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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少年

住院七天後,裴摯回家。

有手下人監工,他們到家時客廳敲牆的那一塊已經裝修完畢。

白硯先扶裴摯坐下,自己又仔細瞧了瞧,牆壁斷口處切平,外邊用實木烙槽做了飾面,剛好把兩邊的牆紙完全收邊,地上則做用大理石條石做了銜接,還真銜接得看不出敲牆的痕跡。天花板上則是打龍骨吊夾板,跟兩間客廳的天花走邊拉成一個平面。整體來說,兩戶合一戶,合得渾然天成,放眼望去,好像這兩邊屋子本來就是同一套房子。

動手的地方不大,可白硯還是把一面牆的玻璃全敞開了。

值得一提的是,白硯這邊客廳走道邊挂着白女士的遺照,裴摯那邊同一處則是裴太太的畫像,這兩個女人生前幾十年交情,其中恩怨開解不清,最後,遺像竟然被挂進了同一間屋,不得不說造化弄人。

白硯目光掃視好幾個來回,竟然想不到任何置評的言辭。

裴摯躺在一邊的小沙發,沉聲提醒:“哥,咱們沒錯。”

是的,他們沒錯。或許,從哪出生被誰撫養長大,注定他們各自擔負原罪,可是,這麽多年的痛楚糾結,該看開的早應該完全釋然。

白硯說:“我就看看,你別多想。”

裴少爺出院,出院了也是個病人。按大夫的交待,這一個月裴摯都得在家休養,白硯推了所有的工作,專門貼身陪護。

早在去醫院之前,裴少爺就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到白硯的房間,睡白硯的大床房,正兒八經地當起了另一位男主人。現在在家養骨頭,白硯對裴摯的活動範圍略作限制,因此,每天,兩人絕大多數的時間都耽擱在卧室。

白硯剛自爆戀情,這事兒裴摯一直有關注。

裴摯每隔十來分鐘就拿起手機刷微博,白硯當然也注意到了。他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這刷手機的瘾頭可要控制控制了。現在新浪太雜,還良莠不齊,瓜吃多了容易被人牽着走,這不是件好事。”

裴摯坦然地說:“一點兒都不雜,我就看一個人的消息。”

這個人是誰自然不用明說,白硯忙着把藥瓶收拾進床頭抽屜,想都沒想就甩出一句話:“真人就在你面前,用得着在網上看?”

裴摯立刻做出一副不解的樣兒,“我沒說是看你啊。”

讨打吧?

白硯勃然色變,一掌朝裴摯腦袋拍過去。

裴摯笑了。

見白硯作勢離開,他一邊拽着白硯的手,把人拖到床邊坐下,拿着手機湊過去說:“好,就是看你,不是,我有點想不通,你那事兒,怎麽網上才鬧三天就安靜了?”

影帝不是單身,居然沒有想象中的血雨腥風,簡直不科學。

白硯一瞧,這一版消息,裴摯果然是用他的名字搜出來的。網友們關于他曝光戀情的評價,這些天已經少了許多,只有稀稀拉拉幾個。

于是,他歇了氣,不無驕傲地回答:“因為我只是個演員。”

只是個演員,能擔得起票房,可從來不是故意艹流浪的那一挂,他有什麽事兒,只要沒人刻意引導輿論風向,熱度幾天就下去了。

怕裴摯想不明白,白硯又攤開說:“流量時代,圈裏人大都絞盡腦汁給自己找熱度,營銷號都挺忙,誰放着錢不賺,成天盯着我?”

