗅着屬于他的氣味。

白硯眼神渙散,目光卻在他嘴唇覆上去時,終于聚焦在他身上。

裴摯親吻一下白硯的眼皮。

“哥,我愛你……”他由衷地說。

這話,哪怕是被打死,他都得說。

不愛白硯的裴摯,還是裴摯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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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白硯為什麽見到纨绔發小就罵了吧。

以及,白硯每次罵他,裴摯都跟着去加罵一頓,原因也清楚了。

寫到“都叫上傻逼了,進展挺快的哈?”

我真的笑了半天。

妹的,裴摯要是叫你傻逼,你能揍死他吧白哥哥。

看,這就是牛角尖。

其實,要是最初那個狀态的白硯,是不會鑽這個牛角尖的。

只能說信任是一步步摧殘的,裴摯認真覺得那表弟是個傻逼,白硯覺得是愛稱。

裴摯真心哭了回媽,他覺得裴摯舍不得那個人。

我本人是不太喜歡寫“炮灰比正牌付出更多”這種劇情的。

這兩個人相比,很顯然是白硯更适合裴摯。

為什麽呢?白硯只是自己害怕。從來沒有輕蔑看待裴摯的愛好。

那個傻逼,傻逼在哪呢?你一個平常人纏着搜救隊上珠峰???

要死就在家裏死,出去死還要連累搜救隊好嗎?

裴摯為了上珠峰,做了三年準備,這麽肆意的一個少爺還跟着登山協會學習,各種苦練技能,然後有最好的設備和隊友才出發。個人愛好是一回事,造成社會資源浪費又是另一回事。

他是有準的,所以絕對不會看得起沒準的。

這個沒準可惡在哪呢?可以在網上搜一下“複旦十八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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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卷完了,下一卷《少年》,讓他們還回最初的時候。

少年之後是最後一卷《我的白月光》,本來也想縮成兩個字保持隊形,後來覺得這五個字的卷名更有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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