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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年度最受歡迎小吃

陣陣悠長的暮鼓聲響起, 在開封城昏黃的夜空中回蕩着。年關将至,開封城裏的正店因此都清淨了不少,但譚知風的小酒館卻仍然熱鬧得很。麥稭巷裏大多是家鄉遙遠, 無法趕回去過年的舉子們, 越是到了這個時候, 越是喜歡湊在個什麽地方熱鬧熱鬧。

更何況, 布簾一落,寒冷和黑暗都被嚴嚴實實擋在了外頭, 客人們聚在桌邊,三三兩兩的聊着天——雖然離冬至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那天發生的事仍然是人們最感興趣的話題——近千名開封百姓親眼目睹“常玉山”和“禦貓”聯手挫敗了西夏人的陰謀,尤其是“常玉山”,他一刀斬斷了那可怕的黃蛇蛇頭, 甚至連那頭神秘莊嚴的白象也臣服在了他的腳下。

還有人說,連官家都對左右的人大大稱贊了一番“常玉山”的英勇, 想好好賞他些錢帛,甚至想像賞賜展昭那樣也賞他一個官職,只可惜,“常玉山”似乎對此一點也不感興趣, 他一直臉覆面罩, 十分神秘,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

将頭象帶出朱雀門後,他就和他身邊的少年一起躍下象背,失蹤在人群裏了。

開封府中, 張善初溺水身亡一案也終于有了個結果。李惟銘雖然被西夏奸細野利長榮迷惑指使, 導致同窗張善初落水身亡,但好在他後來能迷途知返, 配合展昭查案,再加上雙蓮為了贏取野利長榮的信任甘願服下帶有蛇毒的藥丸,又及時的把野利長榮等人冬至動手的消息傳遞給了徐玕和譚知風,這才給了開封府衆人還有禁軍足夠的時間規劃布置,最終将西夏的數名奸細一網打盡。

除此之外,展昭手下的王朝等人還在書坊裏查到了上百本已經印好,還未來得及散發出去的“妖書”,書坊的老板在開封府包大人嚴加審問之後,也承認了自己和西夏人勾結的事實。

兩天前,書坊老板及十幾個西夏奸細在開封百姓的眼皮子底下被斬首示衆,大快人心。而李惟銘,雖然功過相抵後罪不至死,但按律例,也免不了要被流放到某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譚知風聽王朝馬漢說,最後還是展昭出面向包大人替李惟銘請求,說李惟銘是太學的學生,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際,與其将他發配,不如推薦他去陝西經略安撫副使,駐守延州的範大人手下效力。

他還說,延州邊境環境艱苦,讀書人往往不願前往,李惟銘若是能去那裏做個處理文書的小吏,也算是将功贖罪了。

……

李惟銘眼下就坐在酒館裏,他看見譚知風從後廚出來,有些不好意思的叫住了譚知風,道:“譚掌櫃,展大人救了我的命,又為我謀到了這樣一份差事,我想……我想請他來感謝他一番,但我看他的為人……他應該不會接受什麽謝禮的……所以……”

“哎呀,不如這樣,”周彥敬打斷了他:“明天就以替明旌送行為由,請開封府那幾位都來此一聚,如此一來,展侍衛應該不會推辭了吧!”

“只是,又要麻煩譚掌櫃準備飯菜了,不過我倒是可以帶瓶好酒……子衿,你看怎麽樣?”周彥敬轉身問坐在他身旁的陳青,陳青卻只是神情恍惚的擡起頭,咕哝了一聲:“哦,好啊。”

“當然可以。”譚知風一口答應。“想吃什麽,盡管說就好。”

“嗯……”桌前四個人七嘴八舌議論着,最後呂揚開口道:“哎,想來想去,我倒是一直記着頭一回來譚掌櫃你這兒吃的那頓‘撥霞供’呢!只是兔子肉嘛……一只也剝不下幾兩肉來,人多會不會太麻煩了?”

“想吃涮肉?”譚知風想了一會兒,問道。

“是啊!”衆人異口同聲回答,就連這幾天看上去總是沒精打采的陳青眼睛也有些發亮。

“好!”譚知風忽然有了個想法,他微笑着道:“那我一定好好準備,到時候盡量讓各位滿意。”

“譚掌櫃!”賬臺對面有人喊道,譚知風忙道聲“失陪”,過去招待客人去了。

從兩排桌椅間狹窄的通道中穿過,譚知風不時聽見有人提起“常玉山”的名字,坐在賬臺後的猗猗擡起頭來,臉上帶着有些嘲弄的表情,挑起唇角沖着譚知風亮了亮他拿在手裏的書——最近的新話本不是“常玉山大戰蛇妖”,就是“禦貓智擒西夏惡賊”,據猗猗說,幾乎每天都會有新的故事面世,各個瓦子裏頭說書的也越講越玄乎。

