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生氣的男人
店裏其他的員工都驚呆了——他們中最久的在這家店工作了五年,還從沒看過老板會放下手頭的工作,去陪朋友喝酒。
他們在店裏唯二的包房裏坐着,陳飛匆匆忙忙端了幾碟店裏的涼菜花生米過來,再大方地開了一品五糧液,倒進二兩的小酒杯裏。她和徐姬認識二十幾年,深知對方的酒量;徐姬也不客氣,吃着花生米笑意滿面地說:“你店裏花生米都要好吃些,要不是你不讓我來,我肯定天天來蹭飯。”
“你兒子天天在我這兒蹭還不夠?”
“那小希他喜歡你嘛。”
陳飛自顧自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後道:“是不是你又帶男人回去,他才不肯回家的?”
“怎麽可能,我最近單、身。”
陳飛和她認識二十幾年,到現在也沒能認同她的觀念——什麽女人找男人天經地義,什麽貨比三家才不會吃虧。這些一聽就是歪理邪說,要真是能貨比三家就不吃虧,徐梓希也不會還沒出生就沒了爹。
“不要跟我說你的感情故事,我不聽。”陳飛果斷道,“既然來了,把你兒子領回去。”
“小希又不聽我的,他喜歡在你這裏你就讓他待嘛。”女人說話時喜歡歪着腦袋,尾音拖得綿長細軟,叫人聽着就覺得甜。
陳飛是絕對不婚主義,而女人到現在還認為自己能再遇到一個真命天子。
人過了四十,還能像少女似的對愛情抱有幻想,除了徐姬,陳飛再沒見過第二個。
“不要讀書了啊?那你幹脆別讓他讀啊。”
“他如果說不想讀了,我也不會勉強他啦。”徐姬從包裏拿出細長的女士煙,點上後輕緩地吐出一口煙霧,“我聽他小男朋友說,好像又是同學議論他……那我也沒轍啦。”
“……你跟他解釋啊。”
“我好像說過幾次,是媽媽的男朋友……他不信我呀。”徐姬笑得有些無奈,漂亮的眼睛裏透出若有若無的苦澀,“不說我啦。從那次吵架以後,我們好像很久都沒一起吃飯了,怎麽樣,現在理解我了點沒?”
“我永遠理解不了,你別想洗我腦……把你兒子領走,兩個都***。”
——
陳姨租的這間屋裏堆了不少的酒,估計不住的時候就被拿來當倉庫了。
徐梓希進屋打開燈,剛準備到沙發上躺下抽根煙時,門外便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他含着煙又走回門口,敲門聲剛響起他便打開了門:“陳姨你……”
話才起頭,徐梓希就愣住了——門口站着的并不是陳姨,而是喘着粗氣、眉頭緊皺着的江之濑。短短幾天時間沒見而已,在見到的瞬間心髒像要炸裂似的狂跳。
江之濑的胸口在劇烈起伏,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回過神來時,徐梓希連忙把嘴裏的煙拿下來,随手扔在旁邊的鞋架上。他腦子裏千思萬緒,雜亂無章,不知此刻該說點什麽才是對的;于是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和江之濑錯開目光道:“你……你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我去過你家了,你媽媽帶過我來的。”江之濑說。
男人僵硬了半秒,他的局促不安、他的心擂如鼓在這一瞬間藏也藏不住。
他舔了舔幹燥地嘴唇,想問青年是不是已經知道他媽從事什麽職業,卻難以啓齒。看到那篇告白牆上的帖子之後,他就知道江之濑遲早會知道——他們之間的差距大得過分。
徐梓希低沉道:“你爸,他身體……怎麽樣?”
兩個人就這麽面對面地站在門口,誰也沒提要進去,誰也沒做出其他動作。
“我爸在住院,不過沒什麽大事。”青年卻和他的反應截然不同,一雙漂亮的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臉,目光炙熱,“你為什麽關機,是躲我嗎。”
問題直白又尖銳,徐梓希笑得更虛僞,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不是啊,我怎麽會躲你……”
“徐梓希,你太過分了。”江之濑用他一貫平靜的口吻,說着并不平靜的話,“如果對你而言戀愛就是這種不需要向對方負責,想躲起來就躲起來,想結束就結束的游戲……那我不會陪你玩下去了。”
“……不是這樣的,你別誤會……”
“別人抹黑你,錯的是他們,不是你,更不是我。”青年說着,突然深深吸氣,像是在刻意壓制着情緒,“可是會因為你不見了擔心的人是我,這對我很不公平。”
徐梓希怯懦地用餘光悄悄看向他,看到的是江之濑眼底的委屈。
也許他自己都沒發現,說着這些理智克制發言的自己,卻滿眼都是委屈。
男人這才想拉他進屋裏說,但手才伸過去,江之濑便“啪”地打開:“你別碰我,我很生氣。”
“對不起……”徐梓希低聲道,“江濑,我就是一時間不太想面對……”
“不想面對什麽,不想面對那些惡言惡語嗎?”