再說粉絲。

白硯說:“我從沒刻意消費粉絲。”

從沒引導粉絲為他做不必要的消費,說實話,白硯對“粉絲”這個詞一直沒有全然接受,那些關注他的人都是他的觀衆,作為一個演員,他應該回饋給觀衆的是在鏡頭前無可挑剔的表演。而不是其他。

故作親和,絞盡腦汁引導觀衆們為他毫無理智地掏荷包,不是他能做出的事。

他對粉絲一直不熱絡,沒那麽多真情實感的狂熱女友粉,所以計較他是否單身的公衆,自然人數有限。

他的影迷們對他自爆戀情大多是這個态度:白硯談戀愛了嗎?哦,談了就談了吧。

裴摯聽完,點一下頭,“明白了,你從來不是真正的偶像明星。”

白硯說:“就是這個道理,沒那麽多狂熱粉絲。”

正說着,白硯手指點了下左上的退回,又下意識地點擊右下的“我”,裴少爺的微博ID和頭像頓時呈現在屏幕中央。

白硯:“……”Hello Kitty頭像?還是粉紅的Hello Kitty頭像。

不是,這頭像和ID看着都挺眼熟。

兩人目光對視一秒,都怔了。

裴少爺用力把手機往回奪,眼裏暈出狡黠笑意。

白硯将手機握得更緊,一下拍開裴摯的手,“老實躺着去。”

他刷開這號的歷史消息,果然啊,就是這個號,好幾次拿他代言的護膚品當獎勵開轉發抽獎。

特別土豪,每次都是為他打CALL,每次放獎品都跟不要錢似的。

怕這人對那些孩子們做不正确的價值引導,白硯頭疼了好久,只差沒親身上陣私信戳人。

他揚着手機,扯出一個冷冷的笑:“原來狂熱粉絲就在我家,真看不出來啊。”

裴摯趕緊把頭擱上白硯的大腿,死死抱住白硯的腰杆,“有什麽看不出的,我就是你最狂熱的迷弟。”

白硯要笑不笑地說,“恭喜,你黑歷史又添一筆。”

裴摯擡頭,眼睛定定瞧着他,“最多我以後不幹了呗,哥。”

白硯問:“知道你錯在哪嗎?”

裴摯乖乖地問:“你說。”

白硯說:“你這樣做,很有可能拉着其他孩子跟你攀比。”

裴摯從善如流,“沒有下次。”

“沒下次?”

“絕對沒下次!”

裴少爺還是病人,白硯也不好得理不饒人,于是點了下頭,“行吧,看你表現。”

反正裴少爺都掉馬了,白硯就坐在床邊刷着手機慢慢瞻仰這位狂熱迷弟的心路歷程。

越往下瞧,白硯頭越懵。

一點不摻假,對于他代言的那套護膚品,裴少爺還寫出自己的使用心得指點使用者,比如這個精華收縮毛孔特別有效,再比如,晚霜比日霜的使用感好……BALABALA……

白硯想不通地問:“你一個用洗發水洗臉的人,是怎麽變成美妝博主的呢?”

這次,裴少爺理直氣壯,“你不是讓我把那些直男習性都丢掉嗎?我怎麽也得努力一把。”

“……”

“我這一顆紅心只向着白硯同志,向白硯同志靠攏,向白硯同志致敬……”

白硯忍不住笑出聲,“頂煩你,一邊兒去。”

“那可不行,我就得賴着你。”

小老板是一周後上門的,這次帶來了再次修改、深入潤色後的劇本。

白硯認真讀完前十集的份,非常滿意。

他甚至滿意得有些意外,編劇還沒跟他本人見面,就把東西雕琢到了完全貼合他意思的程度。

白硯這次直接問小老板,“你打算什麽時候申請立項?”

小老板一愣,“當然是越快越好。”

白硯又不放心的問:“這個版本,你自己喜歡嗎?”

這是有必要的詢問,制作人對故事的喜愛程度或多或少會影響之後的拍攝進程。

小老板笑着回答:“當然,果然比我原先弄的那個版本好。”

白硯微微颔首,“這片子,算我一份。”

小老板不明所以,“唉?”

白硯說:“我覺得這個項目不錯,有投資的意向,怎麽?不能算我一份?”

