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的白月光
東曉還活着,這真是新年最好的消息。
白硯怔了好半天:“還有其他的線索嗎?”
郝邬說:“傳信的人還沒找到,我就是為這個來的。”接着看向他身邊的男人:“你想問什麽,現在就問吧。”
男人應該就是刑偵專家,對郝邬點一下頭,沒多說其他,直接問白硯:“白硯,這個人為什麽突然給你這封信?你仔細想想,最近,有誰跟你提過東曉。”
是,知道白硯關心東曉去向的人的确挺多,可關鍵在于關心的程度。這麽重要的消息,東曉本人的東西被送到白硯手上,東曉已經失蹤六年,那個人怎麽吃定白硯尋找東曉的決心依然如初?
白硯細想,這幾個月裏對他提過東曉的人,裴摯,宋先生,郝邬,仇安平,除此之外,淩小花的那位表演老師,在《國色》殺青時也問過他東曉有消息沒有。
不能放過每一個線索,白硯一五一十交待了實情,幸虧他記性夠好,連那位老師和仇安平的原話都記得一清二楚。
男人聽完皺起了眉,“這樣說,他們也就是點到即止,你轉移換題,他們都沒有追問的意思。”
白硯篤定地點頭:“是。”
倒是裴摯想到些別的,“那個叫仇安平的對我哥态度挺複雜,總之就是換着方子給我哥找不痛快,說他嫉恨我哥吧,他是真嫉恨,可有時候又挺聽我哥的話。”
郝邬像是确認又像是複述,“仇安平?”
雖然裴摯并沒添油加醋,白硯依然不想在這事上無故帶累人,于是補充道:“他就是嘴不太好,倒沒對我造成過實質傷害。”
再怎麽着仇安平也是草臺班子的人,從感情上來說,就算有懷疑,應該白硯自己先出面确認。可是,現在是查案,在真相面前,誰都不該被包庇,所以,白硯應該盡力陳述事實,而且必須不偏不倚地陳述事實。
男人記下全部,話鋒一轉:“也不排除兇手自爆。兇手或許知道你為東曉心焦,故意用東曉的消息來折磨你,以滿足自己的施虐欲,更可怕的可能,你本身就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标。那麽,最近你身邊有沒有出現什麽奇怪的人,或者,有沒有遇上什麽奇怪的事?”
白硯反問:“最近?”
男人點頭,“你已經出名六年,連我們家挺少看電視的老爺子都知道你,兇手這些日子才認識你的可能性太小。如果那封信是兇手自己出手恐吓你,那麽是什麽原因,讓他的關注力現在才突然聚焦在你身上?會是什麽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所以說,如果是兇手恐吓他,這個人應該是個變态仰慕者不是,他當年跟東曉在同一個劇組,也同樣無依無靠,要是兇手那個時候就認識他,為什麽被抓走的是東曉?完全的臨時起意?抓阄抓出來的?或者,兇手是在白硯出名後才認識他的?
這些日子,自己到底有什麽不尋常?
白硯絞盡腦汁也只能想出一件事,因為紋身事件,他自爆戀情。
郝邬突然問:“這些年,你的追求者應該挺多吧。你還記得都有誰嗎?”
白硯坦白到底:“說句實話,我自己都數不清。”
郝邬&裴摯:“……”
突如其來的靜默。
白硯也沒心思多解釋,的确,他的追求者多了去了。直接表白,當面暗示或者托人說項的,他都見過。
郝邬有些促狹地朝裴摯瞧,裴摯本來抱臂靠着門框含着鈣片嚼,這下連嘴都不動了,眼神定定瞧着白硯,他早就知道他哥是個香饽饽,可是聽人直接說出來,滋味還是有些不一樣。
白硯只好打個補丁:“我每次都拒絕得挺幹脆。”
除了裴摯,誰都不在他的選擇範圍之內。
裴摯滿意了,咧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什麽話也沒說。看來以後,他得好好把他哥守住了。
那男人的要求是盡量不錯過每一個可懷疑對象,白硯只好拿張紙,把那些狂熱追求者的名字一一寫下來。
裴摯想忍又忍不住,腳步輕輕緩緩地,片刻後晃到了白硯身後。看着那些名字被白硯挨個書寫出來,直把鈣片咬得崩崩作響。
可他還給白硯提了個醒,“段墨初,你沒寫上。”
段墨初?
