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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孟黎平靜地倒了兩杯水,端回書房,放了一杯在顧容的電腦旁邊。她走向另一邊坐下,安靜地上了會兒網。然後跟想起什麽似的,狀似無意地說到:“平安夜,你爸在外邊出差,你不給他打個電話?”

一句話提醒了顧容。他還剛好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跟他爸商量。別看他媽田曉蘭一副小市民的模樣,他爸顧建國卻是堂堂國企高層。

電話沒響多久,那頭就接通了。

“爸,一個人?去哪兒出差了?”

顧建國難得一晚沒應酬,回家吃飯,誰知道田曉蘭居然跑兒子那兒去了。害他還得自己煮餃子吃:“出什麽差?一個人在家。”

……

電話兩頭的人迅速安靜下來。顧容飛快地掃了孟黎一眼,見她在專心上網,不知看到了什麽段子,一臉笑呵呵的。應該不會注意到自己這邊的對話。一聽他爸的話,他瞬間就明白他媽為了過來住編了瞎話。可是他怎麽也想不明白他媽怎麽會幹這樣的事情!放着家裏二百平的房子不住,來這裏睡小客房?!到底是有多不放心!

顧建國從一個小小的基層工人做到國企高層,怎麽可能沒有過人之處?他話剛出口就猜出了兒子怎麽會這樣問。他在電話裏問顧容:“你媽跟你說我要出差,所以去你那兒住了?”

顧容答應了個“是”。

氣氛有點幹。

孟黎什麽都沒聽見,渾然無事般,滑着鼠标,飛快地掃着微博。

顧容不禁壓低了聲音,迅速轉換話題,和他爸說起了工作上的事情。聊了十幾分鐘,二人才挂斷電話。

孟黎伸個懶腰,突然轉過來,笑笑地望着顧容,開了口。

顧容不禁心裏一沉。心想要是孟黎問起他爸去哪裏出差了,該怎麽回答。

還好孟黎只是說:“我要喝酸奶,你要不要?”

顧容長舒一口氣,笑着說好。

孟黎沒放過剛剛顧容那轉瞬即逝的緊張。如果追根究底,問清楚公公去哪裏出差,也沒意思,搞得大家都難看。不如裝作不知道。

她笑盈盈地出去拿酸奶。

經過客廳時,就看見田曉蘭正拿着電話,臉色很是尴尬。電話那頭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她笑着問:“媽,喝不喝酸奶?”

田曉蘭正在被顧建國教訓,哪裏還有心情喝酸奶?!連忙擺手,示意不要。

孟黎步履輕盈,拿了酸奶回書房。她婆婆雖然有點道三不着兩,但是公公卻很開明。猶記得剛開始讨論結婚事情的時候,田曉蘭打算讓他們婚後跟父母一起住。

還沒輪到孟黎反對,顧建國就一句話給了解了:“瞎說!”

田曉蘭編借口來兒子這裏住的事情本來是瞞着顧建國的。因為她知道他老公肯定不同意。一直以來,顧建國常跟她說:“兒子大了,結婚了,有他自己的生活。你別老插手。”

說得輕巧!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從此就不管不問了麽?!

可是他們家裏一向都是顧建國說了算,就像此刻,田曉蘭也只得順從地聽着。而顧建國又當慣了領導,說話時很有不怒自威的氣勢:“你簡直太無聊!像個長輩的樣子?!你明天就給我趕緊回來!”

田曉蘭就算一輩子都順從慣了,但是泥人也有三分氣性。嘴上雖答應了,卻也嘀嘀咕咕着不滿。

——————

第二天下班回來,果然沒看見田曉蘭在家。孟黎開心地将包往沙發上一扔,脫下大衣,先洗了個梨,咬在嘴裏。

她其實并不讨厭她婆婆。田曉蘭這個人熱情又勤快,每次一來,家務做飯全包,也從不逼着孟黎做家務。還總說:“你工作忙,放着我來。”

可往往下一句就是:“女人嘛,最重要的是家庭。工作只要過得去就行了。”

每當聽到這些,孟黎寧願自己幹活,也不想聽田曉蘭念叨。

吃完梨,扔掉核,孟黎洗洗手,拿了ipad一邊放歌,一邊進廚房做飯。沒過多久,門鈴響起,她擦擦手上的水,走出去開門。

顧容進來,一笑:“老婆,我回來了。”然後才換鞋,又問:“我媽是不是走了?”

孟黎點點頭:“我回來就沒看見。”

“她中午給我打電話說回去了。”

孟黎因為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她知道顧建國肯定會把田曉蘭給叫回去的。于是并不太驚詫,也沒問原因,只“噢”了一聲,就進廚房了。

顧容換好鞋,脫了外套,放下包,靠在沙發上玩兒手機游戲。剛結婚的時候他就和孟黎分好工了。孟黎管做飯,他管洗碗。打掃請家政阿姨。但因為孟黎格外愛整潔,時常對顧容四處亂扔東西表達不滿。

炒了兩個菜,只剩下一道湯。孟黎心情輕快,跟着ipad裏孫燕姿的歌輕輕哼起來。

結婚兩年,她諸多體會。在跟婆婆的相處中也越來越游刃有餘,不像剛開始,臉皮薄不好意思拒絕。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又只會像個小孩子般任性地說“不要!”

