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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灼灼聞着那濃濃的酒香, 兩眼放光,趕緊跑到後面拿酒杯去了。猗猗和裳裳早就把幾個小桌子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個長桌, 一邊坐着太學和廣文館裏來的陳青的同窗好友, 周彥敬, 呂揚, 李惟銘。李惟銘身後還站立着一名秀氣窈窕的少女,正是雙蓮。

另一邊, 則是展昭和開封府的一衆護衛,王朝等人。還有兩個包大人手下的文官。他們奉了包大人之命,來感謝徐玕和譚知風對開封府破案的協助。

文官和幾名學子相談甚歡,而王朝等人也早就和譚知風還有猗猗他們熟了,一進來就大大咧咧的坐了下來, 一邊說笑一邊吃着灼灼端上來的各種幹果和點心。

眼下周彥敬一拿出那壺好酒,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趙虎心急的吸着鼻子:“展爺, 這可比咱們常去的清風樓那酒強多了!譚掌櫃,怎麽酒盅還沒備好呢?”

“來了!”灼灼端着大盤,上面擺着個大瓷壺,裏面是燒的滾燙的水, 小酒盅都泡在裏面:“急、急, 急什麽,不知道心急吃不上熱豆腐?!大冬天的,酒盅要燙一燙,酒也得燙燙才能喝呢!”

趙虎一看見俏麗的灼灼就臉頰泛紅, 老老實實的坐了下來。灼灼把酒端到後頭燙上, 香氣越發濃郁了。趙虎又忍不住了,他不敢招惹灼灼, 就跑到後廚探着頭問在裏頭忙活的譚知風道:“譚掌櫃,今個兒咱們吃什麽?”

“涮羊肉。”譚知風指着一大堆切好的肉片笑道:“怎麽樣,夠不夠趙兄你吃?”

“出去等。”趙虎滿臉興奮,還要再問,一旁幫着譚知風片肉的徐玕卻開口道:“想早點吃的話,就不要跑到這兒來添亂。”

“好了好了,已經好啦!”譚知風數着人數,把數十個淺淺的小碟盛好不同的醬料擺在大木盤上:“灼灼去哪兒了?灼灼,把蘸醬端出去吧!”

“奇怪,陳青怎麽沒來呢?”又往外看了一眼之後,譚知風自言自語道:“還有徐玕,他們都到哪兒去了……”

“喲!香啊!”趙虎端起一碟蘸了一手指頭芝麻醬就往嘴裏伸,不一會兒竟然把一碟子蘸醬都吃了,引得外頭衆人哈哈大笑。

譚知風為了挽救他的蘸醬,只得自己端起那個大木盤往外走。剛到外頭準備擺上碟子,忽然聽見棉布門簾一響,一個清朗的聲音在外頭道:“阿彌陀佛,貧僧不請自來,譚掌櫃你不會見怪吧。”

“該來的沒來,不該來的卻來了。”猗猗那冷冷清清略帶調侃的聲音在譚知風耳邊響起,讓譚知風愣了一愣。他擡眼望去,簾子掀開,進來的竟然是冬至那日出現的那位“高僧”,文惠。

近看之下,這文惠年紀輕輕,大約二十上下,鳳眸薄唇,眼下一滴淚痣,眉間點着朱砂,一舉一動格外潇灑出塵。他眼中帶着笑意看着衆人,雙手合十,行了個禮,所有的人似乎對他都非常尊重,一個個趕緊起身回禮,都道:“見過文惠大師。”

展昭行禮之後再次拜道:“多謝大師為在下治傷。”雙蓮也深深施了個萬福。譚知風記起,當他詢問李維銘雙蓮所中的毒的時候,李維銘告訴他,這位文惠大師已經替雙蓮解毒了。文惠年紀輕輕就有這麽大的本事,譚知風卻半點也瞧不出他的底細,心裏不禁對他更多了幾分敬畏。

文惠為什麽會光臨他這個小酒館?譚知風有點緊張盯着那個飄逸的身影,只見文惠腳步輕盈的進了屋,說也奇怪,他進屋前,這屋裏還有幾分寒意,他一進來,好像點燃了一座碳爐,周遭瞬間變得暖和了許多。

“區區小事,何足展侍衛挂在心上?”文惠笑着一甩青色僧袍,坦然自若的找了個空位置坐了,倒是譚知風有些不安,上前問道:“文惠……大師,今日小店可沒有準備素齋,不知道您……您想吃些什麽呢?”

