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的白月光
司機的供詞是這樣:
七年前,仇安平花錢買角,又被人趕出劇組,角色錢財兩頭空,那段時間非常潦倒困頓。後來仇安平湊朋友的酒局,認識一富婆,于是動了從富婆身上摳錢的心思。
富婆當時對仇安平好像還有幾分真感情,仇安平有些吃不消,為了早日脫身,使勁渾身解數讨好女人,同時從女人身上刮了一大筆。哄人也是要下本錢的,富婆熱情,仇安平就得熱情回應,結果,兩人有次“情不自禁”在常去的酒吧後巷玩車震,被酒吧一服務生撞見并拍了全程。
那服務生當時也不知道這兩人是誰,拍東西約摸只是想留着自嗨。仇安平卷夠錢就把富婆甩了,富婆剛好辦完移民,沒空計較就去了國外。接着,服務生不知從哪聽說仇安平是混娛樂圈的,可能在常人看來,混娛樂圈的都不差錢,服務生貪念一起,拿着視頻找到仇安平本人。
裴摯說:“那司機說,那會兒他還在開出租,是夜晚代班的那種,他跟那服務生是老鄉,有天半夜去找服務生,在酒吧後頭巷子的一小旮旯,正碰上那服務生勒索仇安平。仇安平已經出了好幾次血,不肯再給,就跟服務生打起來了。”
白硯大為驚愕,可仔細想想,這反應套在仇安平身上好像也說的通,雖然那服務生拿激情視頻勒索人,報警之後一告一個準,可仇安平是打算在圈裏混出頭的人,哪會冒讓這種東西公之于衆的風險。
“打起來,然後呢?”他問。
裴摯說:“然後,仇安平一用力,那服務生摔地上,頭磕到臺階,就這麽死了。”
白硯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就算是真的,這也不算蓄意殺人。”
裴摯說:“這要是真的,仇安平至少藏屍。”
事實上,司機所述,仇安平還不止藏屍。
當時,仇安平一探服務生的鼻息,确認人死透了,第一反應是跑。可沒跑幾步又停下了腳,接着從巷角雜物堆翻出個蛇皮袋,回頭就把屍體往袋子裏塞。
司機就是這個時候走出去的。這人做了些什麽事?
取笑驚怒的仇安平顧頭不顧尾。
直接告訴仇安平,這樣藏屍不行,畢竟仇安平當時連輛車都沒有。
白硯不可置信地問:“所以他是幫兇,他自己供出了自己?不對啊,那服務生不是他老鄉嗎?”
說到這兒,裴摯眉頭緊鎖,厭惡之情毫無遮掩,“那司機就是個變态,他開自己的車替仇安平把屍體運走,最後還當着仇安平的面分屍,一大活人,就這麽被他處理掉了。你不知道他說到這兒時有多得意。”
白硯脊背森涼:“這是個慣犯吧。”
仇安平周圍,這都是些什麽人?所以從那時候開始,仇安平跟這變态就被綁在同一條船上了?
裴摯說:“可不是?他承認他自己手上也有過幾條人命。還說,仇安平選秀多花的那些錢,就是他給的現金。他以前在緬甸産玉的窩窩裏混過。”
一個給人開代班的司機能有那麽多現金,白硯的第一反應:司機這是在給誰開脫。
可如果司機的話是真的,這是一個真正的亡命徒,弄出幾條人命都沒被人發現,連碎屍那種事都做得駕輕就熟,這個人甚至犯罪天賦極高。
媽的!媽的!怎麽會有那麽多的惡魔在人間盤桓?
夜深了,裴摯說:“休息吧,司機的話有多少是真的,得查過才知道。”
仇安平去世,粉絲是什麽樣的狀态可想而知。
次日晨起,白硯草草刷了下微博,很快就把手機放下了,仇安平家人和粉絲的哀痛歷歷在目,就好像,隔着屏幕,他都聽到這些人的痛哭聲。
仇安平的父親接受采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完全不能接受現實,“他怎麽會自殺?前一陣他還帶我們到國外度假。昨天早上在機場分開,他還勸我,別讓他弟去留學。這麽多事他放不下,他怎麽會自殺……”
警察昨晚發布公告,确認仇安平自殺。
這些人倒不是不信仇安平自己輕生,只是,輕生也需要個理由是不是?