前一陣小老板退給他的片酬還在這放着,對常人來說,那是一筆不小的資金,放着也是放着,對吧?

小老板愣了,片刻後讷讷道:“你不用為錢擔心,立項之後,咱們還能融資。”

融資,那也得人家對你足夠放心啊。

白硯面無表情地說:“我知道,就這麽定了。之後選角我會全程把關。要做,咱們就把這事兒做好。”

小老板乖乖應下,帶着東西繼續走在為公司奔波的路上,草臺班子的前程似乎比以前明朗,白硯心情好了些,同時血管裏頭有股躍躍欲試的湧動,這一幫老實人,能不能頂着那些所謂的規則出頭,他很期待。

轉眼一個月過去,春節将近。

裴少爺線拆了,雖然人還沒完全恢複,可走路至少不用拐杖了,每天按大夫的要求保持适當運動,偶爾還能跟白硯出去轉轉。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過春節,小時候,撞上裴家三口不回老家過年,白女士偶爾也帶着白硯去裴家吃年夜飯。

可這又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在一處過春節,除夕氣氛怎麽樣全看自己布置,裴摯興致高漲。

白硯不方便出現在人多的量販店,年貨什麽的,網購解決了一部分,助理替他解決了一部分。

節前請人上門灑掃,屋子煥然一新。除夕前一天,裴摯高高興興地在門上倒貼了個福字。白硯自己動手寫了兩副春聯,給兩邊門口都貼上了。兩個人的新年,也有了些紅紅火火的意思。

可自己沒出門購物,總覺得缺點什麽。

除夕前夜,白硯想着他們這靠近市郊,附近有家專賣進口物品的超市,客人特別少,于是全副武裝帶着裴摯出了門。

這一去,吃的用的,兩人挑的東西塞滿了一整個推車。只是出乎意料,平時來客稀疏的超市,這天人竟然不少,幾個結賬口都排起了長隊。

好不容易從超市出去,白硯見出口處的奶茶店開着,又把推車停在那,跟裴摯一人買了杯奶茶。

隔着櫃臺和玻璃,店員小妹悉心調制飲品,裴摯湊到白硯耳邊小聲說:“我怎麽覺得你被憋壞了呢?”

白硯問:“什麽意思?”

裴摯說:“咱倆十七八歲那會兒,一塊兒出去逛街置辦行頭,我記得,每次你都走一路買一路,但凡看得上的小吃絕對一樣都不落下,逛一個鐘頭,你連晚飯都省了。”

真的,白硯要是個平常人,真就是逛一路吃一路的調調。這才是冰山美男的真面目。

白硯笑罵道:“去!都多久前的事兒了,到現在還記着。你三歲尿床的事兒,要我給你說說?”

可是你現在還是這樣啊,影帝爸爸。

等着奶茶出爐,白硯又要了兩份雞蛋仔。

裴摯說:“再來個章魚燒。”

白硯問:“剛吃過晚飯,你能吃得下這些?”

裴摯十分豪氣回答:“能啊。”

白硯對着章魚燒猶豫了好半天,當他沒看見啊?

兩人滿載而歸,馬路兩邊霓虹閃爍,有好幾個小區門口都挂出了大紅燈籠,節日氣氛很是濃郁。

他們有說有笑的上樓,開門進屋,白硯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買回的吃食放進冰箱。

他的好心情就在此刻終結。

他剛拿出一盒酸奶,就看見底下有個白色的信封,信封上有三個剪貼大字:白硯啓。

白硯只當是裴摯搞鬼,利落地扯開信封封口,“又玩花樣?”

裴摯本來靠着門喝奶茶,這一瞧覺出些不對,“別,這是什麽?”

可白硯已經把信封裏的紙抽出,展開。

雪白的紙面上,依然是幾個從雜志剪下來再貼上的大字。

可內容令人毛骨悚然:

白硯,我在等你。

署名,東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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