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按捺不住的男人
“我真的不去,我真的不去,你放過我吧……”
“不行,你陪我進去啊,說好的!!”
即便他們還站在禮堂門外,也依然能聽見裏面的熱鬧。在他們倆說話時,還有姍姍來遲地學生拿着節目單匆忙進去。這場禮堂的表演并不屬于“必須觀看”的性質,完全靠的是學生會的宣傳,和演出人員在學校裏的人望。
挂滿整面牆的巨大的海報下,林光夏拖着薛湛然的手臂,拼了命地往前拽;而薛湛然拽着旁邊的樹,死活不願意再往前走。
青年咬着後槽牙使勁兒,可薛湛然的力氣比他要大得多,他壓根拉不動。
“……你想想,你冷靜地想想!”薛湛然哭喪着臉道,“你喜歡的男人和我喜歡的男人在談戀愛,我喜歡的人知道我和別人那什麽了,一看到你的長相我的想法不是完全暴露了嗎!!還有徐梓希不是也不讓你去嗎!!太尴尬了!!我不想去啊我真的不想……”
“我不管!!我今天就想看看什麽人和我長得一樣!!”林光夏固執得可怕,說完這句後他便松了手,轉身一下捧住薛湛然的臉,低聲快速道:“你不陪我進去我就自己進去,告訴徐梓希對象你暗戀他很多年!”
“……???”薛湛然驚恐極了,“你是魔鬼嗎?!”
“我不否認。”林光夏得意地勾着嘴角,就趁着他這瞬間的松懈,猛地掰開他的手,手指強硬地c-h-a進他的指縫中,緊緊握住往禮堂走。
薛湛然幾乎要哭出來,就這麽被他拖着,走進了修羅場的大門。
前排的位置早已經滿了,只剩下最後幾排和側邊的座位。薛湛然想着坐在後面可能不會被發現,但林光夏不這麽想;青年的手心很熱,拽着他一刻不松地從觀衆席的走道下去,一路蹿到前排,最後在舞臺左側的空位坐下。
“呼,我看看……”林光夏拿起座位上的節目單,順着一個個看下來,“這個節目是……”
大概人在真正接近死亡的時候會突然平靜下來回憶往事,薛湛然也在這一刻有種破罐子破摔式的冷靜。他嘆着氣說:“民樂合奏吧,應該是這個。”
“哦,那還有三個節目就到徐梓希了。”林光夏說,“你別這麽慌,我又不會打你喜歡的人。”
“……?!”薛湛然壓根沒這麽想過,這話反倒提醒了他,“你不會想找他麻煩吧?!”
“……我都說了我不會啊!”林光夏合上節目單,饒有興趣地看向舞臺上的演出,“再說了,如果我找他麻煩,徐梓希會怎麽想我?電視劇裏的白癡女二都不會這麽做好吧。”
啊,他不知道什麽白癡女二,他只知道再過十五分鐘左右,他即将面對迄今為止的人生裏最尴尬的時刻。
可也就是這個時候,薛湛然忽然瞥見自己身側的手——不知道林光夏是忘了松開還是什麽怕他再逃跑,總之現在他們仍然牽着,好像熱戀中一秒都不願意分開的情侶。
——
後臺亂成一鍋粥,有人在場地內奔來走去維持秩序,也有人不停地和燈光、音響、道具組來回确認事項,應對各種緊急情況。
“随便樂隊”就站在上臺的樓梯口,眼看着燈光滅下來,主持人提着裙擺匆匆上去站在幕布前開始填補他們的準備時間。
“可以上去了!”策劃組拿着無線電溝通,“鋼琴和架子鼓趕緊就位!”
