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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期而遇

天色漸暗, 譚知風焦急的等待着展昭的來訪。他已經讓猗猗去開封府給展昭留了消息,讓他盡快到麥稭巷來一趟。外頭的客人來了一桌又一桌,很快就坐滿了, 可展昭卻仍然沒有出現, 不僅如此, 徐玕不見蹤影, 那個什麽吳付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譚知風沒有一點招待客人的心情,時不時就焦急的往外瞅上一眼。

又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 譚知風剛把目光收了回來,忽然聽見外頭一陣騷動,原來是吳付生搖搖擺擺的走了進來。他換了身月白色的袍子,稍稍拾掇了一下,看上去整潔多了, 只是他那古怪的面貌,尤其是兩條粗黑的眉毛仍然十分引人注目, 酒館裏很多人都忍不住偷瞟着他,心裏琢磨這家夥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掌櫃的……”外面有客人喊着譚知風,他只得趕緊跑了出去。他和吳付生擦肩而過,吳付生笑嘻嘻的問他, 道:“小掌櫃, 你兄長呢?他怎麽還不曾回來呀?”

譚知風腳下一頓,剛轉過頭,卻見吳付生甩甩袖子,徑直往後頭去了。

“譚掌櫃, 我怎麽覺得你這兒有股好聞的香味兒?你新做了什麽點心, 端出來給咱們嘗嘗啊?”一個早來的客人瞅着裳裳和淩兒桌子上放着的蓮花糕好奇地問:“那個看着像蓮花糕啊,不過比外頭的精致許多……”

譚知風一邊笑着心不在焉的答話, 一邊打量着後頭吳付生的舉動,只見他百無聊賴的坐在角落的地上,抓着一小把石子丢來丢去。

譚知風心裏忽然有點不太好的預感,說實話,昨夜之後,他心裏似乎總是莫名有點不屬于他自己的東西,就好像……就好像他能感知到另一個人的喜怒哀樂。剛才,他覺得心裏猛然一跳,好像是有點悵然。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徐玕。他等了一天徐玕,徐玕到底上哪兒去了呢?

“譚掌櫃,譚掌櫃你怎麽啦,我跟你說話呢。”客人看着譚知風愣愣站着,一言不發的樣子,忍不住把手伸過去在他眼前晃了晃:“莫非譚掌櫃你今個兒也去了殺豬巷?看上了哪一家的姑娘……”

“瞎說什麽?”猗猗拉着臉走了過來:“誰像你們,整日就知道殺豬巷,知風才不會去那種地方!”

譚知風回過神來,對猗猗道:“你在前頭看着,待會兒若是展昭來了,讓他到隔壁去找我吧。”

猗猗歪着頭看了他兩眼,不冷不熱的“嗯”了一聲,然後又回到賬臺後坐着去了。誰知道,吳付生聽見“展昭”二字,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剛抓起木杖要走,就聽門口傳來了展昭的聲音:“猗猗,知風呢?”

譚知風直覺吳付生的反應有些奇怪,只見這會兒他又扶住手杖,一點點退回原處坐了下去。他盤着腿坐在竈邊把頭一歪,對譚知風道:“小掌櫃,我要打個盹兒,別讓外頭那些官啊差的來打擾我休息。”

譚知風“哦”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譚知風望了一眼小酒館裏坐的滿滿的客人,對展昭道:“展大哥,我們到隔壁說吧。”

展昭點點頭,跟着譚知風來到旁邊譚知風和徐玕住的小院子裏。譚知風帶着他來到屋內,展昭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見屋裏雖然只有幾樣家具,卻收拾的井井有條,幹淨整潔,不由得贊嘆道:“這裏先前不過是個堆放雜物的地方,卻被你二人整理的如此舒适,真是難得。”

譚知風聽了展昭的誇贊也不由得心頭一暖,想起最近和徐玕相處的時光,雖然短暫,卻也是他過去不知道多少年中最安心踏實的一段日子了。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對展昭道:“哎,這屋子都是……都是徐玕一個人修好的,我不過是花很少時間打掃打掃罷了。”

展昭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絲溫暖,他坐了下來,拍拍譚知風的肩頭:“知風,說實話,我倒是有幾分羨慕你……”

他話音未落,通往隔壁的那扇暗門忽然一響,那門連着酒館的後廚,一個人從裏頭走了進來。

譚知風面對着展昭,只見他的神情驟然變了,他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騰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譚知風疑惑的回頭看去,只見進來的不是別人,卻是吳付生。吳付生顯然也愣住了。不過很快,他臉上就浮起了那種滑稽的笑容:“呵呵,我道是誰,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禦貓展護衛。小掌櫃,我啊,原本是想到這屋來清靜清靜,看來選錯了地方,我還是回我的竈頭邊上睡覺去吧。”

說罷,他擡腳就要走。譚知風正在疑惑,展昭卻頓時出聲叫住了他:“等等,這位兄弟,你可否留步一晌,我、我想問你幾句話。”

吳付生理也不理,砰一聲把門關上了。展昭卻還呆呆站在那裏沒回過神來。譚知風連叫了他兩聲“展大哥”,他方才收回目光,對譚知風道:“知風,你……你方才說什麽?”