仇安平本人團隊發布的公告,除了悼念沒提到原因。
網絡上各種猜測迅速冒頭,比較主流的說法是感慨藝人壓力過大,畢竟有幾位因抑郁症自殺的明星在先,公衆也容易先入為主。
為仇安平設下靈堂的第一天,小老板到場給了仇父一筆撫恤金,草臺班子衆人紛紛前往悼念,只除了白硯。
去了哪些人,被媒體拍下照片一一亮在網上,身為同一個公司的藝人,白硯居然沒出席,立刻有粉絲展開聯想,順手挖出了白硯跟仇安平不合的舊傳聞。
其實大部分人都明白,白硯不可能害仇安平,仇安平自殺主要原因是自己精神狀态不穩定,可是,群情激昂時,這個事實完全不能阻礙有些人把矛頭指向白硯。
首先,有粉絲發布這樣的評論:安安去了,人家可能高興都來不及,指望他去悼念,算了吧。
路人的态度則是:白硯連樣子都不做一個,情商低,果然影帝就是有恃無恐。
24小時過去,此類言論一時鬧得沸沸揚揚,這一晚,仇安平的經紀人在靈堂外邊被記者圍住,有記者問:有人說安平生前跟白硯不合,在公司被白硯打壓得很厲害,請問屬實嗎?
仇安平的經紀人含糊其辭道:“逝者為大,希望大家關注安平本身。”
夠不夠毒?如果有心澄清,他可以直接說不是。
翔悅新戲的選角還在繼續,次日清晨,白硯跟裴摯在公司四樓的走廊碰見了仇安平的經紀人。
裴摯上前,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領,“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經紀人面露懼色,沒說話。
白硯一副煩不勝煩的神色,眼光立刻朝着裴摯瞪過去,“你嫌我不夠煩?”
裴摯也煩躁地反問,“我怎麽做你都不滿意,我他媽這是替誰出氣呢?”
白硯怒不可遏道:“你少給我添亂我就謝天謝地了。前天你怎麽說的?”
裴摯終于放開經紀人,對白硯冷冷一笑,“那行,我離你遠點兒。”說完,晃晃悠悠地朝電梯走去,只甩給白硯一個背影。
白硯目光凜冽地瞧一眼經紀人,自己繼續獨自前行。
長長的走廊,白硯跟裴摯背道而行,漸行漸遠,怎麽看都像是遇上了坎兒,互相體諒不上,三天兩頭吵架的樣兒。
仇安平的經紀人長長呼出一口氣,他也是那天看見裴少爺跟白硯像是已經不合了,昨晚才敢在記者面前說那樣的話……
白硯跟仇安平不合傳聞沒有澄清,他跟裴摯起嫌隙的消息又在圈裏不胫而走,三天過去,仇安平的經紀人沒出丁點兒事,于是幺蛾子們都有樣學樣的冒出來了。
白硯這些日子得罪的人挺多,居然有人買營銷號發軟文,曝光白硯拍《國色》時打壓同劇組有演員,把白硯說得要多惡劣有多惡劣。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淩肖趁火打劫給自己洗白。
可粉絲的義憤太容易被引導,網上頓時罵聲一片。
草臺班子的藝人們和小老板都坐不住了,拼命發聲替白硯說話,可惜他們本身就跟白硯有切身的利益關系,在公衆面前,言辭的說服力很成問題。
當初,在白硯幹預下,跟仇安平組過互助二人組的小新人發了條微博說事實,被粉絲們衆口一詞地罵成蹭熱度抱大腿不要臉。
這是白硯被黑得最慘的一次。
晚上回家彙合,裴摯要笑不笑地說:“這次就讓這些傻逼挨個跳出來,回頭,咱們再秋後算賬。”
白硯駐足窗前,目光眺向夜幕下的群山,“都是秋後的螞蚱,你用得着跟他們置氣?”
裴摯越看火頭越大,“這些網友也蠢,人家說幾句他們就能被帶着走。”
白硯回過頭,“所以讓他們看到該看到東西,實在太重要了。他們确實激憤,可這股子激憤也是對着那個被有心人污蔑過的白硯。”
如今白硯被黑成了什麽樣?排擠同公司藝人的一哥,打壓同劇組演員的戲霸,仗勢欺人,毫無畏懼。
如果這樣的形象都沒人出言申讨,這個世界還有什麽希望?
見裴摯還在刷微博,白硯幹脆踱過去,一把搶過手機,“別看了。”
他自己低頭一瞧,正好看到這樣一段話:有才無德,這種人活該被封殺。
白硯忍不住罵了聲:“媽的!”