白硯愣了下。可提筆,又覺得這個想法挺荒唐,段墨初追過他的确沒錯,可要說這人有對他使用強制手段的意圖,好像又不至于。
比起白硯那些狂熱的追求者,段墨初真不算什麽,三年前有個富翁看上白硯,斥重金專門給白硯本人打造了一部戲,白硯得知後斷然拒絕,那位先生又砸出過億豪宅,圈內人一時嘩然,白硯再拒,富翁威逼利誘不成又擺出苦情姿态,險些沒割腕,這事讓白硯頭疼了好長一段時間。
相比之下,段墨初最多對他表達過心意,遭拒後放棄得也挺果斷。
再說,如果段墨初是個變态,為什麽放他逍遙到現在?裴摯消失的六年間,除去陳老爺子他根本無所依傍,段墨初要是有心折騰他,有大把的好機會。
因此,白硯猶豫道:“應該……不至于,這六年間,他都沒跟我聯系幾次,更談不上騷擾。”
去年在橫店,段墨初找他是為了替人挖角。年前在醫院,段墨初的确質疑過他的選擇,可白硯看得出來,這人看他的眼神沒有當年那種熱度,這種質疑,可能純粹出自于不甘心輸給裴摯這樣一個纨绔。
但是,為了追尋東曉的去向,宋憬聞現在是地毯式的搜索,白硯想了想,還是添上段墨初的名字。
郝邬又舊話重提,“你最近真沒做什麽特別點眼的事兒。”
白硯照實回答:“自爆戀情算嗎?”
郝邬問男人:“有沒有這種可能?他自爆戀情或者背上的紋身刺激到了兇手。”
男人說:“如果兇手真是變态型人格,行為邏輯自然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我們還得請教犯罪心理學專家。”
無論對是送信人還是這些可能牽涉到案件中的甲乙丙丁,調查都不會停止,郝邬臨出門時對白硯說:“本來應該由宋先生本人跟你道謝,可是他們這種人沒有在電話裏說重要事情的習慣。”
這可能是宋憬聞慣有的謹慎,白硯說:“我明白,而且他也不需要向我道謝。”
裴摯則一直把郝邬送到樓下,等到只剩他倆,突然問道:“我哥這些年相當不容易?”
剛才白硯寫下的追求者名單,其中不乏有權有勢者,可白硯每次都能平安脫身,想必不是偶然。
郝邬壓低聲音說:“就沖着他為東曉得罪了那麽多人,宋先生怎麽會放着他受欺淩,劉總報複他怎麽辦?攤開說,這些年,宋先生對白硯雖然是不打擾的态度,可一直囑咐我保障他安全。”
裴摯沉默片刻,用力拍了下郝邬的肩,“替我跟他說,謝了。他的事,我會放在心上。”
正月,關于東曉去向的調查全面展開。
之後,郝邬又帶人見了白硯幾次,詳細詢問白硯跟有嫌疑者的關系,甚至詳細到見面時的交談細節。
提到仇安平時,郝邬特意這樣問:“你知道他怎麽紅起來的嗎?”
白硯心頭一凜:“我只知道他是選秀出身。怎麽,他有問題?”
郝邬直言:“說問題還真有點問題,參加選秀前,他就已經入了圈,接着因為得罪大咖,被掃出了劇組。”
仇安平得罪的大咖就是瘾君子視帝,這個,白硯聽仇安平本人說過。
“然後呢?”他問。
郝邬說:“他家庭條件不好,那段時間幾乎走投無路,然後傍上了一富婆。他的啓動資金就是從富婆那來的,總之就是半哄半騙地給自己卷了一百多萬,那富婆顧忌丈夫發現只能選擇吃悶虧。”
“接着,他砸錢參加選秀,又傍了個老板,這才從節目中脫穎而出。你懂的,雖然他本人資質不錯,可選秀從來不是給窮小子出頭的地方。”
仇安平本人固然不是個東西,可不能不說圈裏這些所謂的規則混賬。
“問題在哪?”白硯問。
郝邬擰眉道:“錢對不上。他買票做營銷的花費遠不止一百來萬,那麽,剩下的那些錢,他是從哪來的?”
