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告白的男人
呼吸好亂,誰都一樣。
消防通道厚重的門只開着一條縫,後臺暖色的燈光照進來,恰恰好落在徐梓希的側臉上。
男人的瞳孔被光映成通透的顏色,感情便洶湧着袒露,無處可藏。
進了門後男人便把他摁在了牆上——說是“摁”也許沒那麽強硬,是更加溫柔的、更加自然的,他情願配合的。兩雙眼對視着,江之濑并不知道徐梓希打算幹什麽,但他知道他自己想幹什麽。
沖動還跟随着脈搏的跳動不斷攀升,他就想借勢把上次沒能說出來的話幹幹脆脆地說出來。
“我……!”
但江之濑才張開嘴,一個音還沒到末尾,男人的薄唇便遞了上來,擒住他來不及閉上的嘴。
如果說那天在餐桌對桌時的吻是趁人之危,那今天的氣氛就你情我願到江之濑無法推開。男人捧着他的臉,炙熱的掌心幾乎要将他融化;呼吸被剝奪,好像因缺氧而暈眩時那樣飄忽。
他覺得自己正踩在軟綿綿雲端,只有這個人、這只手能扶着他不至跌落。
奇妙的感觸在四肢百骸中蔓延,不知不覺間青年的手抓着男人的小臂,像是要推開他,又像希望他再近一點。
時間被無限拉長,他已然不知道他們親吻了多久,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持續多久。大約沒人想停止這個無關乎任何其他因素的、純粹直白的吻。
直到消防通道的門被人推開。
突然間的動靜讓江之濑下意識地想躲閃,可徐梓希沒讓他得逞,還氣勢洶洶地更加深入。
消防通道的門“嘭”地又被人關上,這次連條縫都沒留下,讓呼吸紊亂的兩個人在黑暗中繼續他們的行徑。
親的莫名其妙,停止的時候也很莫名其妙。
江之濑微微喘着氣睜開眼,只能依稀看見對方的輪廓,那只手仍戀戀不舍地貼着他的臉頰。
大約就算無賴如徐梓希,這一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們倆靜默地對視了幾秒了,江之濑才開口,要将接吻前沒說完的話說完。
江之濑說:“我可能喜歡你。”
——
幾分鐘之前。
薛湛然一臉不情願,但還是跟守門的學生會成員唠叨了一陣,假說找參演人員有急事才成功進了後臺。
“已經下場的都在那邊。”
“好嘞,謝謝啦。”薛湛然說着,有意無意地長嘆了一口氣,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抗拒地回頭示意林光夏跟上。
後臺人很多,下場了也還有些參演人員正在卸妝,想找人不太容易。薛湛然伸着脖子四處看有沒有熟悉的面孔,林光夏則饒有興趣的東看西看,說:“你們A大的女孩子還挺漂亮的。”
“嗯?!你不是GAY嗎?!”薛湛然回頭問道。
“GAY就不能覺得女孩子漂亮啦?”
“能……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張臉對他而言太有統治力,反正林光夏說話他很難反駁。
裏面擠擠攘攘,好半晌薛湛然才問到“随便樂隊”在哪邊,但他和林光夏走過去,只看到剛才臺上的貝斯手和鼓手,并沒有那兩人的身影。
“哎,徐梓希和江之濑呢?”薛湛然開口道。
貝斯手正看剛剛鍵盤給他們拍的照片,聽見這話兩個人驀地擡起頭朝薛湛然看過去。但他們沒回答這問題,反倒是在目光掃過站在後面的林光夏時,眼睛都瞪圓了:“……江之濑你還換了套衣服啊?”
“不是,他不是江之濑!”薛湛然趕忙道,“徐梓希去哪裏了?”
“不是江之濑?!”鍵盤手驚訝到表情失控,他仔細打量林光夏的眉眼,對方絲毫不介意,還勾着嘴角大方地笑了笑。好吧,真不是江之濑——據他們排練這幾天的相處來看,江之濑根本不會笑。
貝斯淡淡地指了指不遠處的消防通道:“在那裏面。”
“謝了!”
薛湛然生怕他們追究起林光夏怎麽長得和江之濑一模一樣,趕緊拽住青年的臂彎,直直往消防通道走。
人在着急的時候大概是沒有腦子的,他完全沒想為什麽江之濑會和徐梓希在消防通道,就算是徐梓希要躲在裏面抽煙,他的發小明明很讨厭煙味。
“別拽着我啊……”林光夏在他身後小聲說了一句。
薛湛然連忙放開他,順勢推開了消防通道的門。
他看到的并不是煙霧缭繞中有說有笑的兩個人,而是在暗角身影重疊的男人們。細微粘膩的水聲和淩亂的呼吸都已經足夠說明問題,薛湛然愣了愣,心像被無形的手攥住似的,每次跳動都很艱難。
在林光夏催促他進去之前,薛湛然猛地拉住門把手,将門“嘭”地關上了。
“你幹嘛!”林光夏不解道,一邊說着一邊自己伸手要開門,“進去啊……”
薛湛然倏地抓住他的手腕:“別進去。”
“?”
