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孟黎哪裏受得了姜婉這樣挑釁!衆人還沒回過神,姜婉剛剛擺出焦急道歉的表情,“對……”
“不起”兩個字生生被孟黎一巴掌打掉。
“啪——”清脆響亮的掌聲。
姜婉應聲捂住臉,也不知是疼,還是羞辱,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孟黎這一巴掌不僅打蒙了姜婉,連在場所有人都蒙了。
章文就站在姜婉旁邊,直到姜婉哭出聲來,才回過神,一手攬住姜婉,另一手作勢向前,要推搡孟黎。臉上的憤怒再明顯不過。
林一白立刻挺身而出,擋在孟黎前面:“章文!要對女人動手嗎!”
“我不是故意的……剛剛只是不小心。地不起——”姜婉捂着臉,邊哭邊說。嬌小的手掌擋不住右臉頰泛出的紅印。可憐得像只小貓。
姜婉一哭,章文的心像被揉搓。死死盯着孟黎,像激動的鬥雞:“林哥,不是我不給你面子!這女的太嚣張,又不是故意的,犯得着動手麽?!”
孟黎不等林一白幫她辯白,也不看章文,只盯着姜婉:“你他媽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最清楚!爛事一堆,還在這兒裝綠茶!你演得不惡心,也不考慮考慮我作為觀衆受不受得了!”
姜婉不說話,只是哭,莫說哭得章文肝腸寸斷,就是圍觀所有人也覺得她可憐柔弱無比。
章文受不了,想上前制止孟黎。卻被林一白攔住。
“今兒破壞你的好事,是我對不住你。改天我親自給你賠禮。我先走。你們繼續。”
林一白像護衛般護着孟黎,一手緊緊拽着她的手腕,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們先走。”
孟黎矗立不動,對着姜婉冷笑一聲:“我被你小三插足,被你搞到流産時都沒你哭得這麽楚楚動人!”
又側過臉對章文說:“這麽高段位的人才,你可得抓緊,別讓她跑了。畢竟像你這樣為民除害的勇士也不多見!”
林一白一拉孟黎的手:“別說了,我們走。”
孟黎這才好整以暇地跟着林一白,穿過衆人,離開現場。
剩下的人望着猶在哭泣的姜婉,瞠目結舌。姜婉看上去真不像孟黎說得那種人!可人家孟黎又怎麽可能大庭廣衆之下編這些來冤枉她?
氣氛詭異地凝結。
章文臉上也挂不住,僵在當場。腦中如同天人交戰,一會兒是孟黎說的話,一會兒是何姜婉相處的點點滴滴。
這場宴會顯然已經進行不下去。衆人陸陸續續過來告辭。
姜婉低着頭,捂着臉,只是哭。
章文完全沒有思想準備來迎接這種變故,一心只想找姜婉問個清楚,也不挽留其他賓客。
才十來分鐘,人就走得一幹二淨。
他把姜婉拉進廳裏的沙發上坐下。自己掏出一根煙,點燃,使勁吸了兩下。煙頭的紅光閃閃爍爍。
他的眉頭皺成個川字,一臉的心煩意亂:“剛剛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姜婉哭得哽咽難言。兩只手緊緊捂住臉,痛徹心扉地反問一句:“你就這麽不相信我?!”
“我跟她前夫是同事。那時我剛進單位。什麽都還不熟,她前夫常幫我,請我吃飯什麽的。他什麽都沒跟我說,我根本不知道他已經結婚!”
“後來是聽其他同事說才知道他已經結婚!”
“我也很傷心,我也是受害者!那時候我真的都想跟他在一起了,誰知道他竟然是結婚了的!我之前沒跟你說這事,是因為我覺得很受傷。即使到現在,我也不想說我被人騙了!這就像個傷口一樣,讓我覺得自己很蠢。”
章文抽煙抽得更兇。兩只腳急劇地抖動。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姜婉的話。同一件事,在兩個人的口中,竟然有截然不同的版本。
“我知道他結婚之後,就堅決不跟他來往。但是他一直找我,跟我說他跟他老婆感情不和,已經在離婚邊緣。那時候,我很痛苦,也很傷心。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和插足別人的家庭。後來,我還是決定徹底不跟他來往。”
“至于他們後來結婚,甚至他老婆流産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
姜婉已是聲淚俱下。
“我不說我完全沒錯,我也不怪孟黎她還記恨着我。但我可以發誓,我從來沒有和他前夫在一起過!”