所以這是懷疑仇安平投靠了什麽不明勢力,白硯立刻問:“你們沒查到資金的來源?你懷疑他那個時候跟兇手搭上了?”
郝邬搖搖頭,“還沒查出來。光是資金有差不足以說明他跟兇手有關,畢竟,藝人起步時有些說不清的賬,放在圈裏來說不算奇怪。”
白硯想到點什麽,“對把他掃出劇組的視帝,他到現在都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那人永世不得超生。”
郝邬眼睛一亮,“是嗎?”
白硯問:“他現在在哪?”
郝邬說:“臘月二十八,他就帶着全家人出了國,到今天都沒回,現在應該還在熱帶度假。”
白硯忍不住囑托:“如果這事真跟仇安平有關,還請你們幫他一把。”
這也是他坦誠全部的初衷之一,現在還能夠見到東曉的人,極有可能也活在惡魔的陰影之下,瞞着兇手向他們傳遞訊號,這是铤而走險。
郝邬說:“你放心,沒有十足的把握,我們不會輕易驚動任何人。”
離開前,郝邬突然問白硯:“對了,年前裴摯住院,段墨初去看他,真就只跟你說了那幾句話?”
白硯點頭,“是,段墨初也有問題?”
郝邬搖搖頭,勉強一笑,“他豈止沒問題,簡直太沒問題了。一來,他在娛樂圈投資有限,重心在地産那一塊兒,這些年做生意一直還算本分,值得一提的是,他私生活也簡單得不可思議,一個快五十的男人連個伴都沒有,不只指伴侶,至少十年內,他連床伴都沒有。”
白硯明白郝邬的意思,段墨初幹淨得令人生疑。
這種邏輯方式,他不予置評。
白硯只能瞟一眼裴摯,對郝邬說:“如果需要我們做什麽,你盡管開口。”
郝邬目光驚恐地看了下裴少爺的臉色,說:“探段墨初的口風嗎?用不着,再說你們也見不着他,他最近也不在國內,回了段家在南亞的祖宅。”
常人嘴裏的名門段家早在六十年前就已經移民,只是段墨初本人在國內受過教育,這些年住在國內的時候更多。
調查還在繼續。正月過去十天,白硯這邊也忙了起來,翔悅的新戲開始組班子,融資又碰上了問題。
錢不是全部,可沒錢萬事難,小老板接連碰了幾回壁,遲遲聯系不到願意跟他們合作的資方。他們屬意的導演對情景喜劇很有心得,姓俞。俞導本身對這戲還有些興趣,一聽小老板的預算,立刻就婉言打起了退堂鼓。
于是,小老板的窘境想遮也遮不住了,正月十一,白硯得知了全部。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白硯這次沒罵人,只是對小老板說:“你先回去,我想想辦法。”
小老板出門,裴摯立刻把一份合同遞到白硯面前,“別舍近求遠了,能好好合作的投資人,我不就是?”
白硯看一眼合同上的數目,眉梢兩側突突跳,他用手按了下,“這事跟你沒關系,別給我添亂。”
裴摯頓時眉頭緊皺,“哎?我怎麽就添亂了,我的錢是假的不成?”
白硯說:“就不該讓你知道這事兒。”
裴摯作出個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兒,“我就不明白了,你們現在明明對着全天下融資,偏偏把我排除在外,你對我有什麽偏見和歧視?”
白硯問:“我怎麽想的,你能不知道?”
裴摯說:“你不就是想跟我撇得清楚點兒,怕得了我的好處自己不夠硬氣?”
什麽不硬氣?白硯就不想靠人出頭。
從去年十月起,他徹底放飛自我,誰都敢得罪,也不是準備拿裴少爺當靠山,他那純粹是做好了打算,痛快地說直白話,就算最後的結果是被踢出局,也要活得痛快。
由此,白硯起身,意圖用一句話結束話題,“把事業希望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這就不是成年人應該幹的事兒。”說完,轉身走出陽臺。
這天天氣不錯,天朗氣清,白硯正準備扯點什麽緩和氣氛,突然聽見裴摯在他身後說:“我懂啊,要是有天沒這寄托了,以後你會覺得特別落空呗。”
這是說他沒膽子讓裴摯全然介入他的事業和生活?因為他本身缺少安全感?