“估計再過兩天,常玉山就成了如來佛祖轉世了。”今天買東西回來的時候,猗猗瞟了一眼徐玕,對譚知風嘟囔道。

譚知風一點也不喜歡這些無良書商對那件事的過度宣傳。他生怕這些胡編亂造的故事會喚起徐玕的記憶,進而對他産生什麽懷疑。

不過,譚知風還是發覺,雖然徐玕對那些話本和街頭想問的傳聞沒有表現出任何興趣,當譚知風旁敲側擊問他的時候,他也只是說:“……當時有些事,記不太清了……”,但是,他卻常常因為偶爾時想到什麽想不清楚,露出一種迷茫而警惕的表情。

他會眯起眼睛,望着遠處,沉默的一個人呆在那裏,譚知風總覺得他這個樣子有點令人捉摸不透,而自己和他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種熟悉感和親密感,在這一瞬間顯得特別脆弱,也往往是在這個時候他才會意識到,其實,他并不是那麽了解徐玕。

……

回到後廚,徐玕就在那裏。他已經真真正正成了譚知風的幫廚,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這兒,幫譚知風做着各種各樣的事情。

為了不胡思亂想,譚知風趕緊開始幹活,但徐玕就在身邊,剛才人們的談論忍不住讓他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和徐玕兩個人一起坐在白象背上時眼前那令人震撼的日出美景,有那麽一剎那,他覺得他們真的會就這麽走進金色的層雲之中,再也不用回來面對博和過去的一切了……

“在想什麽?”徐玕拍拍手上的面粉,擡手在譚知風眉心一點:“別皺着眉頭,累了就去歇着吧。我來幹。”

“哦……”譚知風應了一聲,同時再次譴責着自己為什麽又把喜怒哀樂挂在了臉上。相比之下,徐玕則自然的多,他面色平靜,帶着點微笑,和譚知風一開始認識他時的冷峻模樣相比,好像有了不少的變化,也很快就讓譚知風不安的心情平靜下來。

旁邊的大鍋裏熬着濃香甜糯的臘八粥,客人們每人面前一碗,桌上還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吃,爆開口的糖炒栗子,脆生生的西京筍脯,放在白色的小磁缸裏色澤鮮豔的辣菜,爽口的梨條,還有譚知風心血來潮剛做好的香噴噴的蜜食……

不過,最近客人們最喜歡點的還是饅頭,自從官家光顧太學,然後對太學的饅頭大加誇贊之後,饅頭一時成了風靡整個開封的“年度最受歡迎小吃”。

本着提高專業水平的精神,譚知風讓猗猗去買了不少“饅頭”回來研究,猗猗給他買了一大堆什麽四色饅頭、生餡饅頭、雜色煎花饅頭、糖肉饅頭、羊肉饅頭、筍肉饅頭、魚肉饅頭、蟹黃饅頭……周彥敬也帶了好幾個有名的太學饅頭到店裏來,大家圍成一圈瞧了半天——灼灼這才驚奇的叫道:“什麽?!這不是饅頭,有餡的,是包子啊!”

猗猗再次對灼灼的“無知”嗤之以鼻:“此‘饅頭’非彼‘饅頭’,你根本就沒見過開封的包子……”

“哦?‘萬事通先生’,你見過,你說說有什麽區別啊?!”灼灼毫不客氣的反唇相譏:“我看你也不知道吧!”

“嗯……”譚知風趕緊打斷了他們:“其實,這個确實和……和家鄉那邊不太一樣啊,但我看,包子嘛,大多是冷水面制皮,素餡為主;而饅頭之所以受歡迎,因為皮是發面的,所以又白又軟,裏面包的餡心也多為肉類,像這太學饅頭——”他掰開一個,聞了聞:“就是用花椒水浸泡過的肉絲為餡,當然細嫩鮮香啦。”

裳裳忍不住吃了一口,連聲道:“嗯嗯、好吃!”然後,他小心的把剩下的那一半一點點分開,喂給了淩兒。誰知道淩兒吃了一點就咳嗽起來,說:“有點嗆,而且幹。”

譚知風琢磨了一會兒,然後擡起頭來看着他們,道:“那咱們,做個改良版的太學饅頭怎麽樣?!”

……

眼下,徐玕正在學着譚知風方才的樣子,認真的和着面,譚知風站着看累了,幹脆從外面搬了個了個木頭樁子,坐在一邊繼續看。

冷不防的,徐玕開口問譚知風道:“這些手藝,你是什麽時候學會的?”

譚知風被問了個措手不及,半天才結結巴巴答道:“我也記不清了,小時候吧?看爹娘做,後來……真正動手學沒多久,大概四、五年?”

“那會兒你才多大,十歲出頭?”徐玕似乎琢磨出了點門道,他把那一團坑坑窪窪,看起來一點也不光滑的面在砧板上拍了拍,然後繼續用力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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