因為激動,姜婉渾身發抖。眼眶泛紅,撲簌簌的眼淚讓臉上妝容全花了。
章文扔掉煙頭,踩滅。今天的煙,特別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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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黎被林一白拉進車裏。她靠在椅背上,腦袋固執地偏向窗外。剛剛面對姜婉,氣勢洶洶,好像不惜與世界為敵一樣。
現在進入車上狹小空間,周圍驟然安靜。望着外邊即将下雨的暗沉天空,眼淚突然不争氣地往下掉。
從來沒那麽委屈過!
林一白俯身溫柔地幫她扣上安全帶。拉的時候,胳膊從孟黎的脖子上繞過。感受到她溫潤的鼻息。
孟黎的頭發散亂地摩擦着椅背。
“剛剛還像只氣勢洶洶的母獅子,怎麽一下來就變y?”林一白故意說得輕松點。
孟黎擦擦眼睛——不想讓林一白看到她在哭。
“我是不是像個潑婦?”
“是挺兇的。”林一白實話實說:其實他看得很清楚,姜婉是故意潑酒。只這一個動作,他就能輕易分辨姜婉是個什麽樣的女人。
他從後面伸手幫孟黎順順頭發,問她:“一直以來都這麽直來直去嗎?”剩下的話他沒說。這麽剛烈,其實是容易受傷的。而傷心了,又不願意對別人說,只會磨得自己更難過。
他發動車子:“中午飯也沒吃到,我帶你去吃東西。”
“不想吃,沒胃口。”
“我帶你去的地方,你肯定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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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黎沒想到林一白居然把她帶去了他家。
是一個五環邊上的別墅。中式兩層小樓,庭院裏種着很多樹。孟黎都不認識。還有一個涼亭,飛檐翹角,像古裝片裏的情景。
屋裏收拾得很整潔,不想單身男人的住所。
林一白把孟黎安置在客廳裏,自己卷起衣袖,走到廚房。先洗了兩杯米,放進電飯鍋裏煮着。
然後打開冰箱,找出一塊肉、青椒、蔥姜蒜還有一把青菜。都拿出來,洗幹淨。
沒多久,響起均勻的切菜聲。
孟黎在外面一個人坐得無聊,便走出客廳,站在廊檐下,看外面的小院子。
已經下起雨,噼噼啪啪打在石頭上、草地上。原處霧蒙蒙的一片。她突然覺得安靜下來。
鍋裏的油一熱,林一白放下青菜。滋啦一聲,冷水遇上熱油,歡快地爆開。來回翻炒幾下,淋上耗油,灑了鹽,再炒幾下,便裝盤。裹上油水的青菜看上去更加青翠欲滴。
他涮一遍鍋,洗幹淨,放過火上,将剩餘的水燒幹。待鍋幹了之後,放入油,然後将腌好的肉片滑入鍋裏迅速翻炒。最後灑一把青椒,鍋裏很快冒出青椒熟了之後特有的香味。
又做了一道西紅柿蛋湯。
都端上桌以後,大聲叫道:“快來吃飯。”
孟黎循着聲音進入廚房。她以為林一白就是煮個面條而已,沒想到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居然做了兩菜一湯。
雨水打在屋檐上,響個不停。孟黎看着熱氣騰騰的飯菜,眼睛一熱,有想哭的沖動。她背過身,死死咬着下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然後深呼吸幾下。
林一白已經盛好飯,又拿了兩個湯碗,招呼她坐下。
青椒炒肉,蚝油青菜,西紅柿蛋花湯。再家常不過的菜。
一道一道将孟黎的心漸漸熨平,捂暖。
兩個人安靜地吃飯,只聽得見外面的雨聲,還有輕微的碗箸之聲。
吃完以後,孟黎輕聲說:“我來收拾。”
林一白也不推讓,接了一杯熱水,靠在門框上,看着孟黎将吃得幹幹淨淨的碗筷拿到洗碗池。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她将洗幹淨的碗盤扣在瀝水槽上。然後洗鍋,擦竈臺和桌子。
從後面看去,她的背影極其溫柔。
林一白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家裏多出一個女人,他做飯,有人洗碗,極盡默契。
等孟黎都洗完,他問她:“累不累,想不想睡一會兒?”
今天本來就起得早,又經過這麽多事情。神經緊繃了大半天,現在突然松懈下來,加上又吃得太飽,現在确實有點困。
孟黎老實地點點頭。
林一白帶她到二樓,推開主卧的門,指着寬大而柔軟的床說:“我一個人,客房沒有鋪床。你先睡,我去書房上網。”
他又看看孟黎滿身酒漬的連衣裙,說:“你要是不介意,衣櫃裏有我的睡衣,你可以換一身。”
孟黎點點頭:“謝謝。”
林一白輕輕帶上門出去。
孟黎想了想,沒有反鎖。四下一看,卧室布置得極為簡單。一張床,兩個床頭櫃。床對面擺着一只七鬥櫃。右手邊是一排衣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