這出戲演得還真不容易吶。
警方的調查結果很快出來了,關于仇安平殺人的那一段,司機所言屬實。仇安平的确殺過人。
服務生遇害,當時沒被警方關注,純粹因為沒人知道他死。司機是他的同鄉,作案次日上門扛走他所有的東西,說是服務生本人托自己取的,服務生當時得罪了一老大,怕被折騰,本來就有離開避禍的意思,他的同租夥伴就真信了,還依司機的話去跟酒吧老板打招呼,替服務生辭職。
沒有人懷疑事情的真實性,一條酒吧街,攬客的做招待的大都是外來打工的年輕孩子,人口流動性太大。服務生家爹娘都不在了,只有個伯伯,确實也沒多在意這個混子侄子。
司機殺過人,也是真的,白硯完全沒想到,仇安平自殺會扯出這麽多駭人聽聞的事,司機殺的都是跟自己沒多大關系的人,所有人都有同一個特點:在外務工,沒人牽挂。
裴摯說:“這人真是個純變态,他交待得這麽利索,一來可能是覺得自己這次混不過去了,二來,當差的說,他們這種雜碎,把殺人當惡作劇,惡作劇這麽久,居然沒人發現他的作品,他也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本事。”
這就是仇安平的司機。
太可怕了,平常完全像個正常人。人以群分,變态也是紮堆出現的。
裴摯說:“郝邬他們現在懷疑,囚禁東曉的真兇手裏也有仇安平殺人的把柄。仇安平遞出東曉的消息,激怒了那個人,那個人要對仇安平下手,仇安平這才想到自殺。這把柄是從哪遞到真兇那的,應該就這司機。”
的确,以白硯的了解,仇安平真有可能做出這種事:寧可拖着殘軀自己去死,也不要活着聲名狼藉地去坐牢。
仇安平可能真是生無可戀,又不甘心放過要挾自己的人,于是最後,給他留下了線索。
為什麽是語焉不詳的線索,而沒告訴他背後真兇到底是誰?很簡單,仇安平自己需要用死亡來擺脫的困境,同樣不甘心東曉太輕易地擺脫。
白硯轉而想到東曉,東曉也是一人在外,少有人牽挂。他不禁問:“司機自己沒承認背後有人?”
裴摯沉聲回答:“沒,他嘴挺硬,只說想說的,眼下咬死仇安平自殺只是因為他問仇安平要一大筆錢,死不承認這事跟別人有關系。不過,他認不認也不重要了。”
的确不太重要了,只要有确切的懷疑對象,宋憬聞就能直接對懷疑對象下手查。
裴摯笑了聲,“既然那司機連跟某人的電話記錄的沒有,聯系想必也不多。段墨初現在人在國外,想必還弄不清郝邬這邊的形勢。眼下查他,也算是攻其不備。”
當晚,白硯的煙幕彈奏效,他真的接到了段墨初打來的電話。
段墨初說:“我今天看到了國內的娛樂新聞,你最近過得不好?”
白硯激動得發抖,也憤恨得發抖,盡量用不崩人設的方式應對,冷冷回答:“多謝您關心。”
段墨初像是替他不平,“鬧成這樣,裴摯都沒幫你一把,你們之間出了問題?”
白硯說:“您管得太多,這是我的私事。”
段墨初又嘆息道:“聽說死者自殺那天你們都在樓裏,遇上點糟心事就闖不過去,我一直都告訴你,裴摯太年輕。”
白硯不客氣地問:“然後呢?”
段墨初沉默片刻,“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是不是?段墨初要是真關心白硯,至少會給白硯一句寬慰或者勸解。
沒有錯,段墨初只是想确認他過得不好,白硯前些天的猜測不是錯覺。
也就是這晚,宋憬聞本人來了。
這次見面是白硯要求的,在私人會所的後院,宋憬聞見到裴摯的第一句話:“你們倆最近出了問題?是老爺子派人騷擾白硯了?你該懂事了,身邊人受了打擊,你脾氣就該收着點兒。得來這麽不容易,就不知道珍惜點兒?”
看,白硯煙幕彈對宋憬聞都奏效了,裴摯說:“我這不一直收着脾氣嗎?”
宋憬聞沒說話。
進屋,白硯才對宋憬聞細述全部,有關于段墨初的一切猜測。
宋憬聞聽完點了下頭,“你是對的,這時候得讓他得意。”
白硯沒想透這一層,“怎麽說?”
宋憬聞給了他們一個爆炸性的消息:“東曉就在他手裏。他的本質要真跟你猜想得沒區別,眼下他越得意,東曉的日子越好過。”
白硯跟裴摯同時瞠目結舌。
宋憬聞說:“前些日子我就派人着手研究段墨初了。表面上他沒任何問題,可我們收集仇安平司機私車的行駛記錄,發現他們偶爾會去市郊的一棟別墅。那別墅不在仇安平名下,也不在段墨初名下,今天下午,我們确認,東曉三年前還住在別墅的地下室,這消息是從別墅一啞巴幫傭那敲出來的。不過,後來,東曉被帶到了哪,那傭人也不知道。”
白硯說:“會不會已經被他弄出國了?”
“極有可能。”
宋憬聞道:“得查他,得收拾他,還不能把他逼得太急,我打算沿用你的方法,适當示弱,讓他繼續得意。”
裴摯呵地笑了聲,“有意思了。”
宋憬聞對你示弱那是鬧着玩的嗎?
果然,之後,他們見證了宋憬聞的“示弱”,以及示弱後的雷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