“不必單獨費心準備。”文惠擡頭看着譚知風,微微一笑,上揚的眼角閃爍着一絲光芒。譚知風總覺得這文惠雙眸之中帶着打量的意味,但又不像是惡意。他還是覺得有點奇怪,想要試探一下,又覺得最好還是不要多事,只得應了一聲,跑到後面繼續準備去了。

譚知風收了收心思,開始往那三個大銅鼎中間加炭。這種銅鼎可不是他這樣剛開業一個月,破破爛爛的腳店裏能有的東西,還是他拜托了展昭,從號稱開封城中七十二家正店之首的礬樓借來的。銅鼎雖好,到底不如後世涮羊肉用的,中間盛有炭火,可以更好加熱湯的銅鍋。

盡管如此,譚知風還是試圖把這次涮羊肉做的讓衆人滿意。他下了血本,讓猗猗給他買來了集市上最新鮮的羊肉,而且一再囑咐猗猗:“記住,只能要羊尾、羊後頸、臀尖、還有後腿靠裏這幾個部位,其他的一概不要。”

猗猗對此嗤之以鼻:“哼,窮講究的人,一輩子也過不上富日子!”不過,雖說如此,他還是盡職盡責的把譚知風要的肉都買了回來。這回來的人多,王朝馬漢一個個身高體壯,幾個讀書人也都食量不小,猗猗去了兩回,每次都足足扛了二十多斤肉回來。

看外面的人都等的有些着急了,譚知風先把一大盤子羊肉端了出去。這盤肉一片片非常薄,有着像大理石一樣漂亮的紅白相間的花紋。譚知風站在桌邊介紹道:“這叫做‘羊上腦兒’,是羊後頸處的肉,上品中的上品,一只羊也出不了幾兩‘羊上腦兒’肉,應是入口即化的。大家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哎呀!吃個肉還有這麽多講究,譚掌櫃你就算切成大塊給我們上來,我們也照樣給你全吃光!”張龍趙虎說笑着,已經開始往他們眼前那個銅鼎裏頭丢肉了。

譚知風一笑,繼續往外頭端肉,那兩個文官方才倒是聽得津津有味,此時問道:“這一盤呢?看上去肥的多了些呀?也有什麽說法嗎?”

“有。”譚知風答道:“這是羊臀尖上的肉,俗稱‘大三叉’,這肉呢肥瘦各半,原本有些薄筋,都已經剔去了。肉質也很鮮嫩,卻比那‘羊上腦兒’更有嚼頭些。”

衆人紛紛點頭,周彥敬道:“确實!吃肉嘛,就是要有點嚼勁才好,吃到嘴裏就化成油了,也難免太膩了。”

眼看譚知風又往後走,大家都納悶的伸長了脖子:“怎麽,難道還有一種?”

“說對了。”譚知風笑着點了點頭。這時,灼灼端着兩個大盤子,滿面笑容走了過來。譚知風接在手中,長桌兩邊一邊放下一盤:“這一種,是臀尖下面,羊後腿靠裏相對的那兩條肉,這肉切下來整整齊齊就像黃瓜條一樣,但一只羊身上只能切下兩條來。物以稀為貴嘛,這肉的難得之處乃是它除了嫩之外,還很脆滑爽口,有人說,涮羊肉吃的時候,這兩條黃瓜條片出來的肉是最好吃的。”

裳裳和淩兒坐在展昭旁邊饒有興趣的聽着,裳裳的口水不知不覺流下來了。譚知風趕緊過去替他擦了擦,然後告訴他和淩兒道:“先吃點肉,別吃太多,我給你們用羊尾湯煮了面,哦對了,還有凍豆腐,待會兒你們兩個也可以嘗嘗。”

一切安排妥當,譚知風終于可以喘口氣了,他走到門口,掀起簾子又往外頭看了看,不知道為什麽,平靜的夜空在他眼中,顯得幽暗而冰冷,分外的讓人害怕,不可捉摸。

他正要轉身回到屋裏的那一剎那,忽然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響,就好像放爆竹時點燃引火芯後的嘶嘶聲,他驚恐的往遠處望去,只見東北方向的天空中,冒起了一陣熟悉的濃烈的煙霧。

這一回,沒有徐玕攔在他的面前,譚知風瞪大眼睛認真瞧着,這聲音在一般人聽來不過是誰家放煙花的響聲,在新年就要到來的時候并不稀罕。可譚知風在那逐漸彌散的濃煙中,卻隐約辨別出了一個什麽奇怪的字跡。

升騰的煙霧漸漸聚合,東北方向的天空莫名其妙亮了起來,煙霧明顯不再是毫無規律的四處散去,而像是被一股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風吹着,一絲絲,一縷縷在空中慢慢飄動。

“夏……夏!”譚知風愣住了。那上升的灰白色的煙霧在發亮的天空中清清楚楚的變成了一個“夏”字,兩條蛇,不,是一條雙頭蛇盤卧在下面,雖然看不清楚,但整幅畫面恐怖又詭異,譚知風覺得整條街上的涼氣都鑽進了自己體內,整個人都被凍僵了。

“知風哥哥,你怎麽不進來呀?”裳裳在後面喊他。

譚知風定了定神,半天才把簾子放下,慢慢走到桌邊。看着圍坐桌邊高興的說說笑笑的人們,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看來,這樣的事情不止發生一次了,方才屋裏的人應該沒有察覺。他們是那麽的興致高昂,個個臉上帶着笑容,譚知風想,不,他不想在這個時候開口讓他們掃興。

他再一次焦急的把目光投向門口,徐玕去哪裏了?他怎麽還沒有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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