“他們在裏面……”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KISS。”
“…………”
林光夏咬着下唇,沒有接話,隔了會兒才不爽地咋舌。他們倆現在的表情應該一樣難看,但誰也沒想這種時候沖進去打斷他們。
就算能打擾他們一次接吻又怎麽樣,根本不會有任何改變。
——
聽見江之濑的話,徐梓希連忙湊上去想再親一次。
誰知道青年仿佛早有預感,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離我遠一點……”
“……”徐梓希意猶未盡,但為了避免适得其反,還是乖乖地退後了些,離開江之濑的手,“那回去可以再親一次嗎。”
“不行。”
“你都說你喜歡我了!”徐梓希道,“我是你男朋友了對吧。”
“男朋友也不一定要每天打卡似的接吻。”江之濑冷漠道,“我有點餓了。”
“回去保證喂飽你。”
“我聽得懂葷話,你不要試圖開黃腔。”
“……”
青年臉色沉靜,剛才的紅潮已經退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緊張得要死,只是保持平常的口吻說話都已經很困難。
徐梓希又說:“不過剛才,可能被人看到了。”
“嗯我知道,”江之濑說,“我也不是很介意被人知道。……走吧?”
男人笑眯眯地拉開門,整個人就像中了六合彩頭獎一樣容光煥發。現在江之濑說什麽他都樂意做,指哪兒舔哪兒都不帶猶豫的。即便沒有那句正經地告白,光是剛才綿長的吻裏,他都已經嘗出了甜味。
可徐梓希沒想到的是,他剛拉開消防通道的門,就看見林光夏站在門口:“……我不是讓你別過來嗎。”
薛湛然聽見這句話才轉過頭,首先看見的是徐梓希,然後才他身後漠然卻漂亮的江之濑。
這一瞬間,場面尴尬到了極點。
薛湛然支支吾吾地說:“我來看看你演出……”
可他說着說着就已經察覺到了詭異之處——江之濑根本沒在看他,那雙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身後的林光夏。
江之濑怔住了,如果不是他們穿着不一樣的衣服,這瞬間他簡直以為自己在照鏡子。那張和他極為相似的臉此刻也呈現出不小的震驚,誰都沒有先說話。
他見過這張臉的,在公交車站。
不,好像在更久之前見過。可他們實在是像,像到江之濑一時間根本弄不清楚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究竟是因為他們确實見過,還是因為像在照鏡子。也許仔細測量五官,處處都有着不同點;可這整張臉擺在眼前,就有那麽相似。
林光夏也是一樣。
在臺上看見江之濑的時候,他進來前那股找情敵打架的氣勢就煙消雲散了。
怎麽回事,看見這個人……竟然一點氣憤都沒有,心底裏浮現出感覺無法狀明,想是有很多話可以跟他說,卻又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說起。
這種感覺很陌生很新奇,可這個人讓他覺得很熟悉。
——就像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這種場面,就算是徐梓希都覺得尴尬。
他抿了抿嘴,只好實話實說:“光夏,這是我對象,叫江之濑;這是我從小到大的朋友,林光夏……”
但他的介紹完全沒有進入兩個人的耳朵,沉默着對視地兩個人忽然不約而同地問道:“你的父母是你親生父母嗎?”
聲音不同,但語氣如出一轍,一樣的自我主義,一樣不覺得和第一次見面的人說這種話會很失禮。
最後還是江之濑先回過神,錯開了目光,轉而說:“我記得的,你以前喜歡的人是嗎。”
這話當然是在問徐梓希,男人尴尬地點了點頭:“嗯。”
江之濑又看向薛湛然:“那你們怎麽認識的……?”
追究起來還不是因為你!
薛湛然在心裏吐槽了一句。他不太聰明的腦子此刻超負荷運作,想找出一套完美的說辭來應對,卻又回憶了一遍他和林光夏相識的經過……從什麽角度描述都會暴露他暗戀江之濑的心思啊!!
看着薛湛然漲紅了臉卻吐不出一個字來,江之濑忽然懂了:“你的炮友?”
“…………”
救命!!他就知道不該來的!!他應該找個安靜的地方挖坑把自己埋了!!
這究竟是什麽詭異的場面——他喜歡江之濑,林光夏喜歡徐梓希,徐梓希和江之濑在交往,可徐梓希以前喜歡過林光夏。光是這些已經夠魔幻了,最魔幻的是江之濑和林光夏還長得很像。
不行了,腦子死機了,完全無法思考。
誰知就在這個時候,林光夏忽然朝江之濑伸出手:“我叫林光夏,我們找個地方喝杯咖啡聊聊嗎?”
通常江之濑會拒絕掉肢體接觸,哪怕是握手。
但今天沒有,他伸出手握住林光夏的手,嘴角微微上翹,很認真地朝對方微笑:“好啊。”
徐梓希渾身一震——他是不是在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