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恍然大悟的男人
“喂……江濑……”
被命中要害的痛讓徐梓希完全沒法邁開腿,他疼得額頭直冒汗,只能蹲在地上死命地呼吸。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青年腳步匆忙地下樓,消失在樓梯轉角,腳步聲漸遠至消失。半分鐘之後他才站起身,踉跄着急忙往下追。
他知道他躲着不見人并不能解決事情的根本,也知道這樣對江之濑說很不公平——只是在此之前,徐梓希從來沒認為過他在江之濑心裏有多重要。
他們不過因為一個誤會,才y-in差陽錯地攪到一起。
徐梓希遠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自信,不然早在高中的時候他就會和林光夏告白了。
那時候沒有告白,如今看起來說不定是件好事;可現在不抓住江之濑……男人知道自己一定會後悔。
男人沖出樓道,眼睛驟然接受到強烈的日光,視線白了一秒後,他才看清楚街道的模樣。
街上不少來往行人,或三兩結伴或只身匆忙,可哪裏都沒有江之濑的身影。
徐梓希就站在那兒,來回地四處張望;他沒能如願以償地找到江之濑,反倒是在店門口看到了他媽的小電瓶車——“你媽媽帶過我來的”,他想起青年的話,看樣子他媽很可能正在店裏。
老實說,徐梓希不想見她,至少不想在現在這個時間點見她。
——一個獨身女人,供養兒子念到大學,不管她做的是多麽不恥的工作,徐梓希都沒有立場指責她半點不是。
可那些曾經中傷他的惡言惡語,他又應該怎麽消化呢。對他而言,最難受的并不是被人侮辱,而是那些肮髒的字眼向他投來時,他無法反駁。
然而他和江之濑在一起,遲早有一天,這些話也會變成刺傷江之濑的手段。
他該怎麽辦?
問題并不是到這一天才冒出來,問題一直存在;只是恰好在他有了重視的、深深喜歡的人時爆發出來,讓問題變得更嚴重。
徐梓希呆呆在那兒站了許久,最後還是轉身上了樓。
他躲進陳姨那間倉庫似的小房間裏,在沙發上抱着頭強迫自己入睡。
……想不通的時候就睡覺,睡飽了起來再想。
因為經常通宵打工,不是睡在教室裏,就是睡在麥〇勞,睡覺對徐梓希來說就是最解壓的事情。可他才閉上眼,眼前就浮現出江之濑的臉。青年認真地在生氣,藉由話語将真心盡數掏出來捧到他面前,讓他看個清楚透徹。很快那張臉又換成了他不像話的母親,穿着過分性感的衣裙和男人在街邊調笑的母親。
思緒混亂中徐梓希睜開眼,盯着沙發布料的紋路看了不知道多久。
“噔噔——”
敲門聲猛地把他從神游中拽回來,他霎時從沙發上彈起來,還以為又是江之濑回來找他了。沒等男人爬起來,門便已經被人用鑰匙打開了。
陳姨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你男朋友呢?”
“……”徐梓希抿了抿嘴,“生我氣,走了。”
“你媽回去了,”陳姨把鑰匙随手甩在鞋櫃上,輕車熟路地進屋開小冰箱,提了兩罐橙汁出來,遞到徐梓希手裏,“你什麽時候滾回去。”
“……不知道。”
“你到底準備在我這裏賴多久,書不讀了是嗎?”
徐梓希不說話了,假裝自己在認真品嘗橙汁。
“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是這麽個混賬玩意兒,遇到事就知道往我這裏躲,你有點出息沒有?”陳姨罵着,在他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別人罵你,你不知道去罵回來?實在不行打一頓,你小時候還有骨氣點。”
“……我怎麽罵啊。”接連着被訓,徐梓希也忍不住了,“我媽那個樣子……”“你媽什麽樣子?我可以說你媽不像話,你不能,你知道嗎?”
徐梓希剛提起來的氣勢又被這話怼得煙消雲散:“……知道。”
中年女人啧了啧嘴:“我是真不想管你……你知道我和你媽怎麽認識的嗎?”