這話白硯就不愛聽了,他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嘴唇一抿,偏偏又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
裴摯聲音也冷了些,似乎還有些冷笑的意思,“我說,就算你的有些事,現在不讓我過問,萬一有天咱倆分開,你就不落空了?”
什麽分開不分開的,他媽的,年還沒過完就說這個?
白硯猛地轉頭,“你有病啊?”
裴摯沖他扯出一個轉瞬而逝的笑,接着把手插進褲兜,吊兒郎當地說:“得了吧你,就算你丁點都不靠我,咱倆要是分了,你就不難受了?”
裴摯這是在怼他是吧?的确在怼他。
要是火氣能實質化,白硯覺得自己腦袋一定在冒煙,他氣的不行,好半天憋出一句話,“你長能耐了!”
裴摯轉身就走,“那對不住,我一直這麽有能耐。”
白硯眼眶都氣熱了,眼見裴摯踏上樓梯臺階,“你給我回來!”
裴摯腳沒停,晃晃悠悠上樓的樣子看起來十分混不吝,連頭都沒回,只甩給他一個背影,“對不住沒聽見……”
你……
你個混賬小王八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東西。
白硯氣得夠嗆,裴摯跟他吵架,正月十五都沒到,裴摯在家跟他吵架。
他圖什麽啊?不就是想把事業和家庭分得清楚點兒,小混蛋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啊?不對,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白硯半晌沒說話,耳邊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樓梯那邊再次傳來腳步聲,似乎是裴摯下樓了,白硯立刻轉頭望向遠處的群山。
居然敢把背影甩給他,看着吧,三天內,他要是再跟裴摯說一句話,他把白字倒着寫。
腳步聲在客廳落定,接着好像離他又遠了些,白硯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裴摯手裏拿着個杯子,在餐廳倒水,根本沒朝他瞧,就當他不存在似的。
白硯怒不可遏,一個人站在陽臺朝外望着。
去他媽的三天!
他數到三,三聲之後裴摯再不過來,今天這事兒就大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二……
他後背一熱,裴摯從身後把他抱住了。
裴摯臉頰貼着他的臉頰,委屈地說:“我只差把心掏給你了。可你怎麽總像是要留點什麽似的。”
白硯氣焰低了些,語氣沒剛才那樣的強硬了,“一邊兒去。”
環在他腰間的胳膊箍得更緊,他聽見裴摯堅定地說:“我不。”
裴摯溫熱的鼻息把他耳朵擦得細細的癢,“男人不該靠別人,可我算別人嗎?我們遭過那麽多罪,死活早就綁在一塊兒了。用得着計較那些身外物是你的還是我的?”
白硯微怔,“……你說什麽?”
裴摯很快回答:“我說咱倆犯不着在身外物的歸屬上認真。”
“……前面那句。”
裴摯聲音聽起來挺沉,而且說不出的認真,“咱倆的死活早就綁在一塊兒了。這世上要是沒有白硯,對我來說也就沒什麽意思了,我跟你早就是一條命了,你明白嗎?”
白硯突然無言以對,将心比心,至少現在,這個世界如果沒有了裴摯,在他眼前會全然褪色成蒼白。
裴摯再開口時,語氣沒半點戲谑,“草臺班子,陳老爺子。我挺感謝陳老爺子,可也挺嫉妒他,我知道,我離開之後你過得不好,都是他一手把你給拉出來的。”
“可這本來是我應該做的事。”裴摯深深嘆了口氣,“你過得不好,得讓你過得好,這是我應該做的事。可他卻替我做了。我總得做點什麽把這個人情償清,陳老爺子不在了,我就還給他兒子。你為什麽一定要攔着我?”
吊兒郎當的裴少爺很少這樣語重心長。
白硯徹底沉默,換個角度體會,他能明白裴摯在意的是什麽。
他滿腔火氣頓時消弭無蹤,只是嘴還硬着,可再出聲時語氣到底溫軟了許多,“他救的是我,誰要你還了?”
裴摯下巴貼着他的臉頰蹭了蹭,跟他一起眺向遠方。
低沉的聲線竟然透出幾分滄桑:“我是你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