“不想面對你……”
也許看起來江之濑足夠理智,可事實上卻正相反。
男人這兩天一看就沒怎麽好好睡過,眼下的烏青吓人,下巴上還有些沒清理掉的胡茬。他平日裏的朝氣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在他們沒有聯絡的兩天時間裏驟然長了二十歲。
江之濑越看越覺得心裏沉悶得難受——對他而言,戀人該是在遇到困難阻礙時在身邊支持安慰的人,而不是現在這樣……躲着不見他的人。
“那我知道了,”江之濑咬着牙說,“我回去了。”
青年說完便轉身,毫不拖泥帶水。
徐梓希腦子一懵,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江濑……”
可青年腳步都沒頓,一邊掙開他,一邊繼續邁出步子。
“我是怕你知道了我家的情況以後,跟他們一樣覺得很惡心!”緊接着,悶在心裏兩天的話語終于沖破了障礙,徐梓希聲音沙啞地說着,“我很喜歡你,就是因為喜歡你才不想被你知道我媽……是那樣的……人……”
江之濑扭過頭:“我覺得你媽媽很好,很漂亮,很溫柔,也很關心你很講道理!”
他話音未落,男人就像突然發瘋了似的,把人粗暴地拽回屋子裏。
徐梓希人高馬大,江之濑根本來不及反抗,反應過來時門已經被男人“哐”地關上,他背靠着門板,男人垂着眼看他:“你在說反話嗎。”
“我沒有。”
“她……”
“徐梓希,無論你媽媽從事什麽職業,是好人還是壞人,那跟你沒有關系。”距離太近,致使青年不得不避開男人的目光,語氣也不如剛才那麽铿锵有力,反而滿滿的全是委屈,“你因為這些覺得我會對你有不好的看法……反過來說,在你眼裏我和抹黑你的那群人是一樣,不是嗎。”
“……”
“我很擔心你,不是擔心你會不會想不開,是擔心你的狀态不好……因為擔心你,我也兩天沒睡好。”
“……”
“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但我要告訴你,我不會因為別人的話、別人的事,對你産生任何負面印象。他們是他們,你是你,在我喜歡上你的時間點開始,我就完全信任你。……如果以後證明我的信任錯了,我會自己承擔後果。”
——就好像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打開了一扇窗,這些話便是冬日暖陽照進來的光。
——他怎麽就能那麽好。
男人不知所措,也不知該怎麽應答,只知道這一刻奇妙的感動在他四肢百骸裏攢湧。
如果感情是有形之物,看得見摸得着,有辦法可衡量;那麽就在這間小小的、昏暗得像倉庫似的房間裏,他對江之濑的感情正在無限生長。喜歡單純簡單,愛要更複雜一些,多了許多責任,也更根深蒂固不可失去。
如果有那麽一個時間節點,喜歡會質變成愛;那麽現在,這一秒就是質變的開始。
男人的手驀地捧上江之濑的臉,指腹重重撫摸着他的皮膚;他低頭吻住青年的嘴唇,兇猛而強烈。
他沒有江之濑那麽條理清晰,能言善道,在感情洶湧至頂點時,他能想到的表達就只有這個吻。
青年并沒抵抗,仿佛也克制了許久般地回應;兩人的呼吸錯了節拍,親吻卻愈演愈烈。
正當徐梓希專心于這個吻時,被他壓制着的江之濑忽然回過神,擡手推搡他的腰腹,示意他停下來。但他一點都不想停,恨不得就這麽吻上一整天。
“唔!……”
青年推搡地力道越來越大,最後像放棄似的停了手。
下一秒,江之濑百試不爽的技能又拿了出來——他驀地擡起腿,力道不輕地撞在徐梓希胯間。
“c,ao!!”男人當場退開,彎着腰罵出聲來,“又來……”
江之濑擡起手,手背狠狠擦過唇上的s-hi潤,反手打開門道:“我不是來哄你開心的,我只是把我想說的話告訴你而已;現在話說完了,我也該走了。”
“……哈?”
青年走出門,他有心想攔,卻因還沒緩過那陣痛而動彈不得。
“我的意思是,”江之濑臉頰還帶着紅,口吻卻嚴肅認真,“我以後不想再見到你,不是因為別人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是因為你的所作所為。你的東西我會打包好寄到你家裏,以後不要再來我家了,我絕對不會再給你開門。”
【作者有話說:有的人要開始追妻火葬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