“哦,我是有件要緊事,想盡快告訴你。”譚知風意識到他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得趕緊把今天下午從陳青那裏得到的消息告訴展昭。他正在組織語言,卻見展昭又站了起來:“知風……方才那人是誰……,不行,我一定要見一見他。”

“他?”譚知風不知道展昭為什麽忽然對吳付生産生了興趣,但既然展昭問起,他也就一五一十的把吳付生的來歷對展昭說了一遍:“……呃,雖然他們都說我不應該這麽輕易就把他留下來,但我覺得這位吳兄為人倒是挺坦蕩的,我和他聊了幾句,也還算投緣……哎,展大哥,展大哥你去哪兒?”

展昭走到門邊,他的手已經抓住了門闩,譚知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看到展昭的手微微顫抖着。但最後,他還是把手放了下來,嘆了口氣,轉身對譚知風道:“我……知風,恕我失态,只是這位吳公子,他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位……一位故人。”

“原來如此。”譚知風心裏雖然納悶,但他着急把要說的事情告訴展昭,并沒有繼續就吳付生的事追問下去,而是開口道:“展大哥,說起那份名單,你可有什麽進展了?”

聽到“名單”二字,展昭回過神來,搖頭道:“這才短短兩個時辰,我已經派人四處打探,卻還沒有任何消息。”

譚知風“嗯”了一聲,緊接着道:“那……昨日你帶走了陳員外,包大人提他問話了麽?”

展昭又搖頭道:“還不曾。包大人今日公務繁忙,或許明日會将他從獄中提出來,細細詢問。”

“好,”譚知風道:“那你一定要讓包大人問問他,他昨晚回到桑似君住的宅院裏,到底是在尋找什麽?”

“你是說……你是說他回到桑似君住的地方,是去找一樣東西?”展昭神色一變:“是什麽?難道桑似君手裏有我們想要的……”

“沒錯!”譚知風點頭道:“不過,應該說是曾經,曾經在桑似君手裏,現在在哪兒卻沒人知道了。”他遺憾的搖了搖頭:“我想,桑似君一定把它藏在了某個地方。就我所知,昨晚,陳員外什麽也沒找到。不過,在牢裏呆了一天,或許……或許他能想起什麽,或許他還有什麽線索……”

“好!多謝你了知風。”展昭目光發亮:“我這就回去,請包大人提審陳員外!”

展昭起身往門外走去,走到門口,他卻停住腳步,目光帶着幾分留戀望向隔壁人來人往的小酒館,道:“知風……”

譚知風以為他還有事要交代,忙道:“展大哥,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沒有。”展昭平時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此刻不知為何顯得有些苦澀:“……我,謝謝你,收留那個吳付生,你……”

說到這裏,他忽然停住,不再說下去了。他緩緩退了一步,拱手行了個禮,轉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直到這時,譚知風才覺得展昭方才很是反常。他也疑惑的看了看酒館的門,難道,自己收留了一個什麽了不起的人物嗎?

晚上,客人用過晚膳,漸漸散了。譚知風安排裳裳帶淩兒去睡,淩兒卻摸索到譚知風身旁拉着他的衣帶問道:“知風,爹爹呢?他怎麽還不回來?”

譚知風輕聲安撫他道:“他或許有事,或許待會兒就回來,或許……要過幾天。淩兒乖,早早睡吧。”

淩兒懂事的點了點頭,緊緊拉住裳裳的手,随着他往隔壁走去。譚知風招呼來灼灼和自己一起收拾碗碟,灼灼不情願的指着在後廚打鼾的吳付生,道:“知風,你怎麽不叫那姓吳的來打掃,你瞧他,回來後吃了兩大碗飯,就坐在那兒閉目養神,他怎麽好意思呀?”

“吳兄是客人,他給了咱們住宿和用膳的錢,”譚知風耐心解釋道:“我怎麽能讓他幹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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