——————

顧容比孟黎大四歲。他研究生畢業,又工作了一年之後,孟黎才帶着未脫的學生氣進入職場。

結婚的時候,顧容二十八歲,孟黎二十四歲。

婚禮辦得很盛大。在一家有情調有氛圍的會所,水晶吊燈,羊毛地毯,還有如海洋般的白玫瑰和百合。顧容以為,那場婚禮是他們美好婚姻生活的開端。而孟黎卻覺得,那是她成年之後遭遇的第一場戰争。

導火索始于到底要不要辦婚禮。

本來顧容和孟黎計劃不辦婚禮,兩個人出去旅行結婚。孟黎制定了整個行程。歐洲自駕游。從荷蘭入境,一路經過比利時,法國,然後沿着南法一路去西班牙、意大利。

參考旅游網站、lp各家攻略,她出了一小本資料,裝訂成冊。很有成就感地拿給顧容。顧容笑着一把将她攬進懷裏,笑着誇她:“我老婆真能幹。”

結果被田曉蘭一口否決。

“怎麽能不辦婚禮?別人知道怎麽看我們?”田曉蘭是地地道道的帝都人,在一家事業單位做會計做了一輩子。資格夠老卻不是領導。如果不是嫁給顧建國,她一輩子就只能當普通小市民了。

所以她愛面子,但又怕花錢。

田曉蘭想了想,語重心長地跟顧容和孟黎說:“你爸爸那麽多朋友,要是不請來參加婚宴,會被人議論的。再說,這些叔叔伯伯對小容将來的事業都是有幫助的。你們也可以趁機和許久未見的同學朋友聚一聚。”

為了順利辦婚禮,她甚至放話:“你們要是怕麻煩,整個婚禮都不用你們操心,我來辦。”

顧容當然要體諒他媽媽的心情,孟黎對于辦不辦不是很介意——反正辦婚禮也不影響度蜜月。兩個人一商量就答應了。

于是田曉蘭負責婚禮的大體流程以及她那一輩的親朋好友。顧容和孟黎就負責他們自己在婚禮上的表現以及他們的朋友。

拟定了邀請名單之後,孟黎說要定制婚紗。

田曉蘭一聽價格,覺得孟黎簡直是個敗家女,十分不能接受,勸道:“婚紗就穿一次而已。那麽貴,多不劃算!聽我的,不要買。”

孟黎有點不樂意。不管辦不辦婚禮她早都想好要買婚紗的——不是還要拍婚紗照麽?一輩子就結一次婚,她想要一件屬于自己的婚紗。

“我和顧容商量好了的。再說定制的婚紗比較合身,也是一個永久的紀念。”她雖然不好意思逆田曉蘭的意,但這畢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向往,不甘心因為未來婆婆一句話就作罷,于是紅着臉,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誰知田曉蘭一口咬定不同意,只說:“別人都是租的,為什麽就你要買呢?”

孟黎十分不快。她從小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什麽時候遇過這事了?!再開口的時候,她的語氣便帶着賭氣的強硬:“別人是別人,我是我。”她覺得莫名其妙。就算定制婚紗所費不赀,她一沒管顧容要錢,二沒管公公婆婆要錢。自己拿錢出來買婚紗,為什麽還要被指指點點?!

顧容了解孟黎,一看她眼神冷峻,便是生氣的前奏。再加上之前孟黎跟他說過對婚紗的向往,自己也已經一口答應,于是趕緊打圓場:“再說,再說……這個名單沒問題了吧?”

從父母家回去以後,顧容拉着她的手,逗她:“我媽就那脾氣,你別跟她計較。我老婆這麽漂亮,怎麽能不穿一件獨一無二的婚紗?明天我就陪你一起去看。”

孟黎一聽轉怒為喜,立刻将剛才與婆婆的不快抛諸腦後,踮起腳親了顧容一下。

顧容則順勢低下頭,用力吸吮孟黎的嘴唇。溫潤而柔軟的唇瓣,像愛情剛開始時甜蜜的糖果。

“不過,你答應我別告訴我媽是買的,就說是租的。”

要是按照孟黎以前的性格,肯定覺得這樣做太過鬼鬼祟祟。她結婚買婚紗不該是光明正大的事情麽?!但是轉念一想,田曉蘭畢竟是顧容的媽媽,自己要做人媳婦,總得留幾分面子,也省得惹麻煩。于是點頭答應。

婚禮上,孟黎的婚紗備受好評。魚尾貼身設計,勾勒出性感的身段。全手工蕾絲,輕柔得像一場夢。周舟那時已經懷孕,挺着大肚子,輕佻地扯了扯孟黎胸前綴着的珠花,盯着她雪白的酥胸垂涎三尺:“身材這麽好,老娘都要彎了。”

孟黎得意地笑:“要是真彎了,咱倆就私奔。”

鍋裏的湯燒開了,咕嘟咕嘟一個勁兒往外冒泡。孟黎趕緊戴上隔熱手套,揭開鍋蓋,把已經打好的蛋液倒進去。

她一手拿筷子攪着蛋液,又想起了婚禮剛結束時因為蜜月而發生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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