最先上臺的是貝斯——他在學校外還有別的樂隊,去LIVEHOUSE演出過幾次,可以說是經驗十足,完全不怯場。而江之濑在最後一個,徐梓希就那麽拽着他的手沒松開,拉着他一并走上臺。
“別緊張,”徐梓希笑眯眯道,“下面的都是白菜。”
“……”江之濑沒回應,竟乖巧地任由他牽着踏上舞臺的木質地板。
冷光中工作人員急急忙忙地将大件樂器和電線拍好,幕布外主持人的話還沒說完,他們四個已經各就各位,按照彩排時做的标記站好了點。
江之濑擡手落在鋼琴鍵上,深深吸氣後将目光投向站在他斜對面的徐梓希身上。
鋼琴将那人擋住了大半,只能看到肩膀以上的位置。但這已經夠了,黑暗中他們根本無法看清楚對方的眉眼,可江之濑莫名知道對方也正看着他。
除了鋪天蓋地的緊張之外,還有些什麽在心間裏悄然萌生。
“下面請欣賞由‘随便樂隊’的彈唱,《Rian》。”
幕布随之升起,臺下許多雙眼睛此刻都在他們身上;冷色的燈光落在江之濑身上,将他整個人都照亮。
青年垂着眼,手指輕盈地敲下一串旋律;緊接着徐梓希撥響他的琴弦,融進鋼琴音中。
總感覺……聽見吉他進來時,緊張感就煙消雲散了。
就像他們每次在排練室練習時一樣,在短暫的兩句過後,架子鼓和貝斯和諧地加入,另一束白色的s,he燈落在徐梓希身上。
男人開口的瞬間,江之濑下意識地擡眼看他。
他雖然沒有誇過,可徐梓希唱歌着實好聽。他并沒刻意将每個字吐得那麽清楚,反而像街角邊背着吉他的大男孩,正随口呢喃着,将心事盡數說給心上人聽。
男人的俊朗在光影中展現的淋漓盡致,挺直的鼻梁,略高的眉骨,還有張合着的薄唇,哪處都張揚着他的魅力。
旋律在順暢地繼續,可江之濑能聽見樂聲之外的,自己仿佛和節拍合上的心跳。
副歌來了。
策劃組的人真是花了不少心思,想将這場演出做得盡善盡美;副歌響起的瞬間,他們身後的LED屏忽地亮起,先前清冷的光随之消失,只留下淺綠與白色交錯的萬花筒的紋樣,将四個人的剪影完美勾勒。
“就算大雨滂沱也無所謂/就算渾身s-hi透也無所謂/你卷起雨花/漸行漸遠……”
“巷中清晨來得太早/就趁現在抓住你的手……”
江之濑覺得自己肯定是自意識過剩了,在和唱着歌的徐梓希目光相逢時,他竟覺得一字一句都是對自己唱的。
他有些慌張地躲閃開目光,看似專注地盯着黑白鍵,間奏的旋律流露歡快地流淌。
徐梓希淺淺地笑着,繼續他的表演。
鋼琴前的男人自己肯定毫無察覺,在清冷的燈光中的他,好像位突然而降的天使。
——
臺下。
江之濑的臉被照亮的瞬間,林光夏的表情相當有趣。
薛湛然剛說:“那個彈鋼琴的就是我……”
對方卻保持着驚訝的神情,倉促道:“我知道。”
确實……他們倆的相似已經不需要什麽細細品味,只随便誰稍微一看就會第一時間察覺。薛湛然看着自己的發小,再看看旁邊挎着吉他潇灑彈唱的徐梓希。
老實說,即便他不想承認也會不由自主地那麽想——好般配。
林光夏仿佛真被眼前的表演所震撼到一般,愣愣地盯着舞臺,良久才喃喃自語道:“……世上的另一個我?”
“什麽?”
“沒什麽,”他回過神,晃了晃腦袋後說,“你知道後臺怎麽走對吧。”
“……知是知道……”
“你可以進後臺對吧!”林光夏驀地回過頭,一直握着的手忽然拽緊了幾分。青年看着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微微映着舞臺上的光:“你之前說過的,他找你改名單,你是學生會的人,帶我進去!”
“啊……”薛湛然欲哭無淚,“我真的不想面對這種修羅場……”
“不是!”林光夏猛地搖頭,“我想近距離看看他……”
“徐梓希?”
“不,他。”林光夏揚揚下巴,示意正彈鋼琴的那個男人。
薛湛然滿腦子的“我不想”,可真要開口時,林光夏的目光仿佛有種能讓人言不由衷的魔力,促使他竟然點了點頭:“……好吧。跟我來。”
——
随着徐梓希最後一句唱詞結束,舞臺上的燈光又黯淡了下來,只剩下四束s,he燈攏着他們四人,再跟着他們結束的時機一一關閉。開場的是鋼琴,結束的仍然是鋼琴。
在黑暗中,只有江之濑能被人看輕。
旋律逐漸慢下來,藉由黑暗做掩護,徐梓希毫不避諱地看着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狂亂的心跳。
好喜歡他。
想擁抱他,想吻他,想獨占他。
他甚至有點後悔讓江之濑陪他上臺——臺下那些炙熱的目光,他在唱歌時就已經感受到了。
雖然有些不合時宜,可他确實在吃無名醋。
随着最後一個琴音落下,燈光跟着變換,江之濑站起身,和另外三個人一并走到了臺前,互相牽着手朝觀衆鞠躬。
雷鳴般的掌聲随之響起,幕布緩緩地落下,他們的演出大獲成功。
他們急匆匆地下臺,工作人員正跑着上來将樂器挪走,換下一場表演的道具上來。
“哇塞,聽到這個掌聲沒!感覺可以出道了!”鼓手興奮地說着,轉過頭想和徐梓希說話,“徐希希你太強了,今天唱得比平時還……”“抱歉,等下說。”徐梓希冷冷地回了這麽一句,在走進後臺的瞬間腳步飛快地往消防通道走。
同樣快步的,還有被他拽着的江之濑。
消防通道裏黑漆漆的,他們倆在同伴不解的目光中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