“不知道……”
“我和你媽是發小。”陳姨說,“從小一塊兒長大,二十多歲才分開,才開始不來往。”
徐梓希咯噔一沉,已經能預測到為什麽陳姨會和他媽不來往——沒有誰會想和那種女人來往吧。只是這話他沒有說,就像陳姨說的,站在他的立場他确實沒有資格去評判他媽算哪種女人,又丢人與否。
陳姨繼續道:“因為她非要為了一個臭男人放棄她的前途……你媽以前是芭蕾舞演員,特別漂亮,特別厲害。”
徐梓希愣愣看向她,搖了搖頭。
“我記得那時候,燕城有個劇團,邀請你媽過去;就那個時候,她懷了你,和那個男人裸婚了。”
“……”
想起過去的事,陳姨的目光都有些迷茫。許多事她也不可能和侄兒似的徐梓希說……她強烈反對徐姬和那個男人在一起,甚至拿絕交威脅。可徐姬沒有聽她的,後來事實也證明,她是對的。
“那個男人就是你爸,但他沒資格當你爸,他最好死了,再讓我見到他我就砍死他。”她不客氣道,“你媽懷了你,拿所有積蓄一起和那個男人買了現在你們住的那套老房子;但那男的沒過三個月就出軌了,在外面玩女人,被你媽抓個正着。……你媽可能是有些毛病,就知道愛美;可她做事很果斷,說結婚就結婚,說離婚就離婚。”
徐梓希對這些事一無所知,甚至聽得都呆了。
在他的記憶裏,媽媽就是一天到晚懶洋洋的,做飯也不好吃,做家務也做不好,只有在出門的時候才會打扮得漂漂亮亮。
如果不是陳姨說起這些,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他的母親還有這麽英姿飒爽的時候。
“那時候有個律師一直喜歡你媽,就那個律師幫忙,男的淨身出戶了。”陳姨說,“然後他就不停地上門找你媽鬧,要分錢,要分房子,你媽不願意,他就天天在樓下罵街……說你媽是出去賣的。”
徐梓希一怔,疑惑地看向陳姨,嘴唇蠕動着艱難道:“可是她真的……”
——她真的經常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也真的有帶過男人回家。
這話徐梓希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年齡和關系擺在這裏,他們誰也沒辦法自然而然地談論這件事。陳姨沒好氣地擺手:“還不準你媽找個男人了?我剛跟你媽聊了這事,她說跟你說過是男朋友,你不信……徐梓希,你是相信你媽,還是相信那些說話和放屁似的街坊鄰居?”
“…………”
“雖然我也讨厭你媽這點,四十歲的人了還成天想找真愛,三天兩頭換男人;你媽是無所謂別人怎麽說她……你一個小子,你不懂的。”陳姨微微皺起眉,“長得漂亮的女的,就是沒毛病,也會有人說她有毛病,要天天管別人怎麽說,那真是沒法活了。”
“…………”
“我也是佩服你們,親生的連這點事都講不清楚,還要我來跟你說。你現在自己也談戀愛了,你媽的事你別管就是了;別人罵你,你就罵回去,罵不過你就揍他,打進醫院了我給你付醫藥費。”
徐梓希本還在心緒複雜,聽見陳姨這話又差點逗笑:“哪有撺掇小輩去打架的……”
“話是這麽說咯。”陳姨站起身,準備往外走,“我知道你聽到那些話很難受;但是臭小子,人要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再說別的;你堵不住別人的嘴,那就幹脆別聽,有本事來你面前說,他敢說你就把他打到不敢說為止……趕緊滾回去,別賴在我這裏了!”
徐梓希還有些不敢相信,跟着站起來扭捏道:“我媽真不是……”
“你媽要是你們還能住那破房子?早不都發財了啊?”
“那我媽到底哪來的錢啊……”
“我怎麽知道?不是男人獻殷勤給的,就是我店裏的分紅,不過我店裏也賺不到幾個錢,一個月就兩三千的分紅……”陳姨道,“你管她錢哪來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大人的事你少管!”
她沒說的是,明明是她說了絕交,在她的店經營不下去時,還是徐姬把房子抵出去幫她貸的款,才渡過難關。
徐姬一身毛病,陳飛就讨厭她那些小女孩似的天真,可又比誰都知道,她是個特別好的人。
——
回去的路上,徐梓希想了許久。
原來三人成虎是真的,衆口铄金也是真的。他一直覺得難以啓齒而不去問的事,其中原來這麽多曲折;他漂亮的媽媽從沒在意過別人怎麽侮辱她,也從沒怪過自己說那些不好聽的話。
母子兩個相依為命這麽些年,徐梓希一點都不了解他媽;從他聽見鄰居的議論、被同學嘲笑之後,他就默認了這些事是真的。而許多事就是這麽暧昧,人怎麽認為,看到的就是什麽。
經過菜市場的時候,徐梓希順手買了點菜,拎着回了家。
還沒進屋,他就聽見裏面叮鈴哐啷的聲響;一打開門,廚房正在飄着白汽,女人站在竈臺前,正一邊翻手機一邊擺弄廚具。聽見他開門,女人回過頭,随意道:“小希你回來了啊,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小江呢?沒和你一起?”
徐梓希喉嚨發澀,頓了頓才道:“他生我氣了……”
“那你要去哄啊。”女人說,“态度要誠懇,随随便便鬧失蹤,是你不對。”
“……你在做什麽?”
“就上次你在家裏做的那個。”
“哪次……”
“去年冬天你煮的那個,牛r_ou_湯,今天突然特別想喝……”女人擺弄着案板上的蘿蔔,“就是網上寫的方法都不一樣……剛好你回來了,你幫我看看我按照哪個做啊……”
……仔細一想,上次在家做飯都已經是去年的事了。
徐梓希很難形容此刻心裏的滋味,他确實很多事都想當然,也确實因為這些想當然,忽略了本質。
就像江之濑認真反駁他的——不管有沒有那檔子事,他的媽媽漂亮溫柔,雖然有些不着調,可卻一直很尊重他,很愛他。
“我來吧。”徐梓希垂着頭,走到廚房熟練地摘下圍裙給自己系上,“想吃你就說,我來搞就是了。”
【作者有話說:昨天沒更,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